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初雪的儀式感
天氣越來越冷, 京市也進入了流感高發期，繡坊裡的繡娘有好幾個都中招了，但因著近期有一批訂單趕著出貨，眾人頓時忙得不可開交。
簡然自是也沒躲掉, 她甚至更忙, 因為在忙著趕活這段時間，李薇中途還帶著人過來給上次採訪補了些鏡頭。
雖說都是些瑣碎的片段, 但也著著實實耽誤了半天的時間。
還好在大家齊心協力的努力下, 趕在了立冬這天，成功把這批訂單交付了出去。
中午大家湊在一起吃了頓應節氣的餃子，飯後看天氣還不錯, 便都陸陸續續搬了凳子來院子裡曬太陽。
繡坊院子中有棵上了些年份的西府海棠, 入冬後葉子逐漸脫落，這會已經基本落盡，整個樹幹光禿禿的。
但落葉之後的海棠枝幹線條疏朗, 和繡坊這邊老宅子的灰瓦白牆一搭配, 倒是形成了一種簡潔素雅的冬日庭院景緻。
簡然出來的最早，霸佔院中唯一的一個躺椅，隨手點進微信，看到了楚路林半個小時給她發的訊息。
【今天實驗室沒甚麼事, 姐姐晚上想吃甚麼, 我早點去超市買菜。】
簡然想到晚上又能吃上楚路林做的飯, 嘴角沒出息揚了揚, 她絲毫沒客氣，直接甩了幾道菜名過去。
沒辦法，兩人最近都太忙了，想在家裡吃頓熱熱乎乎的飯都快成奢侈了。
【我今天也能早點收工, 晚上我去接你，一起去超市。】
發完訊息，她把手機揣進了兜裡重新躺回了躺椅上，但好心情卻仍然持續著，還樂呵呵地哼起了歌。
"然姐，有甚麼喜事嗎，我發現你最近心情好像很不錯呀。”小寧拉著她屁股下的小凳子，笑嘻嘻地湊了過來。
簡然懶洋洋地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心想有這麼明顯嗎？
“當然不錯了，訂單按時趕出來了，你不開心嗎。”
小寧卻壓根不信她這說辭，繡坊趕貨這種情況，也沒甚麼稀罕的，往常也沒見她這樣過。
況且據她觀察，簡然這種狀態也不是這幾天才有的。
大概是從她上次突然和朋友泡溫泉回來開始吧，反正具體也說不上來，就是莫名覺得她似乎……春光滿面的。
“然姐，你是不是有甚麼新情況了？”小寧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問道。
簡然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不解道：“甚麼新情況？”
小寧衝她眨了眨眼，“就是能調節荷爾蒙的情況啊，比如男人甚麼的。”
簡然：“……”
這小丫頭甚麼時候看人這麼準了！
“甚麼男人不男人的，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膚淺的人？”她說著說著，自己都有些氣短。
沒辦法，事實證明，她還真就是。
小寧撓了撓頭，也有些不太確定了。
外人可能不太清楚，但小寧自認對簡然還是很瞭解的，兩人認識這麼多年了，除了周遇外，她就沒見過她對哪個男人有過興趣。
其實，平時追簡然的人還真不少。
他們繡坊業務廣泛，平時接觸的人也多，像簡然這種一眼驚豔型的大美女，總是很容易讓人忍不住靠近。
但她好像對誰都淡淡的，除了業務上的聯絡，多一句廢話都沒有，這麼一來二去對方也不傻，也就慢慢歇了心思。
“也是，然姐你這性子，就算送個男人到你床上，你都不見得有甚麼反應吧。”
簡然心想那得看送誰了。
反正就目前的情況看來，如果是楚路林的話，她可能還真沒這個坐懷不亂的定力。
提到這個，其實簡然前兩天還在那反思來著，她現在的色心好像不再滿足於脖子以上了，已經有了逐漸蔓延的趨勢，且還一發不可收拾。
比如兩人每每吻得意亂情迷的時候，她也不是沒有過旁的心思，只是暫時還沒走到那一步。
但她有預感，他們離發展那一步應該不會太遠了。
突然想到這個，簡然難得還有點不太自在，但好在小寧是個閒不住的，這會注意力早都偏到了別處，壓根就沒注意到她的異樣。
“這天是越來越冷了，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下雪啊。”小寧看著這正午的大日頭，腦回路不知搭到了哪根神經，突然冒出了這一句。
簡然有些莫名地看了她一眼。
小寧‘嘿嘿’了一聲，眉眼彎彎道：“我和我男朋友都約好了，等京市初雪的那天，要出去約會。”
傳聞中，在初雪這天見面的戀人，一定會終成眷屬。
就是這麼一個爛俗到不能再爛俗的梗，卻是很多熱戀中的小情侶最誠摯的期盼，和最寶貴浪漫的儀式感。
簡然見她滿臉期待的樣子，也忍不住跟著彎起了嘴角。
是啊，人還是要有點儀式感的，即便她和楚路林不是情侶關係，但也不妨礙她想想在初雪這一天兩人要乾點甚麼好呢。
剛交出一批貨，下午基本也沒甚麼事，簡然把手頭上的一些瑣事處理好，還不到四點。
她想了想，準備給楚路林打個電話，但剛拿過手機，螢幕就亮了起來。
*
簡然急色匆匆驅車來到醫院，在醫院門口碰到了早早等在那裡的季宜森。
“現在情況怎麼樣？”
季宜森神色凝重，示意她邊走邊說。
簡然抬腿朝著醫院正門走去，季宜森並肩走在她身邊，邊走邊抬手給她指路。
“情況不太好，據助理說簡叔正在開會，突然就暈倒了，現在正在手術室搶救。”
簡然聽到在搶救便沒再問別的了，這種情況不用想都好不到哪裡去。
兩人進了醫院電梯，一路開到四樓的急救手術室。
簡然剛從電梯裡走出來，看到眼前熟悉的走廊，腳下不由一軟。
她忙扶住一旁的柱子，才堪堪穩住。
“怎麼了，”季宜森注意到她的異樣，轉身關切道：“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說罷，他伸出手就要去扶簡然。
簡然閉著眼緩了會，然後深吸了口氣，重新抬起了頭，“沒事，走吧。”
季宜森望著她的背影，又望了眼不遠處的搶救室，似是想到了甚麼，舉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垂了下。
手術室門口站了一排人，最前面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看到簡然之後，率先走了過來。
“簡小姐，你來了。”
簡然微微頷首，道：“林助理，情況怎麼樣，醫生有出來過嗎？”
林助理搖了搖頭，抬手看了手錶，回道：“簡總進去有半個小時了，醫生一直都沒出來。”
恰好這時季宜森也走了過來，林助理衝著打了聲招呼，“季先生。”
季宜森輕‘嗯’了聲，轉過身對簡然說道：“還是去那邊坐著等吧。”
簡然也沒逞強，她在人群的另一側家屬等待區，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
季宜森走到簡然身側，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群人，低聲詢問道：“那些都是簡叔公司的人，因為簡叔是從公司送過來的，不少高管也都跟了過來，他們在這裡也幫不上甚麼忙，你看要不要讓他們先回去？”
簡然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
季宜森的目光隔著眼鏡片，靜靜地和她對視著：“還有公司那邊可能也要做一些安排，你如果不介意的話，我……”
簡然聽懂了他的意思，直接收回了視線，“你看著辦就行，不用問我。”
季宜森這次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過去同那些人交代了一番，一群人三三兩兩地離開了。
沒一會，手術室門前就空了下來，只剩下林助理一個員工。
季宜森在簡然不遠處坐了下來，簡然低著頭，雙眼盯著腳尖，不知在想甚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人誰都沒說話，季宜森中途接了個電話，匆匆出去了一趟又回來了。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門口的燈終於由紅色變成了綠色。
門被推開，有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簡謙啟的家屬在嗎？”
簡然和季宜森起身迎了過去，季宜森開口問道：“病人家屬在這裡，醫生，請問病人情況怎麼樣？”
“病人是急性心梗合併心源性休克，好在送來的及時，在黃金搶救時間內做了支架手術開通堵塞血管，病人暫時脫離了危險……“
簡然聽到‘脫離危險’四個字後，瞬間鬆了口氣。
急性心肌梗死合併心源性休克屬於極高危的心血管急症，急救後患者病情仍處於不穩定的狀態，需再轉入ICU進行監護治療。
術後病人還未甦醒，家屬還不能進去探望，只能隔著ICU病房門上的玻璃瞧上一眼。
從ICU出來，簡然藉口去樓下透透氣，把空間留給季宜森和他媽。
剛剛季宜森接電話她聽到了，如果沒猜錯的話，他媽現在應該就在樓下，季宜森沒讓她上來。
雖然這會才剛過七點，但冬季天黑的早，從醫院大樓出來時，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簡然尋了一僻靜處亭子，坐了下來，只覺得整個人疲憊不堪。
剛剛下來路過四樓手術搶救室時，她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十年前的記憶也再次蜂擁而來。
當年也是在那樣的走廊上，她被醫生告知她媽媽搶救無效的訊息。
當時外公外婆舅舅他們都在路上沒趕過來，醫院裡只有她一個人，無助、恐慌，還是害怕崩潰……
即便是多年之後的今日，她仍然無法形容出當時的具體感受，只覺得像是有一個巨大的漩渦，要活生生將她吞噬了一般。
就在思緒將要再次被拉入那種漩渦之時，簡然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驀地被拉回了現實，有些茫然地看向螢幕。
來電顯示：楚路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