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等魔族妖孽，也敢碰我季家的靈舟？”
玄塵老祖袍袖一揮，周身大乘期的威壓如海嘯般席捲而出，淡金色的靈光自他指尖漫開。
不過瞬息之間，那些張牙舞爪的魔影便在金光中寸寸崩解，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飛灰散入虛空。
“萬家小兒，與虎謀皮，終被虎噬，勸你及時收手，莫要落得萬劫不復之地。”
雲舒老祖的聲音沉厚曠遠，裹著大乘期修士的無上威壓，如洪鐘撞在九天之上，字字震得天地間靈氣翻湧。
話音落下，二人身形未動，周身金輝微斂，便直接隱於雲間，蹤跡全無。
“怎會如此？”
萬青離踉蹌後退幾步，面色慘白如紙。
季家僅存的兩位大乘期老祖，那分明是閉死關衝擊飛昇的太上長老，三千年不曾現世的存在，怎會同時出現在這裡？
她望著那兩道緩緩隱入雲層的身影，久久回不過神。
“這季家莫不是瘋了？大乘期老祖出關，可是要燃燒壽元的！”她的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
季家靈舟破雲而來，金色陣紋在船身流轉，速度竟比方才又快三分。
萬青離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船頭，目光病態地掃過舟上每一張面孔，心中翻湧著難言的不安。
他們在保護誰？
是那個站在船首、紅衣獵獵的季靈犀？
變異火靈根，天道寵兒，可玄元界數百億生靈，變異靈根再稀少，百年中也出過不下百位，值得兩位老祖燃燒壽元相護？
還是那個一襲青衣、眉眼溫軟的季清源？
單水靈根，天生的絕佳爐鼎。
她記得清清楚楚，此人曾被合歡宗南宮月華擄走半年之久，季家連一位煉虛期老祖都不曾出關營救。
這般棄子，怎配得兩位大乘期老祖親自出關？
那到底是誰？
她的目光如困獸般在舟上人群裡瘋狂逡巡，越看越慌，越看越懼。
一定有甚麼人，有甚麼她看不見的東西，藏在那艘船上。
“大小姐！別看了！”
萬稟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力氣大得幾乎要將骨頭捏碎，拖著她往內艙方向拽。
“季家的靈舟追上來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轉頭朝呆立當空的萬家子弟厲聲呵斥：“還愣著做甚麼！全力催動靈舟！全速——撤！”
萬青離被他拖拽著踉蹌前行，卻仍忍不住回頭。
季家見萬靈藥谷的靈舟飛速遠去，倒也不再追趕。
“老祖真是的，怎不把那群雜碎一起祭了天！”季靈犀盯著那道遠去的流光，腮幫子鼓著，語氣滿是不甘地嘟囔。
“閉嘴！休得胡言！”季清源聞言急忙出聲呵斥。
季清瀾見季靈犀滿臉不服，出聲解釋：“咱們季家的兩位老祖已是大乘期修為，若妄動殺戒，會牽動天地法則，引來反噬，損傷道基。”
“大乘期的老祖？”季靈樞眼睛瞪得溜圓，滿臉懵懂的求知慾，“咱們季家竟有這般厲害的老祖？我怎麼從沒見過？”
“哇！老祖也太厲害了吧！”季靈霄滿眼星光，滿臉嚮往地揚聲，“我以後也要成老祖那樣的修士！”
一旁的季靈蘇，心頭卻壓著沉甸甸的憂慮。
依原書的時間線推算，兩位老祖的壽元已不足十載，一旦他們隕落，季家便再無高階修士坐鎮。
不知空間裡從師尊那兒求來的兩株紫藤蘿，能否解這燃眉之急？
她現在恨不得立刻趕回族地。
一方面，她想好好研究這兩株紫藤蘿的根鬚能否進行扦插；另一方面，她已經連續十一天沒有閤眼了。
雖說修士的神魂比凡人強韌不少，但她仍有種快要猝死的感覺。
可事與願違，靈舟最終並未駛向季家族地，而是穩穩落在了蒼瀾城的停舟渡口。
畢竟幾個小孩子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哪肯老老實實回族地。
季靈蘇嘆了口氣，步下靈舟。
罷了，捨命陪君子吧。
停舟渡口人聲鼎沸，靈舟起落間帶起陣陣罡風。
沿著渡口的青石板路往城內走，路面漸寬，兩側的鋪子次第排開。
先是幾家打造法器的鐵匠鋪，爐火熊熊，火星濺起時裹著細碎的靈氣，鐵匠們赤著臂膀，手中鐵錘落下，叮噹作響。
隔壁是靈玉閣，櫥窗裡擺著各色雕紋的玉佩、玉簪，瑩潤的光澤映著街面，引得路過的女修頻頻駐足。
季靈蘇被路邊一個小攤吸引了目光，當即提步小跑過去。
“婆婆，這西瓜怎麼賣？”
滿臉皺紋的老婦人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珠裡掠過一絲光亮。
見眼前女娃身著錦衣，氣度不凡，一看便是世家出身，忙不迭地顫巍巍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一、一塊下品靈石便可。”
話音剛落，旁側掠過一名過路修士，瞥了眼攤上那堆普通的瓜果，眉頭微蹙，好心出聲提醒：“小妹妹，這不過是凡俗瓜果，半點靈氣也無，在坊市中不過幾枚銅板便能購得，一塊靈石委實不值，莫要被這老人家哄騙了。”
說完，也不等季靈蘇應聲，便提著法器匆匆離去。
老婦人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攥著衣角，嘴唇囁嚅著，語氣愈發窘迫：“姑娘、姑娘要不……這般，一塊下品靈石，這些、這些您全拿去吧，我、我也是實在沒別的法子……”
季靈蘇卻不慌不忙，從儲物袋中翻出二十六塊下品靈石，笑盈盈地遞上：“一塊下品靈石一個，這些我全要了。”
老婦人一時竟反應不過來，愣在原地，似不敢相信這天上掉下來的好運。
待回過神來，她臉上頓時綻開滿臉褶子的笑容，連忙手忙腳亂地將西瓜一個個撿起，小心翼翼地盡數裝進季靈蘇遞來的儲物袋中。
臨別時，嘴裡不住地念叨：“多謝女菩薩，多謝女菩薩……”
“你買這些綠油油的瓜做甚麼？”季清玄一直留意著女兒的動靜，並未上前干涉，直到她買完了，才踱步走來。
季靈蘇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神色一本正經，老氣橫秋道：“我想做個研究，具體細節嘛，要等事成之後再告訴你。”
說完，便小跑著去追前面的一行人。
季清玄搖了搖頭，笑嘆道：“這小丫頭，也不知隨了誰，年紀不大，倒老里老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