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松濤此人，當年因為主的安排，被自己故意放了一馬，沒有徹底完蛋，也的確發誓以後將會追隨道，追隨主。
但這幾年已然發生了太多事情，隨著主的沉睡，全球各地的尚智道，除了非洲地區的尚智道還在緩慢發展，其餘各地的尚智道勢力都已處在不斷瓦解的狀態。
各大聯合政體對於宗教宣傳的限制，比如限制集會，限制傳教，甚至不允許宣揚或佩戴除了公民身份以外的其它身份標誌等等戰時政策，已經搞崩了大量宗教。
的確，看不到希望的戰爭中，宗教宣揚的犧牲，帶來的激情澎湃，很容易會在挫敗中變成懷疑，變成憤怒，進而反噬宗教和社會。
對於這場絕望且沒有盡頭的戰爭，戰時政府需要的底層民眾，是愚蠢的、飢餓的，如機械般運轉，能在高壓下提供足夠生產力，且疲於思考人生和信仰，麻木到不在乎死亡的民眾。
這樣的公民和社會氛圍，才是符合當前戰爭形態，才是可以在長久的苦難中堅持下去的良好氛圍。
至少新東亞聯合政府中的大量專家，的確是如此建議，也是如此下達政策的。
曾經的社會價值觀，法律與道德觀念也因此被顛覆。
加上多國、多民族的無序混合，傳統下限不斷被重新整理，社會文明不斷倒退。
在一切服務於戰爭的大前提下，強者為尊的原始力量崇拜思想開始重新佔據社會高地。
擁有超能基因的強者不再受到限制，和政府政客、高官、財閥家族平起平坐，成為社會的特權階級。
普通人類的力量已經沒落，在失去道德枷鎖，超凡科技逐漸氾濫的灰燼時代裡，普通人已經需要靠著幸運的變異，靠熬過人體改造手術，才有一絲可能改變人生的機會，否則連造反，連向超人類特權政府表達不滿的可能性都沒有。
沒有信仰，沒有道德屏障，一切只為生存和利益的社會共識之下，禮義廉恥，道義忠誠早已無從談起。
類似楊松濤這樣的人，他曾經做出的表態，在今時今日的趙敏看來，已經實在不敢相信他還會信守承諾。
為了主，為了道……
趙敏知道自己的信仰從未改變，哪怕在政府戰時管制條例的逼迫下，不得不摘下了胸前的徽章，可她依舊願意為了主和道奉獻一切。
但楊松濤會嗎？一個曾經的貪腐官員，為了逃脫罪責而出賣了曾經的所有夥伴，選擇屈服，許下承諾的狡猾政客，他會真的為了主而獻出餘生嗎？
不會的，楊松濤一定不會的……
趙敏緊張的想著，不明白主為何如此安排，為此感到驚慌失措。
但真正讓她緊張，讓她驚慌失措的事情接踵而至。
地下公寓的門被人突然開啟了。
趙敏緊張的把老乞丐的字條撕碎攪拌進晚飯的灰粥中，將自己寫下的字條塞進孩子的課本中隱藏起來……
趙敏的動作很快，就像演練過無數遍一樣。
丈夫趙曉光回家了，趙敏緊張神情已經消失，露出喜悅表情，演技十分精湛，堪比專業諜報人員。
趙敏的演技真的不錯，作為一個常年不回家的丈夫，終於早回家時，妻子該有的喜悅神情很到位。
同時在看到丈夫依舊身著軍服，身後跟著許多情報局特工時，趙敏臉上轉瞬而逝的恐懼，取而代之的好奇……
趙敏的演技，臉上的表情……都十分到位。
“小敏，你認識這人嗎？”
和神情多變的趙敏不同，回到家中的趙曉光一臉嚴肅，沒有絲毫廢話，當著數名軍警的面，舉起平板電腦，向趙敏出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一名穿著得體，戴著眼鏡，溫文爾雅的老人。
趙敏不認識這人，臉上露出了沒有偽裝的困惑，默默搖頭。
“那這人呢？”趙曉光滑動螢幕，出示了第二張照片。
而第二張照片令趙敏忍不住的瞳孔收縮，張口想要否認，卻最終失去了表情，閉上了雙眼。
第二張照片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將秘鑰交給自己的老乞丐。
自己暴露了，一定是那裡出了紕漏，趙敏回憶自己的行為，知道自己一定因為某些反常舉動而引起了懷疑。
如今的新東亞聯合政府，與帝王黨控制的泛美合眾國有著很深的合作關係，蓋亞一直在注視著人類，注視著自己……趙敏一定做了甚麼不該做的事而盯上，被識破了。
是啊，一定是自己獨自帶著孩子穿過危險的公共區域，拒絕了軍警的幫助，如此的反常舉動，加上老乞丐一方身份的暴露，雙方接觸的可能……蓋亞已經知曉了一切。
接下來，蓋亞會得到趙敏手中的秘鑰，會從趙敏的口中逼問出下一個接頭人，一步步逼問下去，直到得到主的藏身之處。
如此可怕的未來，令趙敏絕望的閉上了雙眼，眼淚忍不住的滑落，令作為丈夫……作為情報局調查小組組長的趙曉光感到了心痛。
“你們出去，我和她單獨談談。”
“組長……這不好吧。”
“出去！”
趙曉光將調查小組的情報人員和軍警趕出了房間。
公寓房門關上，世界再次得到片刻寧靜。
面對一臉絕望，緊閉雙唇的妻子，趙曉光臉色鐵青的嘆息一聲，甚麼也沒說，和妻子錯身而過，居然走進廚房主動做飯。
“早在4年前，我就已經得到命令，潛伏在你的身邊。”
趙曉光低著頭，攪拌著灰色的，用蟲粉製作的粥，彷彿沒有看見粥裡明顯的紙屑顆粒般，只是認真的攪拌著。
“當年是國安十九局的人找上的我，讓我主動接近你，要我博得你的好感。”
“負責計劃的人說，你具有識別他人謊言的能力，說要接近你並不容易，除非利用你的弱點。”
“你的弱點，是一旦愛上某人，就無法鑑別那人的謊言。”
“他們說，我是你潛意識下的理想型，說你有很大機率會愛上我……”
“其實當年，我是非常反感這個計劃的，小敏……”
“當年在和你接觸，和你結婚，掌握了你一部分資訊後，我就建議當時的負責人，說你在尚智道內的地位很高，有很大機率就是‘關鍵計劃人’。”
“我甚至已經建議他們直接抓捕你，動用各種特殊手段獲得想要的資訊。”
“但負責人說，那個叫秦重的數字生命留下了許多後手。”
“包括和最高領導層的大量協議，包括名叫周蘭、楊睿、良妃雪、古邊、白琳、白狼在內的超人類在內，許多人不會坐視向你這種層次的尚智道高階信徒被迫害，被嚴刑逼供審問。”
“甚至是催眠、記憶讀取之類的手段，在你的身上都不會有用。”
“畢竟已知的尚智道核心成員中，就有一個名為近藤幽座的催眠和記憶修改大師，沒人能從你們的腦子裡偷走秘密。”
“所以當時的上級領導告訴我，為了大局，我必須繼續潛伏在你的身邊，觀察你，研究你，在你出現異動的關鍵時刻，斬斷你們的行動鏈條……”
“所以我和我的小組，就這麼一直在盯著你的一舉一動，研究你的行為模式和日常細節，從舊政府倒臺，到新政府成立，計劃一直未被中斷，已經盯你盯了4年，也研究了4年。”
“所以很抱歉，小敏，這4年來，是我欺騙了你，欺騙了你的感情。”
餐桌兩頭，夫妻二人默默的坐著，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碗沒有甚麼味道，灰色的粥。
還有就是一張寫有32位16進位制秘鑰的字條，已經擺在了趙曉光的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