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來都來了
“簡小姐，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趙夢見簡然醒了過來，忙從旁邊湊了過來，一臉關心地看著她。
簡然一頭霧水，看了看趙夢，又看了看一旁的楚路林，顯然是對當前狀況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不就是睡了一覺，怎麼還睡到醫院裡來了？
“我……”簡然一開口才發現聲音竟嘶啞的不行，“我、這是怎麼了？”
趙夢見她想起身，忙按住她的肩膀，“簡小姐，您發燒了，都快燒到40度了，千萬別亂動，醫生交代要多休息。”
簡然怔了下，發燒了她多少有些知覺，但燒到40度，這麼嚴重？！
“可不是嘛，真是多虧了小楚這孩子心細。”
簡然下意識看向楚路林。
所以，她燒的迷迷糊糊時聽到敲門的人是他。
“小楚昨天聽見您咳嗽了幾聲，後來見您好像一直都沒出來過，今天一早不太放心就去敲了您的房門，遲遲敲不開便意識到出事了，這才忙讓前臺拿著房卡開了門，醫生可說了，要是再來晚來點，怕是要燒成肺炎了。”
趙夢這會說著還有些心有餘悸，那會簡然都明顯燒的意識不清了，還好楚路林辦事妥帖，換成旁人怕是還真發現不了。
一般剛來山莊的客人都是要先歇上幾天，畢竟長途跋涉過來，再加上剛到陌生的環境總要先適應適應，他們正常也不會太在意。
但楚路林卻能從客人的小細節中發現端倪，也是實屬難得。
趙夢本就對楚路林很滿意，經歷這事之後就更不要提了，正好之前她還擔心楚路林搞不定簡然來著，這會可不得在簡然面前好一頓誇，也算是替他積累好感值了。
簡然也不傻，在趙夢對楚路林過於殷勤的‘推銷’下，很快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畢竟，這些年早都習慣了，不管是在五星級酒店，還是去那些高檔餐廳，只要她不說話，臭著臉往那一站就特能唬人，服務人員往往都是一副誠惶誠恐樣子，像是隨時預備她找茬似的。
用路楚楚的原話講，特別有電視劇裡小白花女主身邊惡毒女配那味。
看樣子她昨天過來的時候，臉色是真的不太好。
簡然挺無奈的，但也懶得解釋了。
她脾氣是不算多好，卻也沒有為難人的癖好。況且她對楚路林印象挺好的，旁的不說，就衝著他長了這麼一張完美的嘴，在她這裡不能說是免死金牌吧，但也絕對是夠有分量的。
簡然醒來沒多久，醫生又過來檢查了一番，燒已經退了，目前來看已無大礙，但保險起見，還是要再留在醫院觀察一晚。
趙夢山莊裡還有一堆事，沒辦法在醫院久待，“簡小姐這邊暫時也離不開人，小楚，你就留在這裡照顧吧。”
說罷還衝著楚路林使了個眼神，示意他趁著這個機會好好表現。
簡然剛想說不用，哪裡需要楚路林照顧，找個護工就好了。
她又不差這點錢，也不能可著人家使喚，怪於心不忍的。
再說了，這明顯不在山莊管家的職責範圍之內，簡然也不想欠人情。
但趙夢壓根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交代完後直接就風風火火地離開了，只留下她和楚路林在病房裡面面相覷。
簡然不自覺地皺了下眉，臉更臭了。
恰好這時護士進來換點滴，小姑娘看著好像有些膽小，看了看楚路林，又看了看簡然，有些不確定地問道：“……3床，是要換吊瓶嗎？”
簡然抬頭看了眼快見底的吊瓶，剛剛趙夢離開前按得呼叫鈴。
“是。”楚路林來到床邊從吊杆上拿下快空了的吊瓶，遞給了護士。
護士接過吊瓶，確認了患者資訊後，又重現換上一瓶點滴。
楚路林接過換好的點滴，看了眼新吊瓶上是簡然的名字後，才重新掛回了吊杆上。
“謝謝。”護士一臉感激道。
楚路林沒說話，只是扯了扯嘴角，很淡地笑了下。
小護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病房，臨出門前還不放心地看了楚路林一眼，似是很不放心把他這個小白兔放在狼窩裡似的。
簡然無語地望著天花板，默默嘆了口氣。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誰規定臉臭的人就一定不好相處，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也不想的啊。
“今天的事多謝你了。”簡然看向楚路林，說道。
不管怎樣，趙夢那些話說的沒錯，今天多虧了楚路林，要不然還不知道她得燒成甚麼樣呢。
楚路林搖了搖頭，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姐姐客氣了，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簡然忍不住笑了，真是一實誠孩子，也怪不得剛剛趙夢要替他說這麼多好話。
“你還是去幫我請個護工吧。”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些，以沖淡些這張天生讓人覺得不好相處的臉。
“姐姐要請人？”楚路林一臉不解，神色中似是有幾分惴惴不安，“是怕我照顧不周嗎？”
簡然忙擺了擺手，“不是，我這情況，晚上估計還要陪床，你一個男生怕是不太方便。”
楚路林‘哦’了一聲，有些遲疑道：“姐姐有所不知，這鎮上的醫院小，護工一般不太好找，而且……”
“而且甚麼？”簡然不解問。
楚路林指尖微蜷：“而且他們都是本地人，晚上不陪夜。”
簡然：“……”
還有這事？
不陪夜，那能算哪門子護工。
但她也沒多想，這鎮上的醫院打眼一瞧確實是簡陋了些，出現這種情況好像也能理解。
“其實，我感覺好多了，晚上沒人陪夜應該也沒太大問題。”
“不行！”楚路林搖頭，很是較真道：“醫生交代了，你高燒剛退，千萬不能大意。”
見他這一臉謹慎的架勢，好像她再說甚麼一個人沒事的話，他下一秒就要衝出去找醫生來勸她似的。
簡然：“……”
得嘞，這人情看樣子是非欠不可了。
這會子都是下午了，護工既然不能陪夜，自是也沒有再找的必要，簡然也索性接受了楚路林留下的決定。
她的燒已經退了，只是人稍微有些虛，但基本的自理能力還是有的，應該也沒甚麼不太方便的。
事實也確實如簡然料想的一般，下午的點滴打完她就能下床走動了。
在醫生的叮囑下，晚飯楚路林買的都比較清淡，有粥和包子，還有一碗雞絲麵條，簡然實在沒甚麼胃口，只用了小半碗粥。
像這種鎮上的小醫院，住院的人本就不多，白天還好些，一入夜這整個住院區都空蕩蕩的，時不時再傳來一陣穿堂風的呼嘯聲，搞得人神經都跟著繃緊了幾分。
簡然的病房在最裡面，離護士站隔著大半個病房區，她看了眼旁邊陪護床上躺著的楚路林，默默鬆了口氣。
還好這屋裡不是她一個人。
可能是白天睡太多了，簡然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她躡手躡腳地下了床，怕吵醒一旁的楚路林，連燈都沒敢開。
都這個點了也沒旁的去處，她只能搬著一個凳子，小心翼翼來到了不遠處窗前坐了下來。
這窗外其實也沒甚麼可瞧的，就是一片大大的空地，稀稀鬆松種了幾棵羅漢松，白日裡還好，至少視線不錯，但這會烏漆嘛黑的，只能藉著月光看到些晃動的樹影。
看著看著，簡然的思緒便不由自主地飄遠了。
半夜，楚路林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往病床上看了一眼，人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慌亂起身，視線匆忙在屋內找尋了一番後，終於在窗前定住了。
清冷的月光下，簡然側著身一動不動地坐在那，望著窗外。
她的表情很淡也很平靜，但那眼神卻似沒甚麼焦點，好像在發呆。
楚路林沉而緩慢地呼了一口氣，那根繃緊的神經也鬆了下來。
他沒上前打擾，只靜靜地坐在她身後，許久不曾錯目。
不知過了多久，簡然的身影突然動了下，似是要轉身。
楚路林神色微怔，在他還沒想好要如何反應時，誰知下一秒，她驀地俯下身，將臉埋進臂彎裡。
夜色下，她的肩膀輕微地起伏著。
楚路林心頭一緊，下意識就起身朝窗邊走去，但似是想到甚麼，腳下驀地頓住。
他眼底閃過絲肉眼可見的落寞，手指無意識地扣緊掌心，傳來細微痛感。
半晌後，楚路林收回了腳步，重新坐回到床邊，視線卻始終望著不遠處那個單薄寂寥的身影。
黑暗中，他那雙偏深色的眼眸，幽深難辨。
似與這無盡夜色融為了一體，漫無邊際，沒有盡頭。
不知何時，窗外開始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萬籟俱靜的深夜，只剩下雨水砸在玻璃上的白噪聲。
*
好在這一晚上沒有再起燒，第二天上午便辦了出院，回了山莊。
這場病來的太突然了，簡然平時連個頭疼腦熱都很少有，更別提發燒到要住院的程度。
不得不承認，分手這種大悲大合的情緒太消耗人了，即便她面上再想表現的若無其事，身體還是給出了最誠實的反應。
不過這折騰了一場後，簡然發現心中積攢了多日的鬱氣好像也散了大半。
她本來就不是甚麼傷春悲秋的性子，既然已經決定放下了，便不會讓自己一味沉溺在過往中，日子總是還要繼續過下去。
回到山莊後簡然又歇了好幾天，山裡的空氣就是清新，開啟窗戶就能聽到蟬鳴鳥叫聲，日子過的還算清閒愜意。
但人總在屋子裡躺著，感覺骨頭都快散架了，傍晚時難得有興致想出來溜達溜達，這說起來是她第一次出來。
山莊內景緻很好，一處接著一處，看得人應接不暇。
不知走了多久，簡然只覺得眼前這處好像剛剛來過，但往四周瞧了瞧又覺得很陌生。
毫無疑問，她迷路了。
對於一個分不清東南西北的重度路痴患者，簡然頓時頭大，這一路上她已經很努力地在記路了，但因為山莊內各種小路曲徑通幽的，幾個路口一轉，她就成功失去了方向。
這種情況下一般有兩種選擇，一種是打電話向山莊工作人員求助，第二種是再走走看能不能碰到人問路。
因為簡然的方向感太差了，即便有人電話遠端給她指路，她大機率還是分不清，所以在短暫的猶豫後，她果斷選擇了第二種。
夏天的傍晚是一天之中最佳的散步時間，按理說這會山莊內很多客人都會出來才是，剛剛過來路上便遇到了不少，但不知這會怎的，簡然走了好一會卻愣是沒碰到一個人。
唉~真是點背到家了。
又不知不覺走了好久，就在她快要放棄時，恰好看到前面迴廊轉彎處站著一個女生，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一個背影。
簡然喜出望外，忙快步走了過去，誰知她快到跟前時才發現，女生對面還站著一個人。
巧的是，那人她恰好也認識。
“楚路林，你有女朋友嗎？”
簡然腳下不由一頓，她看了看女生，又看了看楚路林，這熟悉的場景，暗道自己來的還真不是時候。
正常情況下，遇到這種‘告白現場’應該第一時間避開才是，但看著女生的背影簡然卻不由恍惚了片刻。
她所在的位置看不到女生臉上的表情，但能看到她挺得筆直的背脊和垂於兩側微微攥著的雙拳，一看就是鼓足了勇氣才問出的方才的那話。
曾幾何時，她也這般站在周遇面前。
可能是這場景太感同身受了，簡然也下意識跟著提了一口氣，默默等著楚路林的回應。
“沒有。”楚路林對著女生搖了搖頭，回道。
女生臉上不由一喜，只是她還沒得及說甚麼，便聽到他聲音很輕地又補充了一句：“但我有喜歡的人了。”
“啊？”女生明顯懵了，怔怔地看著楚路林，似是很努力地在判斷這是不是為了拒絕她想的託辭。
楚路林目光坦然地任她打量。
女生咬了咬嘴唇，似是掙扎了一番後，紅著臉繼續說道：“沒關係，我們可以相處看看，說不定你會發現我也……”
楚路林卻沒給她機會說完，直接斬釘截鐵地回道：“抱歉，我的心很小，已經放不下別人了。”
這話夠直接，也夠絕情。
但不可否認，這種不給人留任何念想的拒絕方式，卻恰恰是最仁慈的。
簡然又忍不住想，若是當初周遇也能這麼決絕地拒絕她，哪怕知道是藉口，想必她也能在第一時間知難而退吧。
畢竟，大多數堅持，都是因為有所回應，或多或少而已。
都說了不想了，卻總還是這麼不爭氣，簡然懊惱地錘了下自己腦袋，以示警告。
女生告白被拒絕後，直接傷心地跑開了，簡然看著她越來越遠的身影，才猛然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
她眨了眨眼，看著還停在原地的另一當事人，毅然決定放棄自己的問路計劃。
還是再找找看這附近有沒有別的人吧，這會上去要是被對方發現自己剛剛在‘偷聽’那就不妙了。
可就在簡然想悄麼轉身離開時，楚路林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姐姐等一下。”
簡然腳下一頓，就在她遲疑的片刻，楚路林已經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兩人四目相對。
‘偷聽’被抓包，簡然不免有些尷尬，腦袋一時宕機，突然就不知道要說甚麼了。
“姐姐是不是迷路了？”楚路林問。
“啊？”簡然眨了眨眼，一臉狐疑。
不是，她甚麼都還沒說呢，他怎麼一上來就知道她迷路了？
楚路林頓了下，解釋道：“山莊內小路多，很多客人第一次走都會迷路。”
簡然恍然地點了點頭，那怪不得呢，不然她都要懷疑她腦門上是不是寫著‘我是路痴’四個大字了。
她輕‘咳’一聲，故作淡定道：“對，我迷路了，剛剛碰巧路過，就想著過來問個路。”
所以，她可沒有故意偷聽。
楚路林輕‘嗯’了聲，垂眸間眼底閃過絲笑意：“是要回房間嗎，這一段路可能有些繞，要不我送你回去？”
簡然遲疑了下，點了點頭。
話都說到這個程度了，這會她要是再說不用，好像有自相矛盾的嫌疑。
一路上，楚路林並沒有提起剛剛的事，簡然也不由鬆了口氣。
不管出於何種原因，‘偷聽’這事總歸還是讓她有些心虛的，畢竟以當時的情況，出於禮貌也應該第一時間避開才是。
確實如楚路林所說，回去的這段路有些繞。
簡然一開始還想著記一下路，以防下次過來再迷路，但繞了幾個路口後就果斷放棄了。
重度路痴傷不起。
回到聯排木屋這塊區域後，她總算是對周圍的景象有了熟悉感，楚路林把她送到房間門口，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幾眼。
“有事？”簡然不解問。
楚路林輕點了點頭，“出遊方案姐姐選好了嗎？”
出遊方案？
簡然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之前他發訊息提醒她選出遊方案，她好像還沒回他。
“如果山莊那些姐姐都不滿意，我自己另外做了幾個方案，可以現在發給你看看。”楚路林說罷就要拿出手機，給她發文件。
簡然見狀，忙擺了擺手，“不用了，我這次過來沒有出遊的計劃。”
楚路林默默收回了手機，“哦”了一聲，神色中是肉眼可見的失落。
簡然皺了下眉，以為他是覺得自己對他不滿意，“你不要多想，山莊管家服務這一塊沒有任何問題，我很滿意。”
所以，不會給他差評的，雖然她長了一張看著隨時可能給人差評的臉。
“姐姐誤會了，我沒有擔心這個。”
“那是？”
楚路林扯了扯嘴角，有些欲言又止道：“姐姐是我來山莊後負責接待的第一位客人，我本來想好好表現的。”
簡然怔了下，恍然大悟，原來是打消人家工作積極性了呀。
其實，剛剛楚路林說他自己另外做了幾個出遊方案時，她真的挺意外的，沒想到他會這麼上心。
說起來這事簡然也有責任，是她沒把自己不打算出遊的事早早告訴楚路林，才讓他在做了這麼多準備工作，滿懷期待時卻突然被澆了一盆冷水。
換誰都會失落吧。
“沒事，你去接待其他客人吧，我這邊不耽誤。”
這樣他做的那些方案說不定還能用上。
誰知，楚路林卻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失落道：“山莊為了保證服務質量，同一時間段給新員工只會安排一位客人。”
“姐姐不想出遊也沒關係，有甚麼事都可以隨時聯絡我，我都有時間。”
簡然：“……”
唉~
她看著楚路林的樣子默默嘆了口氣，還是太老實了，嘴上說著沒關係，但他這哪裡是沒關係的樣子。
真是一點都不會偽裝。
熟悉簡然的人都清楚，她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特別是楚路林對她一口一個姐姐的喊著，乖得不行，拒絕他真的很有壓力。
況且這事說起來她也有責任，更別提之前楚路林發現她發燒及時送她去了醫院，還有在那陪護的人情……
對呀，這事她還欠著人家一個人情呢。
嘖，就說這人情不能隨便欠吧。
“給我一個理由。”她最後掙扎了一下。
楚路林愣了下，似是有些沒反應過來。
“一個能說服我出門的理由！”簡然雖然沒有照鏡子，但她大概能想象到自己臉上是怎樣一個‘慷慨就義’的表情。
可能是太突然了，也可能是這個理由真的很難想，楚路林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了好幾次都沒能說出來。
簡然眼睛一亮，看吧看吧，可不是她不通人情，沒給他機會。
但就在她以為楚路林要放棄時，他卻猶豫地開了口：“……來都來了。”
簡然：“？？？”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