翌日清晨,季靈蘇照舊往玄弋的院落去,今日依舊是學習煉丹術的時辰。
剛踏進門檻,便見柳鏡心一行人立在院中,雖只在議事大殿見過一面,季靈蘇卻一眼就認出了她。
畢竟在她過往看過的修仙話本里,宗門之主多是男子,柳鏡心這般活生生的女宗主,她還是頭一回見,那日在大殿上,便忍不住多瞧了好幾眼。
柳鏡心也留意到進門的小丫頭,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季靈蘇立刻眉眼一亮,小步快跑著上前,脆聲喚道:“大師姐。”
柳鏡心笑著應下,語帶打趣,“多年未見,倒是長開了不少,瞧這模樣,日後定是個傾世大美人。”
話音落,她抬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瑩白玉盒,遞到季靈蘇面前:“這裡面是五階生肌藤的靈種,拿回去試試,看能不能種活。”
季靈蘇一聽是高階靈種,小臉瞬間笑開了花,忙雙手接過玉盒,又福了福身道謝:“謝謝大師姐,我一定好好種!”
柳鏡心忍俊不禁,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一行人隨後移步會客廳,坐定後,柳鏡心便直言道明來意:“今日前來,還望師叔從中幫忙周旋一二。那批迴靈西瓜,想請季家先緊著咱們青雲宗調配。如今東華靈域戰事焦灼,各宗門都要遣人增援,前線的靈力補給,可是重中之重。”
玄弋聞言,面露難色。
這回靈西瓜的分配本就定好的,季家佔了半數,青雲宗與蘇家各分四分之一,柳鏡心這話,豈不是要從季家嘴裡搶食?這事他著實不好插手。
一旁的蘇封晏垂眸靜坐,一語不發,心中卻暗自思忖:還是父親下手快,這會兒怕是已經到季家主院,與季家主商談了。
他猜的沒錯,蘇承遠此刻正端坐於季家主院的會客廳中。
他指尖輕叩茶盞,慢呷一口清茶,目光落在上首的季臨淵身上,心中滿是羨妒——這般天縱奇才的季靈蘇,怎麼就沒託生在他們蘇家?
“蘇家主的意思,我已知曉,只是此事還需我與族中各支長老商議一番,才能給你答覆。”季臨淵望著蘇承遠,輕嘆了一聲。
這已經是他今日應付的第七撥前來求購回靈西瓜的人了,蘇家還想在原定份額上再加量,依他看,蘇家能保住原本定下的四分之一,就已是不易。
念及此,季臨淵只覺太陽穴陣陣發疼。
蘇承遠也是個通透人,自然知曉此事不可能一步到位,當下也不糾纏,爽朗地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也不叨擾季家主了,今日既來了季家,我便去瞧瞧我那不成器的小兒子,季家主先忙,我等先行告退。”
季臨淵聞言,當即吩咐身旁的三長老作陪,引著蘇承遠一行人往玄弋的院落而去。
兩撥人正巧碰到了一塊兒,今日玄弋的院落可謂好不熱鬧。
蘇承遠還未踏進客廳,便瞧見了柳鏡心一群人,當即似笑非笑地開了口:“喲,柳宗主稀客啊!今日怎的親自大駕光臨季家?”
季靈蘇看了看蘇封晏,又看了看蘇承遠,心想大師兄這欠揍的勁兒,原來是祖傳的。
柳鏡心聞言翻了個白眼,半點不肯相讓,當即回懟:“我可沒蘇家主這般清閒,三天兩頭往季家跑,不知情的人,怕是還以為季家成了你們蘇家的後花園呢!
蘇承遠見屋內已沒了空位,徑直走到自家兒子面前,眼皮一抬,示意蘇封晏讓位。
蘇封晏撇了撇嘴,到底還是老老實實起身讓開了。
蘇承遠大馬金刀地坐定,這才不緊不慢地笑道:“柳師侄此言差矣。季家可是傳承萬年的世家,怎會成了我蘇家的後花園?這話若叫季家主聽見,怕是要與你急了。”
“你——”
柳鏡心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暗罵一聲老狐狸。
又想起那個讓她平白無故矮了一輩的小師叔,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誰能想到,她一個一千八百多歲的人了,竟還有個十歲的小師妹。
有這麼個天資卓絕的小師妹,她倒也認了;可那個二十出頭的小師弟,實在叫她膈應得慌。
師徒兩個,一個賽一個的不省心。
正說著,赤焰長老晃晃悠悠地踱了進來,他每日到這個時辰都要來蹭酒喝,甫一進門,便被滿屋子的人嚇了一跳。
“喲,柳宗主大駕光臨!喲,蘇家主也在這兒!嚯,今日竟是這般熱鬧,諸位都在呢!”
他一邊唸叨著,一邊晃到椅子前,一屁股將玄弋從座位上頂了下去。
季靈蘇見自家師尊的椅子被搶,忙不迭把自己的椅子讓了出來。
玄弋得意地朝赤焰長老揚了揚下巴,故意提高了聲調:“唉,還是自家徒兒知道心疼師尊啊,不像有些人,收的徒弟嘛……”
說曹操,曹操到。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陣氣呼呼的腳步聲。
季靈犀大步跨進來,臉都氣紅了:“氣死我了!那群老匹夫還想買我們季家的回靈西瓜?做他們的春秋大夢去吧!我們季家自己都不夠用呢!”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眾人齊刷刷站起身來,異口同聲地脫口而出:“甚麼?有人敢搶回靈西瓜?”
一群人當即浩浩蕩蕩地往迎仙堂殺去。
季靈蘇卻靈光一閃,轉身往家主院跑去。
此時的家主院內,季臨淵正揹著手站在廊下,眉頭緊鎖,滿面愁容。
各大勢力齊聚季家,個個都對回靈西瓜虎視眈眈,哪一方都不是季家能輕易得罪的,偏生回靈西瓜的產量本就有限,如何分配,竟成了天大的難題。
“祖父。”
一道清脆軟糯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打破了院中的沉寂。
季臨淵回身,見是季靈蘇,臉上的愁緒散了幾分,笑著朝她招手:“是靈蘇來了,快到祖父這邊來。”
季靈蘇走到他跟前,目光落在祖父眉心那道深鎖的川字紋上,心中便有了數,開門見山問道:“祖父,您可是在為回靈西瓜的事犯愁?”
季臨淵本想搖頭,哄著她說小孩子家家不必操心這些家族瑣事,可對上孫女那雙清澈卻洞明的眸子,知道她早已瞧透,便輕嘆一聲,點了點頭:“正是為此事,各大勢力都來討要,回絕了誰,都是結怨,祖父正不知該如何是好。”
季靈蘇聞言,嘴角彎起一抹狡黠的笑,像只揣著壞主意的小狐狸,湊到季臨淵耳邊道:“這事好辦,祖父,青雲宗、蘇家與咱們季家素有交情,照舊分予他們便是,剩下的那些,就讓他們各憑本事去爭。”
“爭?”季臨淵一愣,下意識反問。
他捻著鬍鬚,又追問道:“如何讓他們去爭?若是鬧將起來,豈不是亂了季家的章法?”
季靈蘇踮著腳,將自己的主意附在祖父耳邊細細道來。
季臨淵的眉頭起初越皺越緊,似是對這法子心存顧慮,可聽著聽著,那緊鎖的眉頭便漸漸舒展開來,到最後,竟撫掌大笑,眼中滿是讚許:“好主意!我家靈蘇果然是個機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