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病態 她狠起來比誰都決絕。
令窈站在偌大的主臥裡, 眸光冷冷掃過四周,忽然想起了甚麼。
她快步拉開抽屜,將桌上所有車鑰匙一股腦塞進包裡, 甚至來不及換鞋, 就踩著拖鞋徑直往外走。
傭人見她急匆匆的樣子,及腰的黑髮散亂著,臉色蒼白, 長裙翩躚像一陣風一樣掠過,連忙上前關切問道:“太太,您要去哪呀?馬上就要開晚飯了。”
令窈卻像沒聽見一般, 腳步未停, 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宅邸。
她徑直走向那輛瑪莎拉蒂,彎腰在座椅底下仔細翻找,很快摸出一枚藏得隱蔽的定位器。
隨後她驅車趕往幾公里外的私人地庫,電動捲簾門緩緩升起, 裡面停放著其餘十幾臺限量跑車。
每一塊車牌都與他們有關——
「W LOVE Y」、「0520」、「ONLY Y」、「BB YAO」,還有專門以“Sweetie”命名的車牌。
令窈身形僵硬地站在車陣之間, 目光逐一掃過, 找了一臺開的頻率比較高的車, 果然又找到了一枚冰冷的定位器。
剩下的車也無一例外。
她將所有東西悉數收進托特包裡, 沉默著驅車返回別墅。
剛走到玄關,客廳裡的對話清晰傳入耳中。
“是啊, 太太回來沒多久又出去了,看著臉色不太好, 好像很著急。”是傭人的聲音。
男人吩咐:“嗯,你去讓廚師再加個她愛吃的甜點。”
“是。”
傭人轉身,一抬頭恰好撞見進門的令窈, 立刻出聲:“太太回來了!”
男人也朝她看了過來。
他靠在餐椅上,挑了下眉,“去哪了,過來吃飯。”
令窈立在原地定定看了他好幾秒,倏地一笑,朝他走過去。
“怎麼了,又不跟我說話。”聞墨掃了一眼她肩上那隻托特包,隨口問道,“包裡裝了甚麼。”
令窈看著長桌上擺著豐盛的菜餚,每一樣都是她愛吃的,歐式燭臺上燃著的蠟燭,燭光搖曳。
看了片刻,只覺得滿心諷刺。
她默不作聲地將包倒扣過來,嘩啦一聲,東西全倒在桌上,淡淡問:“……這些東西,眼熟嗎?”
男人眯了下眼,臉上表情沒甚麼變化,甚至還笑了一聲:“就因為這個生氣?”
令窈蹙起眉,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她原以為他會解釋,會否認,或者至少露出一絲被撞破的心虛。
卻唯獨沒料到他會這麼坦然淡漠。
心裡的寒意往上湧,她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所以你真的……一直在監視我?為甚麼要這麼做?”
聞墨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低下頭,耐心地和她解釋:“這些東西都是之前裝的,是為了你的安全,別多想,乖。”
令窈猛地用力掙開他的手,眼眶瞬間泛紅,從桌上抓起其中一隻,朝他胸口砸過去。
“甚麼叫為了我的安全?!”她哽咽著,情緒再也壓不住,“在香港我幾乎所有時間都跟你在一起,身邊、甚至我的工作團隊裡到處都是你的人,難道這還不夠嗎?”
聞墨唇邊笑意倏地一沉,靜靜看了她片刻,又似笑非笑地說:“說來說去,你就是從來沒信過我,對吧?”
“你讓我怎麼相信你?”令窈紅著眼反問。
“你傻不傻,嗯?”他上前一步,不容抗拒地捉住她的手腕,又不屑地笑了一聲,“你想想,我要真想監視你,控制你,還需要靠這幾個破東西?你以為你還能在娛樂圈折騰到現在?”
令窈睜大了眼睛,嘴唇顫了一下:“你……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聞墨垂眸睨著她,輕飄飄地說:“我要是真想困住你,你連春坎角的門都出不了。”
一句話落下,餐客廳瞬間陷入死寂。
剛好端著甜品出來的傭人撞見兩人對峙僵持的場面,腳步猛地頓住,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聞墨淡淡瞥了一眼,冷聲吩咐:“端過來。”
傭人低著頭,快步把藍莓布丁放在桌上,隨即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聞墨又坐回去,順勢將人拉過來,直接抱到自己腿上坐下,就好像剛才的爭吵從未發生過。
他舀了一勺藍莓布丁,喂到她嘴邊,耐著性子哄道:“既然都拆了,那就都扔了,反正以後也用不上了。”
令窈渾身僵硬地靠在他懷裡,唇瓣緊抿,絲毫沒有張口的意思。
勺子懸在她唇邊,他等了幾秒,見她始終不肯領情,才把勺子放了下來。
過了許久,令窈才緩過一絲力氣,喉嚨乾澀發緊,啞聲開口:“你剛才那句話是甚麼意思……甚麼叫,我連春坎角都出不去。”
聞墨抬起她的臉,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令窈,你還不明白嗎?我這人向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唯獨對你,我捨不得,也狠不下心。”
從她親手給他做蛋糕那天起,他有一百種更快、更省事的辦法,把她牢牢困在身邊,讓她再也走不掉。
可他偏偏選了最耗時間也最難的那一種。
就連在春坎角那天,得知她還想著要離開,他氣成那樣,到頭來也只是燒了那份無關緊要的合同。
到底捨不得真正對她做甚麼。
令窈沉默了很久,忽然自嘲笑了一聲:“這樣啊,那我跟你養的那些小貓小狗,有甚麼區別?”
這句話她以前也問過,沒想到竟然還會再問一次,且心境完全不同了。
他注視著她,沒有絲毫猶豫:“區別就是,我可以狠下心丟下它們、不要它們。但我永遠不會不要你。”
“是嗎……”她低低呢喃。
她不得不承認,如今擁有的一切,大多都由他親手贈予。
資源、人脈、珠寶、跑車、香港豪宅……無一不是他給的。
在這段關係裡,他永遠是手握掌控權的主導者,而她不過是依附他而生的菟絲花。
平日裡她只需乖巧溫順,陪著他,順著他,給他溫柔與情緒價值,滿足他的一切需求。
而他也會格外大方地給她一切。
他像虛幻世界裡的造物主,把她放在鏡宮最中央,讓她日日沉溺在流光溢彩裡,漸漸忘了推開這扇門,看看外面原本的世界是甚麼模樣。
她是被精心豢養在金籠裡的小鳥,和從前港灣別墅裡那隻籠中鳥沒有區別。
只因他給的偏愛太盛,偶爾的溫柔太真,她就一步步迷失了自己。
還記得那時在玻璃房,他大言不慚地說,賭她很快就會愛上他。
兩年多過去,他果然賭贏了。
她幾乎快要賠了本心,以為只要彼此相愛,這樣裝傻下去也無妨。
人人都羨慕她,甚至杜若蘅都說聞墨對她真的很好,萬般寵愛。
是啊,他待她那樣好,她還有甚麼資格不知足?
可眼下除了這些,還有更棘手的問題擺在眼前,亟待解決。
她很清楚聞墨是個自我強勢,主體性非常強的人,一旦做了決定,沒有任何人可以動搖。
良久,她抬眸看向他,眼底一片平靜,“……我想離開,你可以放我走嗎?”
聞墨眉頭一皺,定定盯著她,眼神瞬間變得銳利,“鄭楚頤跟你說甚麼了。”
令窈立刻搖頭,不假思索地說:“跟她沒關係!我只是跟她喝了下午茶而已。”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驟然鬆開環著她的手臂,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你和她喝了個下午茶,回來就要跟我分手,你覺得我會信嗎。”
令窈抿著唇,沉默不語。
見她遲遲不肯開口,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不說也行,那我讓人請她過來,當著我的面慢慢說。”
令窈見他真要聯絡鄭楚頤,臉色陡然一變。
她猛地伸手一把奪過他的手機,也不知從哪生出的勇氣,抬眼朝著他大喊:“聞墨!你可不可以不要發瘋!”
他看了她許久,又伸手把她抱進懷裡,低頭哄她:“可以,那你也別再提離開,我們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令窈被他緊緊抱在懷裡,理智上明明還在抗拒,身體卻下意識想靠近他,頓時感覺到無力極了。
她只能僵硬地將手掌抵在他胸膛前,再也做不到從前那般毫無芥蒂地依偎。
就這樣僵持過了兩天。
令窈沒甚麼胃口,也不出門,就在臥室裡一個人待著,三餐都是傭人端進房間。
可她沒吃兩口就想吐,甚麼都吃不下。
這兩天聞墨很忙,每日早出晚歸,兩人幾乎沒甚麼交流。
令窈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犯困,半夢半醒間忽然想起,他去拉斯維加斯出差了。
夜半時分,一室靜謐。
她忽然聞到一陣食物的香味。
有人在床邊坐下,毫不客氣地捏了下她的鼻子,“令小窈,起來。”
她含糊地咕噥了一聲,睡意濃重,下意識伸出手,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想要他抱。
男人低笑了一聲,細細吻著她的眉眼、額頭,又視若珍寶一般將她攬在懷中,耐著性子哄她:“你聽話好不好,先起來吃點東西。”
令窈“嗯”了一聲,緩緩睜開眼,撞進那雙深邃冷沉的眼眸裡。
這一刻她像是陡然驚醒,心頭一凜,猛地縮回了伸出的手,身體也往後縮了縮,拉開距離。
聞墨看著她後退的動作,唇邊笑意倏然褪去,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她看清床邊坐著的人,心頭猛地一怔,脫口而出:“你、你怎麼在這?”
他皺眉,理所當然地回答:“這是我們家,我不在這在哪?”
“……你不是去拉斯維加斯出差嗎?”
“不去了。”
令窈怔怔望著他:“為甚麼?”
“哪有甚麼為甚麼。”聞墨盯著她,“在公司睡過頭,飛機飛走了,不行?倒是你,就這麼巴不得我走?”
她雙唇緊抿,垂著眼一言不發。
聞墨沒再揪著這個話題,端起床頭那碗雞絲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先吃點東西,有力氣了,你想怎麼鬧都隨你,嗯?”
她身子微微後撤,抗拒道:“我不想吃,你拿走。”
他恍若未聞,“乖,張嘴。”
見她半天也不配合,男人乾脆強硬地把勺子抵到她唇邊,非要她吃不可。
僵持幾秒,令窈忍無可忍,抬手猛地推開他的手。
溫熱的粥湯瞬間潑灑出來,濺落在他虎口和手背上。
聞墨臉色頃刻間陰沉得駭人,冷冷地注視著她,“令窈,已經兩天了,你發脾氣也要有個限度吧,還想跟我鬧多久?”
她嗓音乾澀發啞:“我沒有跟你鬧,我就是沒胃口,不想吃。”
“沒胃口,我看你是存心想餓死自己吧?”
他定定盯著她許久,終於氣笑了,拿溼巾擦了手,又強勢地捏住她的下巴,“不想吃白粥那就換別的。你想吃甚麼只管說,我讓廚師重新做,做不滿意就全部倒掉,直到你肯吃為止,行不行?”
她抬起眼看他,鼻尖驀地一酸,自嘲地笑出聲:“聞墨,你還是這樣……永遠都喜歡拿這些來逼我、拿捏我。”
剛認識的時候也是,她不吃,他就讓廚師重做一遍,有的是辦法逼她妥協。
聽到這,男人眼中最後的一絲笑意也沒了,站起身,沉沉地注視著她:“令窈,你非要這麼鬧,連飯也不吃是吧,可以。那麼以後乾脆連戲也別拍了,你覺得怎麼樣?”
她眼睫一顫,難以置信地抬眸看向他。
他面無表情,轉身往外走,只冷冷丟下一句:“把東西吃了。”
自此,兩人陷入無聲的拉鋸冷戰。
令窈想了很久,還是每天忍著反胃吃東西。
為了不讓傭人看出異樣,每樣都淺淺嘗幾口,裝出正常進食的樣子。
只是從這天起,她再也不肯主動和聞墨說一句話。
兩人同住一個屋簷下,那晚他生氣睡了客房,隔天卻又若無其事回來,照樣抱著她睡覺,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明明不愛打領帶,又非要讓她過去打領帶。
令窈只覺得身心俱疲,不知道還要這樣偽裝平和熬多久。
她但凡找藉口想出門,立刻就有三四個傭人緊隨身後,句句禮貌問詢去向,寸步不離,甚至到了連上洗手間都要守在門外的地步。
她索性徹底把自己關進臥室,閉門不出,只偶爾簡單回覆幾句鄭楚頤的訊息,讓對方別擔心。
懷孕這件事,眼下只有她和鄭楚頤知情。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醫生說已經兩個月了,瞞不了多久了。
這天清晨,她莫名眼皮跳個不停,心頭隱隱縈繞著一股不安,總覺得要有甚麼事發生。
下午她坐在露臺上的藤椅上吹風,傭人端來切好的果盤,規規矩矩立在一旁,目光時刻落在她身上,半點不敢鬆懈。
沒過多久,前些日子莫名說要辭職的繆阿姨忽然出現了,看見藤椅上的令窈,快步走上前。
“小姐。”
令窈有些意外:“繆阿姨?你怎麼來了……”
“前陣子我孫子生病了,現在好多了,我也就回來做工了。”繆阿姨按著事先備好的說辭開口,又打量著她的氣色,“你看上去氣色不太好,我去給你煮點東西吧?”
看到繆阿姨,令窈的確心情好了些。
比起其他像機器人一樣冰冷的傭人,繆阿姨的確更為親近一些。
“嗯,謝謝。” 她輕輕點頭應下。
繆阿姨鬆了口氣,柔聲問道:“那我現在就去,你看,紅糖釀酒煮雞蛋怎麼樣?”
“好。”令窈頓了下,下意識地撫了下小腹,又改口,“等等,不要放酒。”
繆阿姨愣了下,“瞧我,一時忘了你不愛喝酒,那換成桂圓紅棗雞蛋湯?”
“……嗯,麻煩你了。”
繆阿姨轉身走進屋內,剛離開沒多久,令窈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爺爺打來的。
她立刻接起來,聽到電話傳來令修平的聲音,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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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Mandarin私人會所。
徐宣寧側頭看向一旁抽著雪茄的男人。
男人黑襯衫領口敞開著,整張臉陰沉著,周身氣壓低得嚇人,任誰都看得出這位財神爺今日心情差到了極點。
他忍不住嘶了一聲:“大佬,你到底怎麼了?誰惹你了,來了一句話都不說。”
男人依舊一聲不吭。
徐宣寧又猜了句:“同你老婆吵架了?”
聞墨聽到這個稱呼,頓了幾秒,也沒否認,只是淡淡嗤了一聲:“吵架倒也算了,她一句話都唔肯同我講。”
“那你回去哄啊,躲在我這裡耗著算甚麼?”徐宣寧莫名瞥他一眼。
“你以為我沒哄?好話歹話都說盡了,我一回去就拿後腦勺對住我。”他煩躁地深吸一口雪茄。
徐宣寧還是第一次見到聞墨這個模樣,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以往看到聞墨,他總是意氣風發,不可一世,自信狂妄的,彷彿世間沒有任何事能難住他。
徐宣寧沉默片刻,篤定地下了結論:“說白了,你就是徹底完蛋了,你愛她啊,愛得要死。”
雪茄的煙霧慢慢散開,聞墨靠在椅背上,盯著那點火光看了很久,兀自開口:“她一開始問過我,會不會跟她結婚,那時,我說不會。”
“現在呢,想法變了?”
幾秒沉寂過後,男人低低笑了一聲:“不,還是一樣。”
徐宣寧皺眉,“何必呢?”
“給不了的東西,一開始就不要給希望。”聞墨又拿起旁側的威士忌,仰頭飲了一口,“難道相愛就非結婚不可?”
徐宣寧直言:“每個人想法不一樣啊,有人渴望成家立室,有人鐘意遊戲人間……好吧,說的就是我。”
聞墨不說話,又喝悶酒。
“那她總不可能一輩子沒名沒份地跟著你吧!”話趕話間,徐宣寧又一時嘴快:“萬一哪天她想通了,打算跟別人結婚了,你受得了嗎。”
聞墨突然把酒杯重重擱回桌上,臉色陰沉至極。
徐宣寧被他嚇了一跳,“我隨便說說的——”
“不會有這種可能。”
話音剛落,手機震動起來。
聞墨摁了摁眉心,無可奈何地笑了一聲,接起電話就說:“這次又想耍甚麼花招,嗯?”
前幾次令窈總找各種藉口要出門,要離開,他不放心,只好讓阿姨跟著她。
電話那頭,傳來她疲憊又無力的聲音:“聞墨,我要回家一趟,你放我走。”
他又好笑道:“回哪去,這不就是你的家?乖乖在家待著,想我了我馬上回去陪你。”
“我沒有想你。”她冷淡地說,“還有,這是你家,不是我家。”
聞墨唇邊的笑意倏地消失了。
她又木訥地開口:“現在給我準備飛機,我今晚就要走。”
靜默許久,聞墨握著手機的力道幾乎要把機身捏碎,終於開口:“令窈,你想都別想。”
可他沒想到,平日裡那麼溫柔乖巧的人,卻可以比他更狠,還狠起來比誰都決絕。
令窈早有預料,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好啊,你半個小時不回來,等著看我的屍體吧。”
聽筒裡響起一陣呼嘯而過的風聲,緊接著,是傭人們驚慌失措的喊聲。
“天吶,太太!太危險了快下來!”
“太太別衝動啊——”
“太太別做傻事呀!”
嘟——
電話被徑直結束通話。
聞墨瞬間如遭雷擊,臉色蒼白,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衝。
他這輩子沒體會過恐懼的感覺。
以至於他根本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幹甚麼。
他一路驅車狂飆,接連闖了數個紅燈,用最快的速度衝回深水灣,腳步一刻不停,直奔頂層天台。
他氣喘吁吁地停住腳步,還沒來得及平復呼吸,抬眼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耳邊轟然一陣耳鳴。
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緊,窒息般的恐慌瞬間席捲了他全身。
天台上,一眾傭人圍站在一旁,個個面色惶恐,不敢上前半步。
而那道纖弱單薄的身影,就那樣孤絕大膽地立在天台上,冷若冰霜地看向他。
“窈窈……”他喉嚨像是被灼燒一樣地痛,艱難地開口,“你聽話,下來。”
她毫無起伏地說:“我要離開,現在。”
聞墨沒有半分遲疑,立刻應下:“好,我答應你,先下來。”
話音剛落,他立刻大步衝上前,一把將人緊緊拽進懷裡,直到感受著懷中人真實的體溫,那顆失控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復下來。
令窈一路渾渾噩噩,坐上私人飛機後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
聞墨始終寸步不離抱著她,她安靜靠在他懷中,一切看似恢復正常,好像又和之前一樣了。
怕她心生牴觸,他特意把許家良一併帶上同行。
私人飛機連夜啟程,落地後又換乘車子,一路駛向令窈長大的小鎮。
這是聞墨第一次踏足她出生的地方。
這個小鎮不大,還有很多房子蓋起來連外牆都沒裝修。
一座石橋橫臥河面,許多留守老人閒坐在橋上納涼閒談,看見駛來的豪車,都忍不住紛紛側目張望。
車子還沒開到家門口,就飄來一陣嗩吶聲和哭聲。
令窈眼淚情不自禁地流下來,隔著車窗,她看到爺爺種的櫻桃樹,心口驟然抽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像失了魂魄一般下車,神情恍惚地走進院裡。
廳堂四周擺滿了花圈,親戚們身著喪服和令修平一同跪在地上。
哀痛的哭聲此起彼伏,還有專門的哭靈人唱著喪曲。
正中央擺放著爺爺的黑白遺像,一具冰棺停在堂屋正中。
令窈看清眼前一切,眼前驟然一黑,身子晃了晃扶在門框上,險些暈厥過去,又被身邊的人牢牢抱住。
她喃喃囈語,淚水模糊了視線:“……爺爺,爺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挪到冰棺前的,望著爺爺的面容,心痛得像被生生撕裂。
這是怎麼回事,明明她經常給爺爺打電話,看監控,爺爺都好好的。
怎麼會這樣?
“窈……”令修平抬起頭,看到女兒身邊的男人,先是心頭一怵,後又低下頭,“你爺爺病了好久了,一直瞞起不讓我跟你說。”
旁邊的鄰居大嬸再也忍不住,指著令修平就開罵:“令修平,你還有臉說這種話!明明是你天天跑上門找老人家要錢,還吼起要去找令窈添麻煩,老人家一下子氣得很,才一口氣沒喘上來!”
大嬸抹了把眼角的淚,遞過來一本存摺和一張銀行卡,心疼地看向令窈:“窈啊,這是你爺爺臨終前託我交給你的。都是賣櫻桃掙的錢,還有你這些年給他轉的生活費。他一分都捨不得花,全都替你存著,說要留給你當嫁妝……”
聽到最後一句話,令窈再也繃不住,彎著腰捂著臉,放聲痛哭出來。
爺爺出殯那日,葬在了後山那棵櫻桃樹下。
她想起小時候,總跑去那棵櫻桃樹下,纏著爺爺問櫻桃熟了沒有。
爺爺抱著她,一遍遍哄她快了快了,轉頭又走去鎮上,給她買各樣零嘴解饞。
而現在,爺爺卻埋在了那棵櫻桃樹下。
她不禁自我懷疑——
賺了那麼多錢有甚麼用?最愛她的人還是離開了,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趕上。
她在墳前跪了很久很久,才麻木地撐著身子站起身。
聞墨剛要將外套披在她身上,卻被她猛地抬手狠狠揮開,順勢打在了他的臉上。
這一下力道很重,男人被打得偏過臉。
站在一旁的許家良瞪大雙眼,難以置信自己看到了甚麼。
他這幾天早已看出兩人之間氣氛詭異,一句話都不說,卻又天天在一起。
他們住在鎮上唯一的酒店,環境很差,半夜他睡不著,看到男人整晚守在房門口,有一點動靜都要進去看看。
怎麼就這樣了呢?
良久,聞墨舌尖抵了抵腮幫,臉色陰沉到極致,眼底翻湧著戾氣,卻一個字都沒有說。
令窈冷冷望著他,眼神毫無畏懼,一字一句地說:“你別碰我。”
她強撐著往前走了幾步,忽然一個趔趄,下意識捂住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彎著腰乾嘔了好幾下。
聞墨下意識就要上前扶住她,腳步驀地被釘在原地。
連日所有反常的細節一瞬間在腦海裡串聯,層層迷霧驟然撥開。
一個不可思議的結論浮出水面。
他心跳驟然失控要衝破胸膛,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幾乎目眥欲裂,聲音緊繃到發顫:“你懷孕了?令窈,你是不是懷孕了!!”
作者有話說:orz居然沒寫完,下一章跑路超級大高..潮!然後就是重逢啦!40個感謝閱讀哈!
最後小小的懇求,大家有甚麼劇透類的問題可以在作話評論,不影響後續情節的情況下我可以回答(例如懷孕、帶球跑,會不會生下來這類的字眼)在章節評論容易劇透給新讀者,拜託啦幫幫忙!還有,【大家沒看完結局,不要提前下結論哈!也拜託不要人身攻擊,我就靠著這一口氣寫完了!】
回答最關鍵的幾個問題:1.令窈不會流產,對身體傷害很大 2.另外懷孕是意外,這倆人幾乎天天do 3.本文男女主都是小苦瓜,不存在刻意虐誰 4.這本不是甜文,我沒有選甜文標籤哈 5.故事從開頭構思大綱時,我就已經決定好後續每一個高.潮情節(有聊天記錄作證,沒有為虐而虐突然增加情節 6.感謝關心女主的每一位讀者,大家都是好寶寶。
有時候主角說的話也不能全信,本文【敘詭】(敘詭:是敘述性詭計的簡稱,指作者利用文字技巧或敘事結構對讀者隱瞞或誤導關鍵資訊,最終透過真相揭露製造衝擊效果的寫作方式
我相信,每一個豐富的故事都在於作者勇敢的發揮,敢於寫爭議,敢於寫會捱罵的劇情,敢於突破以往的寫作邊界,不再墨守成規(比如我自己),再加上相同口味的讀者們的喜歡,才能共創一個好故事。下一本《迷失夜鶯》中的男主會比聞墨更“壞”,真·強制+真·強取豪奪+真·破壞感情+真·威脅等等等等……(各種意義上的恨海情天,感興趣專欄戳戳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