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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除夕 必然要和她睡在一起

2026-05-29 作者:樾杉木

第1章 除夕 必然要和她睡在一起

“北方受低溫影響,雨雪範圍增大,部分地區升溫乏力……”

景亦剛推開家門,就聽到電視機內女主持人播報新聞的聲音,她放下鑰匙換好拖鞋,對著廚房喊了一聲媽。

“想想回來了?”景書瓊看她包上堆了一層薄薄的雪,問,“外面還下著呢?”

景亦點頭,接過陳永懷遞來的熱水,溫度透過玻璃傳到她的手心,“下得沒有昨晚那麼大,熹寧在家嗎?”

“沒,那死丫頭去她同學家裡了,就在咱們隔壁樓,估計是玩野了,你爸給她打電話也不接。”景書瓊擦了下手,把廚房交給陳永懷,“今天都除夕了,哪能賴在人家家裡不走?”

景亦看一眼時間,說:“我再給她打一個電話,七點半不回來就出去找她。”

“行,哎對了。”景書瓊猛地想起一件事,眯起個眼睛來盯著她,“你那個物件今年回國嗎?”

翻通訊錄的手指一頓,景亦的視線定在首字母X上,沉默一陣,指尖向上撥,找到陳熹寧的號碼,說:“他應該不回,很忙。”

“嘖。”景書瓊不滿地皺眉,犀利的話比窗外的鞭炮聲還響,“都結婚多久了,你見過他幾面啊?早知道就不該讓你去相甚麼親……”

景亦給陳熹寧發了個微信讓她趕快回家,又溫聲去勸怒火中燒的景書瓊,“沒事,那麼大的房子就我一個人住,家裡的阿姨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有錢有車有房還沒物件,挺好的。”

景書瓊是怕徐家父母那邊不待見她的女兒,之前見過一次徐行的家人,給她留下的印象算不上多正面。

景書瓊嘆了口氣,“你過年回我和你爸這邊,徐家願意啊?”

“我小年的時候問過,他們打算飛去紐西蘭度假,我說我沒簽證,就不去了。”

景書瓊冷笑兩聲,“我看他們壓根兒沒拿你當一家人,本來就不打算帶你去,要想讓你跟著去,估計早下通知了。”

但景亦沒往心裡去,反而看得很開,“徐行不回來,我單獨跟著他爸媽和他弟弟去度假,也很尷尬的。”

至於一家人……他父母不僅不拿她當家人,甚至也將徐行排除在外。

想多了頭疼,景亦洗乾淨手準備進廚房幫陳永懷煮水餃,卻被景書瓊推去客廳,“別忙了,你前幾天不是還在加班來著,坐著休息一會兒,廚房有我和你爸呢,你看著點門口,我估摸著熹寧那死丫頭快回家了。”

“好。”景亦點頭。

她看著窗外的天色逐漸轉暗,而陳熹寧卻沒有回過她的微信,不禁擔心起來。

景亦拿上外套,準備出門去找陳熹寧時,有人敲了幾下門,頻率很慢,像啄木鳥打洞,似乎在試探些甚麼。

景亦握上扶手向下壓,門露出一條縫隙,寒風捲進來,在玄關兜了個圈,室溫驟然降至零下。

她眼睛沒有往外瞥去,而是直接低下頭換回拖鞋,向來溫柔平和的語氣裡帶著責備,“你怎麼才到?微信也不回,知不知道很擔心你?”

沒聽到陳熹寧俏皮的回答,她那對清秀的眉峰微微蹙起,目光投向門外,卻霎時頓在原地。

男人挺拔頎長,鼻樑高挺,眉眼深邃凌厲,高定深灰色大衣的肩頭上沾著一點雪。

他的目光直白,從她的頭髮絲打量到腳上的拖鞋,又移回到她的臉。

“堵車。”他淡淡開口,表情沒有一絲波動。

景亦還沒從徐行突然回國的驚愕中反應過來,她的手搭在門上,全然沒有讓他進門的意思。

她又怔愣,忽然意識到方才他是在對她說話。

景亦沒有聽清,“甚麼?”

徐行盯著她茫然的神色,低聲說:“路上堵車,我回過你的微信。”

景亦恍然。

她剛才以為敲門的是陳熹寧,沒忍住多說了幾句,卻不小心被他誤會了。

面對這位一年未見的新婚丈夫,景亦連一個音節都再也講不出來。

當初他們領完證沒多久,徐行就被調去美國工作,若不是家裡的結婚證上有照片,景亦恐怕早就忘了徐行長甚麼樣子。

“怎麼還不進家,外面多冷。”景書瓊從廚房走出來,見門外站著個年輕男人,也不由得一怔,直到陳永懷悄摸提醒她,景書瓊才記起這就是那個一年沒回家的好女婿。

景書瓊原本想刻薄一下,給女兒討個公道,但看徐行的外套上還有沒融化的雪,最後說:“算了,先進來吧,外面冷。”

趁著徐行換下外套,景亦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到微信列表,找到徐行,發現兩人的聊天框上多了個未讀訊息。

她和徐行很少溝通,聊天記錄裡最多的是轉賬,徐行在每個月都會轉給她一筆錢,但景亦從來不收,後來徐行直接打進她的銀行卡。

最新一次聊天記錄是在三天前。

景亦手誤,把要發給陳熹寧的表情包誤發給了徐行。

表情包很滑稽,是一隻比格疲憊地倚著牆,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她當時正在辦公樓里加班到凌晨,隨手給陳熹寧發了個表情包,過了一會兒見那個話嘮沒回她,再度拿起手機,才發現不小心發錯了人。

她當初尷尬了一陣子,但轉念一想,覺得徐行這種人應該忙得沒時間看她微信,於是把手機撂下,繼續加班。

但她也許還不夠了解徐行,他不僅看到了,還在兩小時後回覆了。

徐行:【甚麼事?】

但兩小時後的她已經拖著疲憊的身體躺在床上進入深度睡眠,第二天醒後,徐行的訊息被公司部門群聊壓下去。

三天前的訊息,景亦現在才看到。

指紋鎖轉動一下,景亦的思緒被打亂,她順著聲音看過去,見陳熹寧渾身上下被羽絨服裹得像個粽子。

陳熹寧第一眼看到了離自己最近的徐行,覺得眼生,以為進錯了家,連忙說:“不好意思我走錯了。”

“熹寧。”景亦喊住她。

陳熹寧回頭,大驚,眨眨眼,“姐,你怎麼也在別人家裡?”

景書瓊瞥她,“你在別人家玩傻了?不認識自己家了?”

陳熹寧撓了撓頭髮,看看有些陌生的男人,躲到景亦身後,悄悄問:“姐,這是誰啊?”

景亦找了個藉口把她拽進臥室,說:“徐行。”

“誰?”陳熹寧很迷茫,看景亦抬起手晃了晃戒指,才反應過來,“是我那個剛結婚就出國工作的姐夫?”

“嗯。”景亦點頭。

“你怎麼沒提前告訴我們?”陳熹寧回憶了一下剛剛的場景,窘迫得想把頭埋進地磚縫兒裡。

景亦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他會突然回國,也沒提前給我打電話發微信……”

“你沒看到吧?你手機一到放假不就愛調靜音嗎?”

景亦在通話記錄上一翻,還真找到了一條二十分鐘前的未接來電。

陳熹寧很八卦,貼著姐姐的肩膀說:“你們這也太不熟了吧?我姐夫今晚在咱們家住?”

景亦收起手機,目光平靜,“大人的事你少打聽。”

陳熹寧佯裝生氣,“我不是小孩了,我過完年都十六了,虛歲十七,四捨五入和十八有甚麼區別?”

景亦和陳熹寧姐妹倆,一個隨母姓一個隨父姓,中間差了十歲,但兩人之間並沒有代溝,陳熹寧很黏著她,甚麼事都會和她講,小到今天穿哪個顏色的襪子,大到和暗戀物件在光榮榜上捱得有多近。

這會兒陳熹寧又打算聊自己在朋友家聽來的八卦,但景亦讓她留到一小時後再說,畢竟臥室外還有一堆糟心事在等她處理。

景亦離開臥室,看景書瓊和陳永懷窩在廚房說悄悄話,她的視線一轉,望向客廳裡的男人。

他人高腿長,穿著剪裁合體的襯衣西褲,衣袖折在小臂,露出一截緊實流暢的手臂線條,面容清冷矜貴,與四周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男人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溫熱茶杯,指根的痣擦過杯壁,注意到幾米外的黑影,目光微抬。

景亦關上臥室門,慢慢走去客廳,她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不經意間與徐行對視一眼。

他的情緒平靜,目光直直凝視著她,像是要將人盯出一個洞。

景亦琢磨著她該說點甚麼。

她掃了眼門口的幾個禮盒,是徐行剛拿上來的,“這些禮物太貴重了,你都拿回去吧,我爸媽他們平時不怎麼用那些東西。”

景書瓊和陳永懷是一對很節儉的夫妻,一件羽絨服都能穿七八年,家裡很少會出現大品牌logo的物件。

徐行皺了下眉,但也沒多說其他話。

氣氛再度沉下來,景亦又問:“你……今晚打算在哪裡睡?”

徐行的眉心依舊蹙著,“我回瀾庭。”

瀾庭是她和徐行的家。

景亦點了點頭,又鬆一口氣,“好,那你一會兒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徐行捕捉到了她那一點表情變化。

陽臺上有點嘈雜,有甚麼東西在眼前飛過,景亦把狗抱過來,和他說:“這是我之前和你說的比格。”

徐行去美國後沒多久,景亦的朋友就送給她一隻小狗。

瀾庭是徐行買的房子,景亦提前問過他介不介意養狗,他當時只說隨意,景亦當他同意。

比格見到面前這個冷臉陌生男人,有點發怵似的往景亦懷裡躲,景亦訕訕笑了笑,“它比較內向。”

徐行瞥了眼那隻黑眼圈比格,又將目光放到景亦臉上。

見景書瓊端著一碟水餃走出廚房,景亦看下鐘表,馬上八點鐘,但徐行還是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意思。

景書瓊忽然拉開窗簾往外瞟,嘀咕道:“今年這雪下這麼大,小區路都封了……”

“封路了?”景亦走去陽臺,見外面的路面上覆蓋一層厚雪,能淹沒人的鞋面。

“嗯,外面都沒人放煙花了,你說這年過的,怎麼一點年味兒都沒有了。”景書瓊從掛鉤上取下一串幹辣椒,準備炒菜用。

景亦怔在原地,她壓低聲音和景書瓊說:“那徐行呢?”

“甚麼?”

“他說他要回瀾庭,現在封路了怎麼辦?”

景書瓊繫好窗簾,“那讓他在這兒湊合一晚吧,反正都是一家人。”

景亦有點啞口無言,“你幾個小時前還對他有偏見。”

景書瓊向來是刀子嘴豆腐心,“來都來了也不能把他趕走呀。”

家裡一共三間臥室,徐行如果留下來,必然要和她睡在一起,可景亦已經很久沒有和其他人一起睡過覺,她需要做點心理建設。

景亦不太情願地回到客廳,勉強扯出一個笑,和徐行說:“我媽說外面封路了,你不如在家裡先住一晚,等明早再走?”

男人盯著她嘴角那點虛情假意的弧度,說了句可以。

兩個字像一把尖刀甩在她腿上,景亦走路都有些抬不動腳。

八點,春晚準時出現在電視機螢幕上。

陳永懷舉起酒杯抿了一口,臉紅得像牆上掛著的幹辣椒,“今年都在家,真好啊。”

“能不能有點文化?”景書瓊白他一眼。

陳永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沒讀過甚麼書的,還真沒你們文旅局的人有文化。”

景書瓊和陳永懷都在體制內工作,景書瓊在文旅局,而陳永懷是早年進入過部隊當兵,退伍後國家分配了工勤部的工作。

景亦夾了一塊剁椒魚頭,挑完刺,好像有人在輕輕踢自己的小腿,她看著陳熹寧,無奈抬了抬唇角,“自己挑刺。”

陳熹寧很無賴,“我不,我就想吃別人給我挑的。”

景亦向來愛慣著她,把挑好刺的魚肉放進陳熹寧面前的碟子中,也回踢一下陳熹寧。

感覺不太對,踢到的東西比她想象中的要硬。

景亦抬起頭,看陳熹寧正專心吃魚,心中忽然警鈴大作。

她好像踢到了徐行的小腿。

對面的男人放下筷子,面無表情地盯著她,景亦尷尬地抿了抿唇,低下頭繼續吃魚。

吃完年夜飯,景書瓊從主臥找出一床新被子放在景亦的床上,又拿出一套陳永懷的睡衣,“都齊全了,這睡衣給徐行讓他湊合一下,早點睡,明天你爸家裡那群碎嘴子還得來拜年呢。”

景亦點了點頭,手機裡的工作群一直在發紅包送祝福,景亦從網上隨便摘了一段祝賀語,貼在群聊裡。

景亦所在的公司主要從事醫療機械行業,她本科在B大讀新聞傳播專業,後來保研到A大繼續學新傳,上學期間積累過不少實習經驗,碩士畢業後,她嚮明寰醫療投了一份簡歷,沒過多久便順利成為公關部門的員工。

景亦看著工作群聊的訊息像波浪一般上湧,又抬頭,盯著房間書櫃裡的備考資料。

景亦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孩子,不僅品學兼優性格溫和,人長得也漂亮,向來聽從父母的話。

第一次逆反是在她的二十歲。

大學期間,景書瓊對她的規劃很明確,大二著手抓考公進入體制內工作,她和陳永懷也能稍微照應一下女兒。

乖了二十年,景亦心底忽然冒出長出一顆叛逆的種子,圖書館裡厚重的備考資料像一捧接一捧的化肥,助長它的破土發芽。

她沒有選擇考公,但景亦也摸不準自己想從事甚麼工作,於是她決定繼續讀書,給自己一個緩衝期。

聽到這訊息,景書瓊直接一個電話把她喊回家,質問她為甚麼不聽爸爸媽媽的話。

景亦還記得她當初說的話,“我想給自己一個機會,看能不能靠我自己走出一條路。”

景書瓊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很久,最後對她說教了幾句後消了氣,鬆開手,不再管制景亦。

-

景亦看著部門小群的聊天框從螢幕上方彈出,裡面都是一些八卦和摸魚的內容。

【號外,聽說年後公司會空降一位高管!】

【真假的?你怎麼知道的?】

【我也是道聽途說,還不確定呢,咱們內部吃吃瓜就行了,不要往外傳啊姐姐哥哥們!】

【新領導可千萬別減工資啊,我今年給小孩發紅包都快發不起了……】

【工資隨便了,只要不最佳化我就行,現在找個工作太難了。】

景亦很少會在部門小群裡挑起話題,她向來充當臺下觀眾給人捧場,也不關注領導層的變動,誰當老闆都和她這種普通職員沒甚麼關係。

她剛往群裡發了個無傷大雅的表情包,就收到了朋友尤珈的新年祝福。

尤珈:【新年快樂寶貝兒~】

景亦看著微信笑了笑,回她:【新年快樂,你在你媽媽那邊過年嗎?】

尤珈:【沒,我在奶奶家,我媽整天催我結婚,不想聽她嘮叨。】

尤珈:【想當年咱倆剛熟起來也是在臨近春節的時候,一晃而過你都結婚了,對了,你那個老公今年也該回來了吧?】

看到最後一串字,景亦的胸腔又懸住一口氣,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纏上頭髮,一圈又一圈,也像剪不斷理不清的思緒。

恰好身後響起開門聲,她順著聲音往後看,與推門而入的徐行對上視線。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作者有話說:

開文啦,祝大家春天愉快~

隨機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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