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磨人 汗水交融,呼吸交疊
塗藥?
景亦的後背一僵, 手指緊扣著沙發邊緣。
徐行的視線掃過她的睡裙,景亦的腿不由自主地併攏,身體又往後縮了下。
只見男人彎下腰去撈她的腿, 景亦嚇得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躲甚麼?”徐行撕下她腳後的創可貼, 露出那塊被高跟鞋磨紅的傷痕。
景亦愕然地盯著他的動作, 他把創可貼扔進垃圾桶,棉籤蘸了點碘伏擦上去。
原來是塗這裡的藥。
景亦低下頭,耳朵和脖子發燙,在心底狠狠唾棄自己。
棉籤碾過她腳後的那塊磨痕, 徐行的眼睛並沒有望向她,只是盯著她的傷口,但卻平靜地問道:“你以為是塗哪裡?”
“沒……”景亦小聲說, 嗓音又幹又澀, 像塊經年累月的砂紙。
話音剛落, 腳踝上的那股力量便驟然收緊,景亦被他牽著往前晃了兩下,距離過近, 差點要坐在他的腿上。
景亦的小腿壓著他的膝蓋,上方那塊肌肉又硬又鼓,在床上用力時會輕微充血,青筋攀附上去。
他的手指圈住她的腳踝,往右掰了一下,揭掉創可貼的包裝, 粘在她的傷口上。
景亦盯著那塊磨痕, 盯出了神。
觸碰到的時候會有些痛,但剛才在床上她忘記了這種針戳般的細密的痛。
她只記得汗水交融,呼吸交疊, 身體交合。
徐行放下她的小腿,餘光瞥見她失神。
景亦忽覺膝蓋有些異樣,她驚訝地低下頭,見徐行往下扯了她的睡裙,又拍兩下她的膝蓋,“以後記得蓋好了。”
這裙子不短,但她的腿被徐行放在膝上,裙邊往上捲了起來,景亦的臉又倏地飛過一陣淺紅。
一切都收拾完已經接近兩點,景亦二十多個小時沒閤眼,令人難捱的激素離開後,睏意幾乎是立刻淹沒她。
景亦揉了揉乾澀的眼角,她撐著沙發站起來,腳踝一軟重心不穩,景亦向後仰了下,一隻寬大的手掌托住她的腰。
下一瞬,景亦眼前天旋地轉,她心裡發暈,可對上那雙深邃的眼,她霎時清醒過來。
徐行一隻手將她攔腰抱起,另隻手推開次臥的門,將景亦放到床中後,看她頭髮微微炸起來,像只膽怯的刺蝟。
右手拍了兩下她的發頂,聲音比往常要溫柔得多,恍若陣清風飄過,“睡吧。”
他關掉燈,景亦眼前落入一片漆黑,可身後還環繞著洶湧的熱意。
景亦一覺睡到了中午十二點,走出次臥時,阿姨正把午餐擺上桌。
她抓了兩下亂糟糟的頭髮,多多跑過來撞她的腿,景亦的腿心一酸,險些沒站穩。
她視線一錯,不經意地望向陽臺。
男人倚著牆,穿了一件霧灰色的軟綢睡袍,交疊的領口在胸膛前微微鼓起,左手袖口隨意地折起來,露出一段乾淨利落的手臂,骨節分明的手裡撚著一把魚乾,漫不經心地往龜缸中撒了些。
早晨的光斜斜落進來,把垂在地上的影子拉長,他揹著光,五官也模糊了些,但那雙凌厲的眉眼卻分外清晰,他的視線向來直白,彷彿一眼就能將人刺透。
景亦覺得他像竹子。
人人都說梅蘭竹菊是花草四君子,可竹子卻是空心的,反觀土下的根系又極具野心地蔓延盤旋。
他長著一副人人誇讚的清高樣貌,可卻心狠手辣,雷厲風行,似君子,又非君子。
景亦不再與他對視,她輕飄飄地收回視線,在餐桌前坐下。
陽臺門被人推開,男人帶著一陣春日獨有的暖風停在她對面。
“你養的花死了。”
景亦猛地抬起頭,見徐行不像是騙人的神情,於是走去陽臺。
景亦蹲在陽臺上找了好一會兒,梔子和文心蘭還漂漂亮亮的,只看到一隻芍藥歪了腦袋,花瓣皺巴巴地縮起來。
她回到餐廳,提起筷子說:“那是水澆多了,剪剪根就好了。”
“你喜歡養這些東西?”
“還行。”
“我辦公室裡有棵三角梅,你喜歡的話我讓姚泊雲搬過來。”
“長甚麼樣子?開粉色的花還是紫色的花?”
“忘了,想看自己去看。”
景亦錯愕了下,猶豫地提醒道:“你說,那棵花在你辦公室?”
“嗯,想看就上樓去找。”
“不去。”
徐行的手霎時頓住,他抬起視線,盯著面前平靜淡定的女人。
景亦慢吞吞地喝著粥,全然沒察覺到眼前的男人變了臉色。
徐行放下筷子,聲線平直地說:“為甚麼不去?”
景亦連眼皮都沒掀,“不想去。”
景亦用餘光瞥見他的手背鼓起兩道青筋,幾秒後又鬆開掌心,曲著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她這時還不明白徐行在想甚麼,直到第二天上班,樓上突然下來個總經辦的人,來找關其珍催一個文件。
這會兒的部門同事都去茶水間吃下午茶,關其珍也不在辦公室裡。
景亦給關其珍發了條微信:【姐,劉助來要文件了。】
關其珍過了十分鐘才回:【景亦,我有應酬出去了,你幫我送過去吧,就在桌子上,藍色的那個文件夾,讓徐總籤個字就行。】
景亦:【好的。】
劉助在微信上催得很急,景亦一刻也不敢停地去關其珍桌子上找文件夾,然後走向電梯。
她抱著文件夾,靜靜地看著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裡頭站著個鄭路唯,他正舉著個手機打電話,見到景亦稍微點頭問了個好,景亦禮貌笑了笑,走進電梯,站在他的對角線上。
景亦並不想知道鄭路唯的通話內容,但轎廂太狹窄,聲音傳出去又彈回來,縈繞在景亦的耳邊。
“Vivian,有甚麼事不能等我到了紐約再說,我訂了明天的機票。”
電話裡的女聲嬌縱又乖張,“鄭路唯,晚了,我們已經離婚了,我憑甚麼要聽你的話,你是我爹啊?別以為你大我那麼多歲就真是我長輩了,我爹早死六年了!”
“我不是你爹,也沒有強求你聽我的話。”
“你神經吧?知道現在美國幾點嗎?我睡著覺呢你還說教我?滾!”
終於熬到電梯門開啟,景亦悶著頭往前走,把鄭路唯的聲音甩在身後。
只是她走了沒幾米便停住。
眼前這麼多辦公室,哪間是徐行的?
她視線一轉,瞧見了個熟人,姚泊雲。
但她不願去打擾姚泊雲,一是他看上去很忙,二是她不想在他心裡加深印象。
“找徐總?”方才的劉助出現在她面前。
景亦點頭,“對。”
劉助指了一間最裡的辦公室,“在那裡,進去後敞著門,徐總不喜歡關著門和員工相處。”
“好。”
景亦一步一步往前挪,只覺得腿像打了鋼板,又像灌了桶水泥,走起來格外地僵硬不堪。
她停在辦公室前,敲了兩下門。
“進。”
景亦推開門,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棵金邊馬斯三角梅,綠葉與淡緋色的花瓣交錯,側飄枝幹蔓延舒展,冷色調的辦公室中構成獨特的萬紫千紅。
她只看了一眼落地窗前的花便收回眼神,視線回到正中間的男人身上。
他正在看文件,照舊穿著襯衣西褲,淺灰色的領帶規整地貼著胸膛,右手的袖口折起來,那隻藍盤百達斐麗貼著乾淨腕骨。
他輕微皺著眉,似是不滿地翻了兩下,視線分明沒有望向她,可好像還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文件拿過來。”
景亦哦了一聲,把手邊的門一推再推,想開得更大一些,徐行抬起目光,語調平直,“門只能開到九十度,你想把它掰斷?”
她訕訕收回手,疾步走向他的辦公桌,徐行翻開她那份文件,隨便掃了兩眼就簽上字。
在他看文件的這幾分鐘裡,景亦目不斜視地盯著那盆三角梅,開得很旺盛,只是許久沒有打理,枝幹分岔得有些凌亂。
這花是鄭路唯之前送來的,徐行沒有養花的閒情雅緻,他從來不管,澆水照顧全靠姚泊雲。
“徐總,我明天去紐約。”鄭路唯走進來,把門摔上,發出砰地一聲。
徐行看著那扇搖搖欲墜的門,忍不住擰眉。
鄭路唯拉開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後才瞥見旁邊的景亦。
景亦往後退了幾步,想離開這兩個人的視線範圍,然而鄭路唯也裝作沒看見她,繼續和徐行說:“訂了明早八點的機票,等到了紐約我和Frank他們開個會,把到時的結果報給你。”
“嗯,還有事嗎?”
鄭路唯又說了點工作上的資料,景亦有些後悔沒把手機拿上來,與其在這兒傻站著,她還不如玩會兒手機解悶,降低一下存在感。
鄭路唯待了沒多久就離開,格外貼心地為兩個人帶上門。
景亦盯著緊閉的門縫,心中止不住地打鼓。
“喜歡嗎?”男人忽然出聲問。
景亦回過神來,有點怔,“嗯?甚麼?”
她順著徐行的目光望過去,視線被那棵金邊馬斯三角梅襲奪。
景亦違心地說:“還行。”
豈止是還行,她太喜歡了,一看就是名貴的品種,雖然葉子有點蔫,但用心打理必然漂亮又奪目。
景亦喜歡養花,養花是養新的生命,花必然會謝,但總能等到春天,等到萬紫千紅。
花是如此,生命力也是如此。
“喜歡就拿回家,在我這裡放著礙眼。”徐行說。
“真的嗎?”景亦的語氣躍然,琥珀色瞳孔閃著輕盈的笑,“我可以帶走嗎?”
徐行捕捉到她眼底那點雀躍,聲線也不由得放平下來,“可以,今晚送回瀾庭。”
景亦真誠地說:“謝謝,我會好好養的。”
徐行臉上的溫柔一閃而過,他瞬間沉下情緒,冰冷地說:“不需要和我道謝,你我不是陌生人。”
景亦接過文件,瞥過他的神色,不由得奇怪。
剛才還和言善語的一個人,怎麼現在變了臉色,像天氣一樣反覆無常。
見她還沒有離開的打算,徐行問她:“還有甚麼事?”
景亦糾結了一陣,說:“我怕有人看到,我從你辦公室出來,現在關著門呢……”
“出去就行,現在這個時間他們在開會,外面沒人。”
景亦半信半疑地推開門,悄悄往外瞥,見外頭的辦公區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她慢慢走出去,又在門縫裡探進個頭,指了指那棵三角梅,又衝他笑一笑,口型是不要忘記。
恬靜的笑像是一陣柔軟的風,徐行望向那棵曲著枝的三角梅,花瓣在枝頭上顫著,粉得像她那天夜裡用力咬緊的唇。
晚上回到家,景亦在陽臺上打掃出一個區域,坐在沙發上等著那棵樹。
見多多咬著玩具蹦來蹦去,景亦把它抱到腿上,說:“我要養一棵很高的樹,你不要靠近那棵樹,也不要去找那隻烏龜玩。”
多多聽她的話像是念經,閉上眼睛想睡覺。
這時有人敲了兩下門,景亦推開門,幾個師傅和她打了個招呼,然後將那棵三角梅搬上陽臺。
徐行回到瀾庭的時候,景亦正在修葉子。
她穿著一條淺米色的棉麻睡裙,寬大的袖口自然向下垂著,領口微微攏在一起,低下頭時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上面有一塊紅色的指痕,是他那夜留下來的。
景亦聽到身後的響動,轉過身衝他彎了彎唇角,“回來了,你看,修了以後是不是漂亮多了?”
徐行把目光從她身上移到後面的樹,平淡道:“嗯。”
景亦剪完最後一根枝,拍了兩下手心裡的灰塵,從椅子上走下來時差點踩到多多的尾巴,多多衝她呼嚕嚕地吼兩聲。
她走進衣帽間,換下衣服,摘掉身上所有的飾品,拆了一盒新的沐浴油。
徐行回到主臥時,景亦正泡在浴缸裡,他不經意間看到桌子上的那枚戒指,拿起來仔細盯著許久。
很簡單的一枚戒指,鑽石小得像沙礫,戴在手上幾乎沒有半分存在感,讓人難以一眼注意。
她的鑽戒圈口很細,手腕也細,他那天深夜一隻手就能掐住她的兩個手腕。
景亦帶著一身水汽走出浴室,她邊擦頭髮邊繞開徐行,從梳妝檯的櫃子裡拿出吹風機,對著頭髮吹了幾分鐘又開始找東西。
景亦掃視了一圈梳妝檯,眉心緊緊鎖著,手指也不停敲著桌子,“去哪裡了……”她喃喃道,又開啟首飾盒,“也不在這裡。”
“找甚麼?”徐行截斷她的話。
景亦在找她的戒指,隱約想起她是放在了梳妝檯上,可現在卻消失不見了,搖頭,“沒甚麼,不是多重要的東西。”
那句不是多重要的東西有些扎人,徐行斂起眉,緊繃著下頜,手指摩挲了下掌心裡的圓環。
景亦抬頭又問他:“剛才多多有來過這裡嗎?”
“沒有。”
景亦把梳妝檯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沒見到那枚戒指。
就在她準備去客廳找狗時,景亦回過身,對上了一雙漆黑深沉的眼睛。
“不是多重要的東西,沒有必要去找。”他說。
景亦僵著嗓子,喉嚨有些堵,她的視線亂飄,“倒也不是非常不重要。”
景亦走出臥室轉了一圈,甚至扒開多多的嘴看了一眼。
她像個洩了氣的皮球坐在沙發上,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幾萬塊錢又打水飄了。
恍惚間,有陣熟悉的木質香靠近,拉起她的手看了一眼,語氣平淡道:“戒指去哪了?”
“不知道,找不到了。”她搖頭,嘴唇緊抿著,一時忘了反應,就這樣被他牽了很久。
“找不到再買個新的。”
景亦瞬間把手抽回來,在心底橫他一眼。
幾萬塊錢對他來說就是灑灑水,一頓晚餐的事而已,發生在她身上卻像在銀行卡上挖了個洞。
半晌後,徐行走出書房,遞給她一張卡,景亦驚訝地聽著他道:“密碼是卡號後六位,拿去用,裡面的錢用完再給我。”
說完,徐行把銀行卡放進她體側的口袋裡,他彎下腰,貼近她的耳邊低聲說:“不用拒絕,也不用和我表達謝意,你花我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以後我也不想從你口中聽到道謝。”
男人的身影像一座巍峨的山,寬闊地壓下來,身上的溫熱覆蓋著她,將她悶得險些喘不上氣。
景亦的視線直直衝著他的胸膛,她面容平靜地盯著起伏的輪廓,可心底早已掀起一場風暴。
她驚慌地抬起眼,唇角幾乎要擦過他的下頜,他也恰好低下頭,兩道呼吸輕盈地交錯融合。
眼前的男人忽然又靠近了些,景亦的心口撞動著,僵持在一個姿勢不敢動。
只要他們其中的一個人再主動點,就會成全這個磨人的吻。
下秒,徐行扶住她的後頸,將她的身體往上提了些,景亦還沒感知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觸感,就聽到多多撞門的聲音。
腦子裡的弦被切斷,景亦瞬間清醒過來,她伸手推開徐行,站起來時還踉蹌了兩下,然後揉下脖子,支支吾吾道:“我先回臥室了,困了。”
等景亦進了主臥,徐行繃著唇看了眼陽臺上那隻叼著毛絨玩具的狗,繼而關上室內的燈。
景亦把那張銀行卡妥善放好,又搓了搓發熱的臉頰,她坐在床邊,手指描著睡裙上的紋路,聽到身後的關門聲,後背不自然地僵起來。
她右手撐著床單,想到那晚也是在這張會吱呀吱呀響的床上發生了一切。
景亦的腦子快亂成一鍋漿糊時,有股力量覆蓋上她的手背,輕輕一拽,將她拉到床中間。
他倚著床頭,眉眼低垂看著她,抓著她的手忽然鬆開。
就在景亦猶疑不解之際,他扣住她的肩膀,欺身吻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隨機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