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下次要找個乖的
簡然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分手’兩個字會先從她口中說出來，也許是對一件事執著太久了，便會下意識忘了原來還有放棄這個選項。
但當‘分手’這兩個字說出來時，她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這瞬間，過去的種種，如幻燈片從眼前一一閃過，六年的執著，最後只換來不到一年的圓滿。
即便這所謂的‘圓滿’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結束時還是不免悵然。
直到這時，周遇的表情才終於有了變化，“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簡然沒說話，卻也用沉默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周遇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嗓音冷如冰霜，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意，“為了這點小事，你就要鬧分手？”
簡然看著他一臉‘你到底在鬧甚麼’的表情，只覺得異常嘲諷。
把前女友安排在身邊做助理，和前女友舉止親密地出現在校友會上，這些在他看來原來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其實，她一直都很清楚，他們在這段感情裡從來都是不對等的。
過往六年時間裡，兩人不管是在一起之前，還是在一起之後，她始終是他們這段關係裡主動的那方，大家都早已習慣了她圍著他轉的樣子，習慣了她的遷就與退讓，包括他們自己。
這種失衡的關係註定是不健康的，也許就算沒有蘇妍的出現，他們之間也長久不了，只是之前她總是刻意忽略罷了。
“周遇，這些年，你有主動了解我過嗎？”簡然平靜地問道。
周遇怔了下，似是不知要如何回答。
於是，簡然換了種問法：“我現在做甚麼工作？”
周遇眉頭不由皺了下，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在東城那邊開了個配音工作室嗎，還能做甚麼工作。”
簡然眼底閃過絲嘲意，果然如此。
怪不得他剛剛能脫口而出說工作對她來說就是消遣的話，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她現在在做甚麼。
東城的那個配音工作室是她大學時和別人一起開的，那會確實是衝著玩去的，但畢業後卻沒去那裡。
沒錯，她是不用為生計發愁，但現在的工作對她而言也絕對不是消遣。
雖早料到這個結果，簡然還是不免有些難堪。
周遇也終於意識到簡然是認真的，難以置信地看向她，臉上的表情也不由有些僵硬。
他用力攥緊拳頭，片刻後又鬆開，不知想到甚麼，臉上突然閃過絲嘲弄的笑：“果然還是被我說中了。”
簡然愣了一下，雖然沒明白他這話的意思，但卻聽出了這話裡的譏諷。
“你這是膩了？想分手？”周遇額角青筋跳動，呼吸因憤怒而急促，“我說過的，直說就好，何必找這麼多借口。”
簡然不敢相信地瞪大眼，下一秒，委屈頓上心頭。
他還是這樣，從來都沒有信過她，追人的這些年裡，簡然聽到周遇說過最多的話就是，她對他的感情就是一時興起，早晚會膩，他沒興趣陪她玩。
她本以為六年的時間足以證明一切，而且他們明明已經在一起了，可到頭來他還是這麼看她的。
簡然的眼睛越來越酸，胸腔間的澀意如決堤的洪水，吞噬而下。
但她的驕傲不允許在這個時候落淚，不就分個手嗎，哭哭啼啼的，一點也不像她。
周遇心頭一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簡然。
在他的印象中，她好像不管甚麼時候都是那般肆意張揚、明媚照人，此刻卻眼眶泛紅，倔強地揚起頭，一副努力不讓淚水流出來的樣子。
周遇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想去安慰她，但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蘇妍的電話。
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兩人四目相對，手機鈴聲滅了之後，又重新響了起來，可見對面之人有多堅持。
無法，周遇側身走到一旁的梧桐樹下，背對著簡然接通了電話。
簡然看著幾步之遙周遇的背影，心底不由溢位一抹久違的疲憊感。
她不再猶豫，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
就到此為止吧。
她真的累了。
周遇正在接電話，一轉身，恰好瞥到簡然離開的身影，他眉頭皺了下，抬腿便追上前去。
但不知電話對面講了甚麼，周遇沒走幾步，突然停下了腳步。
就在這猶豫的片刻，簡然已經走到停車場，車子啟動，駛進了車流。
看著簡然的車子徹底消失視線之中，不知為何，周遇心口處突然傳來一陣微微的刺痛，他不由得捂住胸口，但那股痛意卻轉瞬而逝。
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也是直到很久以後周遇才會明白，這一刻的遲疑，讓他徹底失去了甚麼。
——
不熟悉簡然的人，單憑她的外形和平日裡的行事作風，一般都會覺得她是那種隨性而為、做事不管不顧的任性大小姐。
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在某些事情上，她簡直規矩的沒邊。
比如現在，失戀後的她並沒有去酒吧買醉，也沒有開車在路上狂飆，而是老老實實回了家。
簡然剛拖著疲憊的身子開啟門，鞋還沒來得及換，好閨蜜路楚楚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聽說今天A大校友會啊，怎麼樣，姐妹今年終於名正言順了，有沒有過去揚眉吐氣。”
簡然脫鞋的手不由頓了下，臉上閃過一絲無奈。
這些年她追人追的轟轟烈烈，自己倒沒覺得有甚麼，但路楚楚卻為她憋屈的不行，這不，連‘揚眉吐氣’這詞都用上了。
“你不是在外地嗎，怎麼訊息這麼靈通？”
路楚楚很是得意道：“A大論壇看到的唄，這些年都養成習慣了，有事沒事就上去逛逛。”
簡然心想怪不得，她和路楚楚雖不是A大的學生，但因著周遇的緣故，她那些年可沒少拉著路楚楚陪她在A大論壇上各種潛水打探訊息。
也是辛苦她了。
“我沒進去。”簡然有些蔫。
至於揚眉吐氣甚麼的，怕是也沒這個機會了。
路楚楚顯然沒明白她這話的意思，甚麼叫沒進去？
“怎麼回事，你和周遇吵架了？”
看這架勢，還是在校友會門口吵得，要不然怎麼人都到了卻沒進去啊。
簡然揉了下眉心，淡淡回道：“沒吵架，分手了。”
“哦，沒吵架就好，分手也不是大……甚麼？”路楚楚嗓子直接就破音了，“周遇竟然敢和你提分手！！”
聽到這話，簡然輕嘆了口氣，也不怪路楚楚會這麼認為，是她這些年太執拗了，換成旁的人怕是也會這般。
“楚楚，分手是我提的，不是周遇。”
路楚楚“啊”了一聲，直接從椅子上驚坐了起來。
但她瞭解簡然，知道她不是那種吵架就放狠話把分手掛在嘴邊的人，立馬明白她是認真的，“發生了甚麼，不會是因為蘇妍吧？”
簡然輕‘嗯’了聲。
她知道瞞不過路楚楚，也沒打算瞞她，便把今晚周遇帶蘇妍參加A大校友會的事說了。
“我去！周遇他究竟甚麼意思？！”
路楚楚義憤填膺的聲音快要把手機穿破，整個人都氣的發抖，“他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就這麼把蘇妍帶過去了，他是腦子進水了嗎！”
簡然沒說話。
周遇甚麼心思，現在也已經不重要了。
路楚楚把周遇好一通罵，還是越罵越氣：“所以，你就這麼便宜了他們，沒進去在校友會上直接撕開這對狗男女的真面目？”
簡然抿了抿嘴，沒否認。
路楚楚無奈扶額，恨鐵不成鋼道：“你可真是白瞎長了一張厲害精明的臉！”
其實就是一天然呆、傻白甜！！
算了，這些爛事不糾纏也好，不值得。
但這些年簡然對周遇的付出和執著，路楚楚全都看在眼裡，她怕她事後會後悔。
“然然，你想清楚了嗎，你提分手真不是一時衝動？”
簡然眼底閃過絲黯然，她明白路楚楚的顧慮。
“楚楚，你之前一直說周遇這些年遲遲不鬆口是在故意吊著我，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他心裡有人。”
周遇心裡有人？
路楚楚心頭一顫，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就是你想的那樣。”簡然苦笑道，“蘇妍是周遇的前女友。”
也是他這些年心裡一直放不下的白月光。
她停了了幾秒，繼續說道：“所以，你知道的，我不會後悔。”
路楚楚張了張嘴，突然不知要如何開口。
她一邊撫胸，一邊在屋裡急的踱步，這會真是氣的想殺人。
周遇這個狗東西，都這麼多年了，心裡有人就直說啊，偏偏整這一出，初戀白月光，這不是捅簡然心窩子嘛。
畢竟，她爸媽當初離婚就是因為她爸在成婚多年後遇到了當初愛而不得的初戀白月光，而她媽媽在離婚後沒多久，就因為此事抑鬱而終。
這事知道的人不多，路楚楚也是偶然得知，且箇中內情她也不是很清楚，但唯一確定的是，‘白月光’這一存在絕對是簡然的禁忌。
所以，即便簡然之前有多喜歡周遇，她都不可能再回頭了。
“然然，你還好吧？”路楚楚關心問。
簡然搖了搖頭，一副很不在乎的語氣道：“放心吧，我沒事，不就是分個手嗎，沒甚麼大不了的。”
路楚楚知道怎麼可能沒事啊，但她向來不會安慰人，只能順著簡然的話說道：“就是，這世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不就是高冷不愛搭理人那款嘛，放心，姐妹肯定幫你廣納後宮。”
簡然被路楚楚的話給逗樂了，為了不讓她擔心，繼續胡扯道：“那可不行，我都想好，下次要找個乖的。”
“對對對！乖的好，那種高冷的男人都裝的很，下一個就找乖的。”路楚楚一拍大腿，激動道。
“還有，咱們貌美如花的年紀，憑啥找個老男人啊，要找就找個年輕帥氣的弟弟，最好還是個男大。”
到時候氣死某人。
簡然有些無奈地扶額。
她不傻，自是能聽出來路楚楚在諷刺周遇，但憑心而論，周遇也就只比她大三歲而已，當真算不上甚麼老男人。
當然，她自是不會在這種時候反駁路楚楚。
“大學生弟弟好啊，單純乖巧，青春陽光，可問題是，現在去哪裡找呢？”簡然努力提著精神，同好友胡扯道。
這話倒真是把路楚楚給難住了，她們畢業這麼久了，身邊現在的交際圈還真沒甚麼大學生，再加上這會是暑假，要不然還能開個車去大學城那邊溜達溜達。
路楚楚如今唯一能想到的大學生也就只有她弟了。
“唉，要不是我弟實在和單純乖巧沾不了邊，我就忍痛割愛了。”
簡然：“……”
感天動地的閨蜜情，竟連親弟弟都捨得。
不過……
“我也沒這麼差吧，就這麼委屈咱弟弟？”
這連忍痛割愛都用上了。
“瞎說甚麼呢，”路楚楚語氣很是嫌棄：“我是怕委屈你！”
簡然：“？？？”
親閨蜜！！
閨蜜兩人平時打嘴炮慣了，這話簡然自是不會當真。
她和路楚楚是大學室友，認識多年，雖然沒見過她弟弟，但也略有耳聞，據說年紀不大就考上了A大，是個妥妥的學霸。
兩人正聊著，路楚楚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咣噹一聲，像是甚麼東西跌落了。
“怎麼了？”簡然關心問。
路楚楚也一臉懵，“不知道，你等一下，我出去看看。”
大概了幾分鐘，她才從外面回來。
“沒事，是走廊櫃子上的花瓶不知怎麼摔碎了，估計是我媽新養的那隻貓搞的。”
簡然“哦”了一聲，沒事就好。
“你沒在劇組拍戲嗎，怎麼回家了？”她疑惑道。
路楚楚畢業後去做了演員，現在正在拍一部古裝劇的女二，據說這部戲的導演是圈裡有名的嚴苛，拍攝期間輕易不讓演員請假，之前沒少聽她抱怨來著。
“別提了，今天家裡長輩做壽，不回來不行，我好說歹說才嚮導演請了三天假。”路楚楚說道。
簡然點了點頭，她知道路楚楚家在他們當地很有名望，家族比較大，也比較重規矩，像長輩做壽這種，確實是要回去一趟的。
“正好還有一天假期，我明個一早就飛回京市陪你。”
簡然忙阻止她，“千萬別，你這戲都拍好幾個月了，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還是多陪陪長輩吧，我真沒事，失戀而已，多大點事啊。”
路楚楚清楚簡然最是嘴硬，哪裡肯聽她的，於是直接讓助理訂了機票，然後又繼續聊回之前的話題。
“對了，提起男大這事我想起來了，就我上部戲有個前輩，她都快四十了，包養了個小男友就是大學生，當時還來劇組了呢，旁的先不說，就情緒價值這一塊，小男友給的那叫一個足啊。”
簡然挑了下眉，八卦之心瞬間被點燃，“展開講講？”
路楚楚也不負所望，說起八卦來那叫一個精彩，最後還不忘做陳詞總結。
“要不你也包養個男大吧，甚麼狗屁愛情，當今這社會，及時行樂才是王道。”
簡然笑笑婉拒，“不行呀，我現在的工作可養不起男大。”
路楚楚‘切’了一聲，“少來，就你那家底怎麼說也算半個富婆了，甚麼樣的男大養不起。”
說罷，她還拍了拍胸脯，很是豪氣萬丈地說道：“實在不行，這錢姐妹替你出了，大不了就是多接幾部戲的事，要是還不行的話，那我就把我爸給我的黑卡給你用！”
簡然：“……”
這真不至於。
兩人不知不覺又聊了很久。
簡然知道路楚楚是怕她一個人待著會胡思亂想，想方設法的找各種話題，逗她開心，但她們也不可能真聊一宿，電話終究還是掛了。
周圍瞬間靜謐了下來，寬敞的房間內卻莫名有種壓抑的沉悶感。
外面不知何時開始飄起了雨，夏季的雨向來不講道理，來的又急又猛，噼裡啪啦地砸在窗戶上，擾的人越發心煩意亂。
簡然臉上的笑容慢慢收回，她起身來到落地窗前，沉默地望著窗外。
喧囂的城市被籠罩住一層薄霧，湧動的車流緩慢前行，整個世界好像突然就變得很悲傷。
半晌後，簡然蜷縮地蹲下身來，任由淚水一顆顆滾落。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