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姐姐要聽真話？”
刺繡體驗課為期三天，像這種基礎體驗模式的課程一般不會系統傳授技藝，主要提供給遊客簡單的繡片體驗。
遊客自己完成的作品可以帶走，大家基本都是繡了一些簡單的花花草草，或製成書籤，或升級為裝裱相框、鑰匙扣等。
簡然繡的稍微複雜些，她用繡娘講的一些白族刺繡的基本針法繡了個帕子，上面的花樣選的是魚兒鬧蓮。
以魚比男，以蓮喻女，透過蓮和魚來含蓄表達了男女情愛。
這也是白族刺繡中常見的一種紋樣主題。
“師父，你看，就是她。”
簡然正在做收尾工作，繡娘講師突然帶了幾個人來到她的身側，她抬頭一看，來人竟是非遺白族刺繡傳承人劉紅秀。
這家刺繡工坊就是她開的，進門牆上就掛著她的介紹。
“劉老師。”她忙起身打招呼。
劉紅秀微微頷首，但目光卻始終落在簡然面前的繡架上，半晌後才開口道：“姑娘，瞧著這手法，是行內人吧。”
簡然被看穿也沒意外，像她這種資深的刺繡手藝人，能輕易看出這些也並不足為奇。
“老師好眼力，我學的京繡，目前還是跟著師父學徒階段。”
劉紅秀輕‘嗯’了一聲，低喃了句‘原來是京繡啊’。
“不過，你這手法可不像是普通學徒，應該得學了有些年頭了。”
簡然笑了笑，也沒否認。
論起年頭來，她確實學了不少年了，大概七八歲的時候就開始拿針，只是中間斷了一些年，前幾年才又重新拾了起來。
“你師父是京繡的哪位？”劉紅秀看著她說道，“去年非遺文化交流峰會上，我也見過好幾位京繡的傳承人。”
簡然點了點頭，去年的非遺文化交流峰會她師父確實也參加了，“我師父是蘇錦。”
劉紅秀一聽‘蘇錦’的名字，神色不由有些意外，這反應顯然是認識的。
只是，她還沒來說甚麼，旁邊的那繡娘講師突然驚訝道：“你有師父了呀。”
聽到這話，簡然有點沒反應過來，只愣愣地“啊”了一聲。
她有師父，有甚麼問題嗎？
還有，她臉上那遺憾可惜的表情又是怎麼回事？
劉紅秀無奈地瞥了眼自家徒弟，然後看向簡然，“你別介意啊，這丫頭昨個興沖沖跑過來說給我抓住了個好苗子，今個還硬是把我拉過來，卻沒成想這好苗子早都是人家的寶貝徒弟了。”
簡然眨了眨眼，沒想到還有這事，看著兩人一時不知要說甚麼。
繡娘講師其實就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平時講課時還能穩重些，但這會在她師父面前，就孩子氣多了。
“師父，還不是您整天說沒有好苗子能培養，我這不也是想著為您解憂嘛。”小姑娘委屈巴巴地嘟囔道。
說罷，她似是還有些不死心，扭頭看向簡然說道：“其實，我師父很厲害的，既然你對白族刺繡感興趣，要不考慮考慮……”
劉紅秀氣笑了，“行了，別瞎費功夫了，人家師父可是京繡的頭號代表人物，造詣上比你師父要強多了，這牆角你挖不動。”
簡然也被這一出整的有些哭笑不得。
“讓你見笑了。”劉紅秀說道。
簡然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應該是我的榮幸。”
劉紅秀看著簡然，似是突然想起甚麼，“對了，你是不是你師父最小的徒弟？”
簡然愣了下，不知她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但還是如實地點了點頭。
她師父年紀大了，這些年都沒再收過徒弟，倒是她的師姐們早都已經開始陸續收徒了。
“去年在峰會上啊，大家坐在一起聊天時，你師父還提起你呢。”劉紅秀笑道。
簡然有些意外，一想到自家師父平時對她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我師父的徒弟裡也就我最不讓她省心了。”
劉紅秀卻擺了擺手，“你師父提起你時可是驕傲的很啊，說你對各地許多刺繡都頗有研究。”
“研究不敢當，就是喜歡琢磨這些。”簡然笑道。
劉紅秀也跟著笑了起來，又看了眼簡然面前繡案，“這種基礎的東西不適合你，我最近正好在繡一個大件，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跟著瞧瞧？”
“可以嗎？”簡然眼睛瞬間亮了，能跟著劉紅繡這樣的刺繡大師身邊學習幾天，自是求之不得的事。
劉紅秀笑道：“這有甚麼不可以的，各地刺繡文化講究傳承，但更要融合發展，現在早都不興不外傳那套了。”
*
計劃有變，簡然原本為期三天的刺繡體驗課，轉為了深度學習，這種機會難得，出遊計劃也暫停了，但她每天仍是早出晚歸的，忙得不亦樂乎。
這天結束的有點早，簡然從屋子裡出來，看到楚路林正在院子裡打電話，旁邊的石板桌上還放著他的電腦。
大概是遇到甚麼棘手的事了，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瞧著莫名有些距離感。
“你替我和老師說一聲，我這部分明天能出來，不會耽誤進度。”
楚路林對著電話那頭剛說完，轉頭看到了簡然，便匆匆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姐姐怎麼出來了，有甚麼事嗎？”
他下意識看了眼時間，這會才剛下午三點。
“劉老師今天有個採訪，我們提前結束了。”簡然解釋道。
說罷，她又指了指他的手機，“你要有事，其實可以不用跟過來的。”
這話簡然前幾天就說過，她在這裡一待基本就是一天，楚路林實在沒必要跟著她折騰，但他說自己在山莊也沒甚麼事，就每天都跟著她出來了。
可看他剛剛那架勢，好像也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姐姐不用擔心，真不是甚麼大事，就是之前跟著學校老師的專案臨時出了點問題，但已經解決了。”
楚路林笑著同簡然解釋，手上還一邊把石桌上的電腦迅速收進了揹包裡。
簡然見他這麼說，也不好再多說甚麼，只是讓他真有事就去忙，還是學業要緊。
楚路林則是滿口應了下來，“好，真有事我一定不和姐姐客氣。”
從繡坊出來後，簡然沒讓楚路林聯絡山莊的司機，這些天來來往往的，他們卻都還沒有機會好好逛一逛這個村子，正好趁著這會有時間，她想在這附近轉轉。
刺繡工作坊是離古鎮不遠的一個村子裡，也算是附近的一個有些名氣的旅遊景點。
這裡的建築基本上都是夯土牆，還有那些被歲月磨損過的一條條石板路，以及隨處可見樹齡幾百年的大樹，甚至就連這路邊小溪的水也感覺是清澈醇厚的。
不得不說，這裡的一切都像是被遺世而獨立在這世間一般。
兩人隨意地走著，邊走邊閒聊了起來。
“你怎麼會來這邊兼職啊？”簡然隨口問道。
其實這個問題她早都想問了，像楚路林這種在京市讀書，老家也不是這邊的，怎麼會千里迢迢來這邊打暑假工。
楚路林腳下不由頓了下，“同學介紹的。”
“他說這邊工資高，正好趁著暑假，就想著出來賺點生活費。”
簡然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她看了楚路林一眼，心下大概有了些判斷。
透過這些天的相處，簡然其實能感覺出來，楚路林的家境應該不差，或者說曾經不差吧。
畢竟，能讓他學習馬術的家庭又能差到哪裡去。
之前聽他說以前經常騎馬，但大學之後就很少騎了，簡然當時還以為他和自己一樣，是因為個人的一些其他原因不經常騎了，如今看來很大可能是因為家庭因素。
再加上這麼忙暑假還跑這麼遠出來勤工儉學，答案也昭然若揭了，十有八九是家裡出了甚麼問題。
簡然身邊也認識一些家裡做生意失敗破產的人，也不算是甚麼稀奇事。
但她心裡還是挺欣賞楚路林的，少年並未因為所謂的自尊心遮遮掩掩，靠自己努力賺錢不丟人。
“小夥子，買束花送給女朋友吧。”
旁邊賣花的阿奶笑呵呵地招攬顧客。
這村子離古鎮比較近，平時遊客量還算可以，所以，本地一些上了年紀的村民會在路邊擺攤，也能貼補些家用。
簡然和楚路林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絲無奈。
這些天兩人都有些習慣了，自從那天在繡坊被兩個小姑娘誤會後，就像開啟了甚麼閘門似的，去吃飯被餐館老闆娘誤會，走在路上被路人誤會，就連陳老師第一次見楚路林都問她是不是她男朋友。
簡然也懶得解釋了，蹲下身看著桶裡的花，問道：“奶奶，女朋友買賣不賣啊。”
阿奶明顯愣了下，隨即又看了看兩人，笑了起來，“也行，小情侶只要感情好，誰買都無所謂。”
簡然也跟著笑了笑，“行，那麻煩幫我包兩束吧。”
花瞧著都挺新鮮的，品種也不少，有玫瑰、百合、香水蘭和洋甘菊等等，她讓阿奶包了一束香水蘭和洋甘菊。
簡然捧著兩束花看了看，然後遞了一束洋甘菊到楚路林跟前，“這束送你。”
洋甘菊的花語是在困難中的力量，逆境中的活力，她覺得挺適合現在的楚路林。
楚路林愣了下，有些意外：“送我？”
簡然點了點頭，笑道：“怎麼，不想要啊？”
“謝謝姐姐。”楚路林笑著搖了搖頭，欣喜地接過了這束洋甘菊，“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花。”
簡然揚了揚眉。
她怎麼就這麼不信呢，別的先不說，就衝他這張臉，還能少了送花的人？
“真的。”楚路林有些無奈地說道，“那些都不能收。”
簡然“哦”了一聲，瞬間瞭然。
好吧，人家是告白送的花，不接受自然是不能收的。
“那好好感受吧，收花的感覺是不是還不錯？”
楚路林重重地點了點頭，很是認真地回道：“嗯，我一定會好好收著的。”
簡然被他這這副慎重的模樣逗樂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是得好好收著，說起來這也是我第一次送男孩子花呢。”
楚路林轉頭看向簡然，表情明顯有些意外。
簡然看他這反應，不由‘嘿’了一聲，“你這是甚麼眼神，怎麼，我長得像是那種見男孩子就送花的人？”
不會吧，難道因為她倒追周遇太久，面由心生了？
天地良心，這些年她是真沒送過周遇花，但主要也是周遇不喜歡她搞這些，覺得太張揚。
楚路林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姐姐長得像那種隨時會被男孩子送花的人。”
嘖~這弟弟嘴真甜。
簡然瞥了他一眼，嘴角還是忍不住揚了起來。
楚路林看了看簡然，又看了看手裡的話，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傻樂甚麼？”
“沒甚麼，就是看姐姐開心，我也高興。”
簡然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但笑著笑著似是想起甚麼，突然扭頭看向楚路林，“我剛來的那天嚇到你了吧。”
楚路林有些不解，“姐姐怎麼突然問這個？”
簡然擺了擺手，“沒甚麼，我就是覺得你好像特別關注我的心情。”
騎馬那天就特別認真地問了她開不開心，今天又說她開心他也高興，還有這些天很多小細節也能發現些端倪。
難道是她來的那天臉太臭，給他留下陰影了？
楚路林頓了下，眼睫垂下，半遮住眸光：“姐姐要聽真話？”
簡然微微一怔，“當然。”
“沒有嚇到。”楚路林靜靜地看著她，眉眼間泛著柔和的光，“那會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甚麼念頭？”
“……要怎麼樣才能讓你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