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松濤並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
但在良有怡這件事上,風險和收益的差距實在太大。
所以楊松濤做出決定,如果沒有足夠的利益,沒有更多保證,那他楊松濤就不奉陪了。
哪怕得罪良有怡,楊松濤也決心不做把身家性命賠進去的買賣。
當然,楊松濤這是在賭,賭良有怡的確需要自己的協助,才能建立她心目中的國中之國。
賭贏了,楊松濤就能爬上良有怡所乘的大船,獲得庇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扒拉著船邊,不上不下,隨時都有被拋棄的風險。
並且,楊松濤還要良有怡做出保證,承諾自己的政治前途。
他相信良有怡和她背後的組織有能力做出承諾。
畢竟光是良有怡自己,她那一票在部裡海裡工作的親傳弟子,就足以保自己再進一步。
所以楊松濤的確在賭,因為值得一賭。
“賭贏了上船高升,賭輸了……不,不會賭輸的。”楊松濤已經仔細盤算過,良有怡大機率無法繞開自己。
畢竟東江省是全國重工業最為發達的地區,特別是造船業,集中了全國70%的民營船企。
像天盛重工那麼大規模,且步入破產清算階段,能被低價收購的超大型民營船企,全國就那麼一家。
良有怡繞不過自己的,一定的……
所以楊松濤攤牌了,把收購天盛重工的事情,作為一張牌打了出去。
接下來,就看良有怡怎麼接招了……
很不幸,楊松濤的牌,並未讓良有怡動搖。
電話中的良有怡為此輕笑了一聲,淡淡的楊松濤說道:“小楊,你的思想覺悟,還是不夠啊。”
“我曾經願意給你打電話,現在能那麼直接的告訴你,希望你能儘快證明自己的價值。”
“不會是讓你認為,我是在求你,或是非得你同意,我們的計劃才能繼續推進吧?”
“小楊,你真的讓我很失望。”電話中老婦人,聲音依舊不疾不徐,卻開始變得冰冷,令楊松濤渾身一顫。
“要不是看著楊睿和小雪是好友的面上,要不是小雪拜託我幫幫楊睿,你甚至連進入我主計劃的資格都沒有。”老婦人不留情面的說道。
“你能看到我主的佈局,中央決策層,難道會看不到嗎?”
“你們已經習慣抱團取暖……你們的小圈子文化,竟然讓你自負自大到懷疑中央,懷疑決策層的眼界和智慧。”
“如此目空一切,連他人的信仰都不尊重,連中央的智慧都去懷疑,自大到了如此地步……”
“你們實在太幼稚,太可笑了。”良有怡淡淡說道,那語氣,就像即將宣判甚麼,冷漠而高傲。
“剩下的計劃,你不用參與了,小楊,到此為止吧。”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海岸防波堤上的楊松濤,已是脊背發涼。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說錯了一些話。
楊松濤只是嘗試著得到保障,想要討價還價,卻意外的惹怒了良有怡。
楊松濤想不通惹怒老婦人的原因。
於是在海邊站了好一會,終於想到了一個可能。
也許是自己對於良有怡的信仰,他的主,一直把對方當做一個野心家這件事,以及口中說出類似的話,也許真的已經惹怒了良有怡。
楊松濤知道自己沒有信仰,所以很大程度上無法理解信徒對於宗教,以及所謂主的虔誠想法。
試想自己要是跑去基督教堂裡,和牧師說要拆教堂,不想被拆,就讓上帝來和自己談談……
就這話,完全就是大不敬之罪,肯定會得罪牧師,以及教堂裡一大幫信徒的。
楊松濤嘆息一聲,心想大意了,沒想到良有怡這樣的人,對於一個不明不白的宗教,她是真信啊……
大家都是聰明人,都是政治動物,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能表達很多意圖。
楊松濤的質疑,還有隱約的拒絕,在良有怡看來,就是威脅,就是厭惡,是討價還價……
老婦人甚至隔著電話線,就能看到了楊松濤對於尚智道,對於她的信仰質疑。
這讓老婦人很憤怒,而楊松濤也在電話被結束通話那一刻,感受到了這份憤怒。
海風因此寒冷無比,讓人不住顫抖,滿心苦澀。
楊松濤知道自己有麻煩了。
良有怡的底牌比他想象的多,DQ國際背後的組織……居然和上頭勾連那麼深……
這盤棋,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複雜啊。
楊松濤又一次押錯了寶,他賭輸了。
而賭輸的結果,就是半個小時後,秘書慌忙走進會議室,在楊松濤耳邊小聲說,辦公室通知,明早要召開一個十分重要的會議,請楊副省長立刻返回省城。
“監查機關派駐組也會出席……”秘書緊張的說出了特殊渠道傳來的更多訊息。
“老關他們?”楊松濤抱著一絲僥倖,詢問秘書監查機關的級別,是不是省內的熟人。
但秘書給出的答案,卻是一道晴天霹靂。
是中央最高監查院的派駐小組,由一名二級調研員帶隊,成員一共七人,據說都是查案辦案的高手……
很快的,透過特殊渠道,楊松濤的拿到了派駐組的材料。
行駛中的奧迪A6L後座上。
手握名單的楊松濤臉色蒼白,寥寥5頁A4紙上,列舉了7個人名,以及這些名字曾經的辦案經歷。
有些名字如雷貫耳,有些名字很陌生,但資歷不凡,都辦過不少大案要案,被這些拉下馬的官員不計其數。
就連名單末尾,一個名叫趙敏的監查女幹部,僅僅參加工作4個月,被她拿下的腐敗幹部就有幾十人,真是叫人看了心驚肉跳。
“老關,派駐組甚麼成色,能溝通交流嗎?”楊松濤撥通了省監一把手關德生的電話,很直接的詢問道。
“老楊……難啊。”電話另一頭只傳來了短短4個字。
很多時候,話越少,事越大。
楊松濤算是聽明白了,這是中央要對東江省上上下下動手了。
誠然,在過去的風波中,東江一系的確站錯了隊,認錯認罰是情理中的事。
哪怕中央派來的是個巡察組,查出問題來,東江上下共同承擔,
該抓人抓,該關就關,連楊松濤自己的都做好了站出來頂雷的思想準備。
但意思到了,差不多就行了。
現在可好,中央居然來了一個派駐組,事情就很不一樣了。
這是要一查到底,不給人留活路的意思啊。
坐以待斃,不做反擊是不行了。
楊松濤嘆息一聲,對接下來的惡戰已有了思想準備。
而“老大”也很快來電,吩咐楊松濤做好的思想和行動準備,也明說了一場惡戰就要來了。
“讓老五從東南亞調人,準備好人手。”電話中的人,聲音渾厚,很是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