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道:“那個男人點她們服侍,只是為了有藉口留在凝香樓。而且那幾個娘子都說,因為太無聊,她們很早就困了,我懷疑那男人在房間裡點了類似催眠香的東西,讓那些娘子早早睡下後,他就悄悄離開房間去觀察安七郎的行動。”
祁禛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金陽公主眉頭微蹙,“可是,這樣一來,不就相當於,我們依然不知道那個男人的底細?”
“這個兇手行事謹慎,自是不會那麼輕易讓我們抓到尾巴。”
沈清薇沉思片刻,道:“接下來,可以從兩個方向追查。第一個方向是,打探一下開陽裡,有哪個高門大戶裡頭,存在夫君毆打妻兒的情況。”
話本子裡,身為兇手的戲子殺死的第四個人,是一個書香世家的家主,他暗地裡一直在毆打自己的夫人孩子。
所以,兇手的第四個目標,應該也是一個會毆打自己妻兒的人。
祁禛道:“這一點,我已是發動了大理寺的人去查了。”
沈清薇立刻給了祁禛一個讚賞的眼神,“第二個方向是,問一問魯國公府的丁六郎,當初都在哪裡、跟誰說過黃鶯是被安七郎溺死的這個謠言。前三個受害者裡,只有安七郎這個謠言傳得最隱秘,也最容易鎖定兇手是在哪裡聽到這件事的。”
關於安七郎之死的真相,沈清薇方才已是詳細跟祁禛說了。
祁禛點了點頭,“好,我回去立刻安排人去查這件事。”
說完,他站了起來,看了沈清薇一眼,“我現在要回府了,你可要跟我一起回去?”
現在已經很晚了。
除了跟著祁禛出去查案那幾次,沈清薇沒試過這麼晚回府,本來還在愁回去怎麼才能不引起別人注意呢。
祁禛這句話,一下子打消了她心裡的擔心,沈清薇立刻點頭道:“好。”
原本還擔心沈清薇不願意跟他一起回去的祁禛,心微不可察地鬆了鬆。
沈清薇轉向一直笑而不語的金陽公主,道:“那殿下,我先回去了,案子有進展,我再與殿下說。”
“行。”
金陽公主也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我可真羨慕你夫君有你這麼一個漂亮又能幹的夫人,若我是男子啊,定要從你夫君手上把你搶過來。”
祁禛眸色沉沉地看著金陽公主,“殿下回了開陽城一事,官家和皇后娘娘應該還不知曉吧。”
“呵,你可別拿父皇和母后壓我。”
金陽公主冷笑一聲,“本宮只是暫時在城外清修,又不是要清修一輩子,本宮想回來,就回來。比起擔心本宮,祁世子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男人這般小家子氣,女子可是不喜歡的。”
說完,揚開手裡的摺扇,率先走了出去。
祁禛眉頭微蹙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才暗暗嘆了口氣,對沈清薇道:“我們走吧。”
沈清薇看出了祁禛跟金陽公主之間明顯不怎麼對付,回府的馬車上,她想了想,道:“世子上回勸說我離金陽公主遠一些,帶了私心吧?我覺得金陽公主挺好的。”
她一開始對她也有一些偏見。
今天相處了一整天,才發現金陽公主就是個外冷內熱、有時候還過分熱心的女子。
祁禛抿了抿唇,似是有些頭疼,“我從小算是跟太子殿下姐弟一起長大,當時我們都跟著前太子太傅薛太傅學習。”
沈清薇:“現任太子妃的生父,清安先生?”
“對。”
祁禛點了點頭,似是回想起了年少時的一些事,低聲道:“我與太子殿下和金陽公主,都是清安先生啟蒙的。金陽公主的性子……自小就和別的女子不太一樣,格外離經叛道,還經常……捉弄我與太子,我從小就有些不知道如何跟她相處。”
捉弄?
沈清薇有些訝異地看了祁禛一眼。
這般幼稚的字眼,跟眼前這個沉肅凜然的男人一點也不相符。
祁禛似乎看出了沈清薇在想甚麼,淡聲道:“我也是從孩子一路成長上來的,別的孩子經歷過的事情,我一樣經歷過。”
沈清薇不由得感慨道:“確實,我只是有點無法想象。”
祁禛忍不住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突然很想知道,她的孩童時光是怎樣的?她還是一個孩子時,可是已經展露出了聰明睿智的特質,可也是像現在一般,大多數時候都比別的孩子沉靜淡定?
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他很想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問。
知道得越多,只會陷得越深。
對於終是要分道揚鑣的他們來說,沒必要。
兩人不是第一次相伴回到安遠居了,沈清薇熟門熟路地跟祁禛道了聲“晚安”後,就回到了房間裡。
祁禛在外頭,看了亮著暖黃燈光的房間一會兒,才邁步走到了書房。
他的書房不小,裡頭安有一張單人床,以前是供他勞累的時候小憩的,睡起來自是沒有自己寢室裡那張大床舒服,但祁禛在軍營待慣了,對於睡覺的環境不挑。
何況,再簡陋,也總比軍營裡要舒適。
他在書房裡處理了一會兒公務,福海就過來道:“世子,可以去沐浴了。”
安遠居里只有一個浴房。
祁禛每次都是等沈清薇洗完澡,下人們清理完浴房後再去沐浴。
安遠居里除了雙葉,自然也是有其他僕從的,只是他們都是男子,平日裡也十分訓練有素地隱在暗處,不輕易出來打擾祁禛。
他們做事都十分靠譜,每次都把浴房打掃得乾乾淨淨,才去請祁禛去沐浴。
但便是如此,祁禛好幾次進去的時候,還是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還沒完全散去的清香氣息。
後來他才後知後覺,那股氣息,跟沈清薇身上的氣息,是一樣的。
自從意識到這點後,他每次去沐浴,心裡都會有一些不自在。
這一晚,他進了浴房後,那股清香氣息又悄無聲息地環繞在了他四周,他微微一頓,莫名地就想起了今天晚上,那女子撲進他懷裡時那滿盈的柔軟和暖香,一股無法忽視的情愫快速地席捲了全身,讓祁禛渾身上下,都似乎發起熱來。
他閉了閉眼睛,十分艱難才壓下了這股情愫,用行軍的速度快速洗完澡,就回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