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眼神溫和地看了小蘭一眼，為了讓她放鬆下來，她們一開始沒有問案子的事，而是先從一些輕鬆的話題說起。
見小蘭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了，沈清薇才狀似不經意地道：“聽說，你們這裡溺死過人，是真的嗎？”
這件事，外頭幾乎沒有傳聞。
但沈清薇在賭，賭兇手在凝香樓殺死安七郎，說明，凝香樓先前曾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小蘭明顯一驚，有些無措地看向沈清薇，“郎君……郎君怎麼知道？”
沈清薇立刻和金陽公主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們賭對了！
沈清薇雲淡風輕地揚了揚嘴角，“我也是聽人隨口提過一嘴，這不是有些好奇麼？”
經過這一晚上的事情，小蘭早已對她們無比信任。
加上她本就是個性子老實純粹的，不過猶豫了片刻，就點頭道：“對，大概……一個多月前，咱們樓裡的黃鶯姐姐沒了，奴家……奴家不太清楚這其中的細節，只聽說……她是被她的恩客溺死的，因為她在服侍恩客的時候，不小心衝撞了他。”
沈清薇的臉色沉了沉，“出了這樣的事，你們的媽媽沒有報官？”
小蘭一臉慌張，似是不敢往下說了。
金陽公主溫聲道：“放心，我們只是好奇問問，不會告訴別人這是你說的。”
小蘭又猶豫了一會兒，才咬了咬唇，繼續道：“那恩客似乎來頭不小，媽媽……沒有報官，只對外說，黃鶯姐姐是突發重疾去世的。”
沈清薇冷笑一聲，“但真相是甚麼，你們樓裡的人都清楚吧？”
小蘭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大概都有所耳聞的，但誰也不敢得罪媽媽，也不敢得罪那個貴客，何況……咱們樓裡的女子命賤，一年死個一兩個是常有的事……”
說這話時，小蘭的話有些苦澀。
來這裡的客人，不少都有一些特殊癖好，她們大部分是在床上被客人折騰死的。
跟她們比起來，那些得了髒病死去的姐姐，似乎都算幸運了。
金陽公主冷聲道：“殺死黃鶯的是誰，你知道嗎？”
小蘭這回搖了搖頭，“貴客的事情，奴家這樣的小丫頭是不可能知道的。”
事實上，除了她們媽媽，只怕沒幾個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沈清薇換了個問法，“那你跟黃鶯熟嗎？常來找她的恩客，都有誰？”
小蘭臉上現出傷心的神情，“黃鶯姐姐很溫柔，對我們這些小丫頭也很好的，奴家曾有幸服侍過黃鶯姐姐一段時間，黃鶯姐姐有很多恩客，常來的有魯國公府的六郎君，寧遠侯府的四郎君，開陽城裡專做瓷器買賣的何家的三郎君，還有……”
到底是在花樓里長大的女子，說起城裡各個大戶人家的郎君，脫口就來。
然而，沈清薇她們聽她說完，都沒聽到安七郎的名字。
沈清薇淡聲道：“我認識留侯府的安七郎，就是……前幾天在這裡沒了的那個郎君，他是黃鶯的恩客嗎？”
“安七郎？”
小蘭臉上露出有些古怪的神情，搖了搖頭道：“他不是，他雖然也點過黃鶯姐姐，但他應該不算黃鶯姐姐的恩客。”
沈清薇和金陽公主微愣。
金陽公主問：“這是甚麼意思？他點過黃鶯，怎麼就不算黃鶯的恩客了？”
小蘭這回猶豫了更長的時間，才道：“奴家……也只是聽說，安七郎雖然經常來凝香樓，但他每次點人服侍，都只是讓她們彈彈琴，倒倒茶，從沒有……沒有做過那檔子事。甚至，有一些姐妹真心想服侍安七郎，都沒有一次成功的……”
這些閒話，也是她偶然間從想跟安七郎成就好事的其中一個姐姐那裡聽來的。
那時候，她正在跟別人吐槽，說安七郎瞧著人模狗樣的，不會那方面不行吧。
這完全印證了金陽公主那個小表妹的說法！
看來，那男人沒有胡說八道敷衍人。
但如果，黃鶯不是安七郎溺死的，兇手為甚麼要溺死安七郎呢？
沈清薇問：“除了黃鶯，你們這裡可還有別的人被溺死過？”
小蘭老實地搖了搖頭，“沒了。”
溺死這種死法，在他們樓裡也不是常見的。
這般說的話，那兇手殺死安七郎，十有八九就是因為黃鶯的事。
但連小蘭都不知道殺死黃鶯的是誰，外頭也幾乎沒有關於這件事的風聲，兇手又是怎麼探聽到這件事的？！
沈清薇不過思索了片刻，便問：“你可知道你們樓裡的娘子，有誰的嘴巴比較碎？”
雖然黃鶯的死對樓裡的人來說算是禁忌。
但不代表，樓裡這麼多人，就沒有一個往外傳的。
她們不也是從小蘭身上打聽到這些事的嗎？
小蘭想了想，道：“嘴比較碎的話，應該是畫眉姐姐。”
沈清薇嘴角微揚，“這個畫眉，今天可有接客，我們想見見她。”
小蘭立刻道：“畫眉姐姐長得沒有別的姐姐好看，尋常點她的人不多，奴家記得她今晚是閒著的，奴家這就幫兩位郎君叫畫眉姐姐過來。”
小蘭出去後，金陽公主看向沈清薇，“你懷疑，這個畫眉知道黃鶯是被誰殺死的？黃鶯之死的所謂真相，也是畫眉傳出去的？”
沈清薇點了點頭，“很大可能。”
金陽公主嘴角一扯，“但畫眉可不會輕易承認自己把這件事說出去了。”
“那就故技重施。”
沈清薇轉了轉面前的杯盞，“訛一訛，她就甚麼都說了。”
很快，畫眉就走了進來，見到兩個年輕俊美的郎君，她眼神一亮，嬌笑著就要上前服侍。
沈清薇卻似笑非笑地制止了她，“畫眉，你可知罪？”
畫眉一愣，一臉莫名地看著沈清薇，“這位郎君，妾身才進來沒多久呢，犯甚麼錯了？”
“我知道你在四處宣揚殺死黃鶯的是安七郎！”
沈清薇啪地一下，拍了拍旁邊的桌子，厲聲道：“安七郎前幾天在這裡被人殺死了，就是因為你亂傳播的這些事！你要怎麼賠償安七郎無端死去的這條命！”
沈清薇說得篤定，一副已是確認，她在四處傳播安七郎的謠言的神情。
畫眉的臉色猛地一白，那天見到安七郎是被人溺死的，她心裡就有所預感，可能是自己害了他，這會兒聽到沈清薇這話，她嚇得心跳都要停了，“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大聲道：“冤枉啊！冤枉啊！妾身……妾身確實有說過類似的話，但妾身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會害死安七郎！”
她果然說了！
沈清薇厲聲道：“你便是無心，也是釀成了大錯！我們就是為了找出殺死安七郎的兇手而來！你最好從實招來，你都跟誰散佈了安七郎的這些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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