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有人管得嚴，不讓。”
車內蕩著一縷淺淡卻讓人無法忽視的清香, 是車載香薰的味道。
隨著空調風口葉片緩緩轉動，一股獨特的清冽和鮮活像裹了層薄紗，混合著車內若有若無的呼吸聲，交織纏繞。
這是簡然很喜歡的一款香薰, 雪松和佛手柑的混合香味, 平時聞著總覺得很安神，此刻卻莫名有股燥意。
在她說出那句話後, 車內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楚路林低垂著眼, 一直沒說話，不知在想甚麼，應該是在認真考慮她剛剛那個的建議吧。
畢竟, 他現在也不是隻有她一個選擇。
對此簡然也表示理解, 這種事情是要慎重一點，買個東西都要貨比三家呢，這麼大的事是得多想想。
唉~一想到這對比呀, 簡然不免有些氣短。
從今個見到的那位姐姐的穿著打扮、言行舉止來看, 人家那就是妥妥的女強人、真富婆啊。
不像她，這‘富婆’的身份多少摻了些水分。
旁的先不提，只單單看人家開的那輛邁巴赫，她這輛奧迪就真得有點不夠看了。
簡然不免有些慶幸, 還好還好, 剛剛沒敢誇下海口, 只說自己算半個富婆, 倒也不算是打臉。
不過，這事她覺得自己好像也不是一點勝算沒有。
至少和那位姐姐比，她和楚路林才剛剛相處了一個多月，怎麼也算是略微有點交情吧。
而且這交情還熱乎著, 萬一呢。
但隨著對方沉默的時間越長，簡然僅存的那點子信心也快要消失殆盡了。
算了算了，在最該談錢的時候談感情，這和耍流氓有甚麼區別。
也不是她妄自菲薄，現實一點講，有邁巴赫誰還願意坐奧迪呀，都能理解。
不過，楚路林臉皮薄，估計這會也不知道要怎麼拒絕自己吧，平白這麼為難人確實就不應該了。
冷靜下來之後，簡然最開始的那股子衝動也隨之淡了下來。
她輕‘咳’了一聲，故作淡定地找了個對彼此都體面的臺階：“這事我提的確實挺突然的，你也不用著急，回去好好考慮考慮也行。”
手機上拒絕，怎麼也比當面拒絕容易些。
或者說，回去後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他不用回覆，她也就都明白了。
成年人的心照不宣嘛。
楚路林聽到這話，終於抬頭望了過去，僅一瞬間，就讀懂了她眼中的退卻。
他眉頭下意識皺了皺，只稍稍遲疑了片刻，心下便立馬做出了決定。
“我願意。”
簡然愣了一下，有點沒反應過來。
願意甚麼？
是願意回去考慮考慮，還是……
楚路林似是看懂了她的疑惑，出聲解釋道：“姐姐剛剛不是說讓我跟著你嗎，我說……我願意。”
簡然眨了眨眼，在他略顯鄭重的目光下，“哦”了一聲。
這反轉來的太突然了，她腦子浮上數秒的空白後，第一反應竟是，之前好像有點低估他們之間的交情了。
能贏過邁巴赫的交情，好像不止是略微有點了啊。
只是……
“但我有兩個條件？”
一聽到有條件，簡然下意識就鬆了口氣。
這樣才對嘛，從人家真富婆手裡勝出，要是沒點甚麼額外的條件，她都懷疑是不是遇到針對她的殺豬盤了。
當然，這話也是有點沒道理的，畢竟今個這事可是她主動提出來的。
“甚麼條件？”她問。
楚路林靜靜地看著她，眼底蔓延著一抹不知名的情緒：“第一，我想有個過程。”
簡然怔了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解。
不是，難道當富婆還要有試用期？！
他們包養圈竟然還有這規矩！！！
楚路林似是也不知道要如何給她解釋，遲疑了片刻，說道：“我想，我們先正常相處一段時間，慢慢來，不要太快……”
簡然眼睫抖動了下，立馬心領神會到他的未完之意。
不想太快甚麼，發生肉.體關係唄。
額……她能說她其實也沒想過這個嗎。
天地良心，簡然目前對楚路林的歹念還僅限於脖子以上，具體表現在……嘴上。
這麼一想，她的色心好像還挺純潔的。
不過，他這個要求仔細想想還是有點奇怪。
簡然只知道談戀愛應該慢慢來，甚麼牽手、擁抱、接吻等這些相對來說都是需要過程的，包養的話好像就沒甚麼必要了吧。
但因為她自己也沒做好準備，這倒也能給她一點緩衝的時間，不然兩人的關係突然發生這麼大轉變，她也會有點手足無措。
思考了一瞬，簡然爽快地應道：“好，沒問題。”
“不是有兩個條件嗎，另一個呢？”
聽完第一個，她突然就有點好奇第二個是甚麼了。
楚路林眸色不由深了幾分，視線直白而熱烈地看著她，停頓了好幾秒，才開口道：“我不做小三。”
簡然：“……”
可以被包養，但不做小三。
怎麼說呢，從某些方面來講，還挺有原則。
不過，都走這條捷徑了，還有必要在乎這些嗎？
簡然皺了皺眉，心頭不由泛起一絲疑惑。
這兩個條件單看不覺得甚麼，但疊加在一起看的話，不做小三，那就意味著保持感情是單線狀態，然後還要有過程……
“姐姐，我知道我的條件可能有些過分，只是我第一次做這個，有些事情我暫時還過不去這個坎……”
楚路林低垂著眉眼，神情有些沮喪，莫名有種隱忍的委屈感。
見他這副樣子，簡然心下不由一軟，方才的顧慮瞬間被打消了。
是啊，旁的人她不瞭解，但楚路林還是知道一些的，他這種情況，道德感強些也實屬正常。
就像他自己說的，畢竟是第一次，有些坎總是需要些時間才能過得去的。
於是，簡然也沒再有任何猶豫，直接就應了下來。
但她這股子豪爽勁還沒完全退卻，餘光從楚路林身上掃過，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答應的這麼快，是不是多少有點有損她身為‘富婆’的顏面了？
搞得好像多迫不及待似的。
這一刻，身為金主的傲嬌感突然湧上心頭。
簡然輕‘咳’了一聲，“你的條件說完了，那也聽聽我的吧。”
他提了兩個要求，為了不跌份，她怎麼也得提三個吧。
楚路林聞言，扭頭看了過來，“好，姐姐你說。”
見對方應的如此爽快，簡然怔了下，不禁有些啞然。
突然要這麼臨時的想三個要求，說實話還是有點難度的，畢竟她之前壓根就沒往這方面想過。
於是，她靈機一動，選擇直接照搬了楚路林那兩個條件，這樣就只用現場想一個就行。
楚路林自是沒有任何意見，還很貼心地表示：“這兩個條件是我提的，我本來也應該做到，姐姐可以另外再提兩個。”
簡然：“……”
那倒也不用！
“就這樣吧，不必計較這麼多。”她擺了擺手，一副很大方的樣子。
楚路林也沒再堅持，只安靜地看著她，靜待她的第三個條件。
簡然沉默了幾秒，視線掃過楚路林那張帥的人神共憤的臉。
有了！
“我的第三個條件是，在我們關係持續期間，你不能隨便加其他女生的微信。”
就衝著楚路林這長相，平時搭訕的女生肯定不少。
這個條件還是很有必要的。
“好，都聽姐姐的。”楚路林輕點了點頭，一副‘她說甚麼都言聽計從’的模樣，“我以後不會加任何女生的微信。”
簡然：“……也不用這麼絕對。”
正常的社交還是可以的，她指的是那種搭訕。
事情就這麼詭異地塵埃落定了，兩人似乎都有點沒反應過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再說些甚麼。
今晚發生了太多的事，他們顯然都需要消化一下，再加上這會時間確實也不早了，就此分開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楚路林從副駕駛座上下來，街道兩旁的路燈亮著稀疏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欣長。
不知何時，西裝外套被他脫了下來拿在手上，裡面是一件簡約但很有質感的黑綢襯衫，領口微敞，西裝褲收腰很細。
剪裁合體的衣服愈發彰顯了他的身材優勢，肩寬窄腰大長腿，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性感的冷欲。
帥的很直觀。
讓人不免有點心神盪漾。
簡然突然有點理解那日在酒吧柳妙可說的‘邪念’具體是指甚麼了，直白一點是‘想睡他’。
但其實更準確的理解應該是——性吸引力。
透過這些時日的相處，簡然總時常覺得，楚路林身上有種少年感和成熟性感並存的矛盾氣質。
有時候覺得他就是那種乖巧聽話的鄰家弟弟，而有時又不免引人遐想非非。
就像此時這般，他即便甚麼都不做，就站在那裡，也莫名讓人覺得澀氣滿滿。
簡然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這大概和她目前的心境也有很大關係吧。
果然，有些事情的閘門就不能開啟，一旦開啟，隨之而來的某些心思便會一發不可收拾。
“回去別忘了問問這衣服多少錢，我賠給人家。”簡然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說道。
也難為她在這種時候還能想到這事。
楚路林怔了下，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似是突然明白了甚麼。
他有些詫異地看向簡然，最終在她的臉上確認了答案。
原來如此。
“不用姐姐賠錢。”楚路林神色有些微妙，他掂了掂手中的衣服，意有所指道：“這衣服本來也不是新的，我回頭乾洗完還回去就行。”
不是新的？
簡然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這……都是富婆了還這麼摳？
竟然拿別人的衣服給他穿！！
怪不得說不做小三呢，原來那姐姐家裡還有人啊。
簡然是個很護犢子的人，楚路林剛剛說願意跟她，那也就是她的人了，對自己人她向來很大方。
“那還給她吧，下次我給你買新的。”她大手一揮，很是豪氣地說道。
還特別強調‘新的’兩個字，一副‘放心，姐有錢’的架勢。
楚路林垂眸輕笑了下，偏深的黑眸一點點化開了鬱色，“好。”
簡然的車子沒有停在A大的正門口，停在了旁邊的一條小道上，這個時間點偶爾還有一些行人從旁邊路過。
她看楚路林站在車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於是問道：“還有事？”
楚路林點了點頭，靜靜地看了她幾秒，才試探性地開口：“我能問問為甚麼嗎？”
簡然怔了怔。
她知道楚路林問的是甚麼，為甚麼下午還拒絕了他，晚上卻突然把他從旁的姐姐那裡喊了出來。
同情他？可憐他？
這個還真沒有。
至於那個一開始打著‘不想讓他誤入歧途’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她這會也是沒這麼大的臉說出口。
合著別人那都是歧途，跟著她就不是了？！
簡然嘆了口氣，道：“還能是為甚麼啊，我……見色起意，貪圖你美色唄。”
雖然不太想承認，但這卻是對她今晚異常行為最合理的解釋了。
楚路林愣了下，臉上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詫異。
他這甚麼表情？
簡然挑了下眉，語氣夾雜了絲淡淡的不滿：“怎麼，覺得我膚淺？”
“沒有，”楚路林眼尾淺彎，聲音很低，像是含著鉤子，“只是慶幸這副皮囊還能入姐姐的眼。”
*
初秋的夜晚，褪去白日的暑氣，空氣中泛起了一絲涼意。
楚路林站在路邊，目送著簡然的尾燈，匯入車流，漸漸縮小成了一個模糊的紅色光點。
直到消失在視線之中。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轉身進了旁邊的24小時便利店買了包煙和打火機後，又重新回到了路邊。
從煙盒裡摸出一根菸，咬在嘴裡，低頭伸手攏著火，煙霧從雙唇裡滾了出來。
低頭緩了好一會，楚路林才無奈地低笑了一聲。
菸頭的星火在夜色中微微顫抖，幻明幻暗，不斷閃爍。
一如他起伏不定的心緒。
很快一根菸就見底了，楚路林沒再繼續，徒手將手中的菸蒂按滅，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不知何時開始起風了，天色看著有點要下雨的樣子，綠化帶上的綠植和樹木被吹的搖曳擺動。
A大附近有條規模不小的商業街，這會不少學生從那邊過來，紛紛往學校裡趕，三五成群，說說笑笑。
楚路林穿著這麼一身行頭，低首垂眉站在那裡，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打火機，好看的像是一幅畫。
引得路過行人頻頻側目。
太招人了。
甚至有不少女生握著手機一副蠢蠢欲試的架勢，但因著他那過分優越的外形和氣質，不免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距離感，遂許久都沒人敢上前。
終於，一個短髮可愛女生在一群朋友們的攛掇下，鼓足了勇氣走上前去。
但就在兩人隔著十來米的距離時，楚路林突然抬頭看了過來。
若是蔣銘在場的話，肯定會大道一聲可惜了。
因為每每遇到這種搭訕的情況，楚路林一旦注意到對方靠近便會直接躲開，壓根不給人開口的機會。
但誰知這次楚路林卻一反常態，並沒像往常那般為了躲避麻煩，直接走開，而是在注意到女生的行為後，只靜靜地站在那裡。
目光中還隱隱閃過一絲鼓勵和……期待。女生似是接受到了這股力量，更加堅定了，一鼓作氣就走了過去。
“你好，請問方便加個微信嗎？”
楚路林聞言，扯了下嘴角，難得露出一個清淺的笑意，“抱歉，有人管得嚴，不讓。”
作者有話說：女生：……我請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