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一直親,日日親
說含。
是真的在含。
她的下唇被他兩片溫軟的唇瓣,不輕不重地含在齒間。
她還不及反應,就被他就這樣含著,從冰涼的石凳上帶了起來。
他們緊緊貼著,幾乎沒有一絲縫隙。
她能感到腰際和後頸,同時被他的手緊緊托住,固定在他懷裡。
他的手一如既往地涼,激得她一顫,下意識往前躲,就像是在迎合。
少年似乎察覺到了她細小的反應,呼吸輕了一瞬,隨即,手指緩緩插入她烏黑的髮間。
他們貼得更近了。
薔薇的香氣在空氣中發酵般濃了起來,甜意黏稠,絲絲縷縷,纏繞著他們的呼吸。
溫晚笙不自覺地閉上眼。
唇瓣被廝磨得逐漸發麻,倒不疼。
裴懷璟盯著少女顫動的眼睫,指腹有意無意地按壓少女柔軟的頭皮。
香、甜、暈。
溫晚笙嘴唇動了動,一時竟覺出幾分舒適,混雜著令人暈眩的暖意,一點點漫上來,讓人頭腦發空,意識發軟。
唇縫微啟的瞬間,少年俯近,輕緩地往她口中渡入一縷溫涼的氣息。
涼意順著喉間滑下。
一個本不該在此刻記起的片段,撞進她的腦海。
那天落水,謝衡之好像也是這樣為她渡氣的。
裴懷璟還在持續渡著。
一口,又一口。
那氣息溫溫涼涼,盈滿唇齒之間,混合著淡淡的、甜甜的味道。
像是愛吃的飴糖,慢慢化開,纏纏繞繞,黏住舌尖。
很快,溫晚笙通身都泛起綿軟的酥意,神思恍惚間,開始疑心他是不是提前含了糖。
不然,怎麼會這麼好吃,讓人忍不住想多留一會兒,多貪幾口。
漸漸地,他不再渡氣了。
只是一直堵著她的唇。
一直、一直細細地吮吸。
從微麻的下唇,到微腫的上唇,輾轉反覆,不知饜足。
耳畔全是他含糊的綴吸聲,毫無章法,卻攪得她心尖發顫,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了背後那隻手上。
意識在溫熱甜膩的氣息裡逐漸沉溺。
...其實,還挺舒服的。
他自己送上來的,親一會兒就親一會兒罷。
反正,也不是頭一回了。
不知又過了多久,她的臉逐漸漲紅了,呼吸也急促起來。
她試圖發出聲音,提醒他換氣,但他依舊不肯鬆開半分。
“唔...”
溫晚笙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能惡狠狠瞪他,卻見他不知何時已閉上了眼,長睫低垂。
她氣急,由輕到重地去拍他的背。
到了最後,將他簇新的錦衣都撓破了,裴懷璟依舊紋絲不動。
甚至,按在她後頸的掌收得更緊,他更虔誠地品嚐著唇間那份溫軟與溼潤。
他並不喜歡,但他不能停。
唯有如此,她才會相信他。
唯有如此,他才能留在她身邊。
溫晚笙感覺到那隻託著自己的手,已經被她的體溫熨得暖熱。
她拍打著他勁窄腰側的手加重了力道。
他卻彷彿無知無覺,甚至學著她,順著她的脊骨向下,指腹在末端的位置,開始一下下地摩挲起來。
同樣的位置,截然不同的感覺。
溫晚笙癢得受不了,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暴打一頓。
她更受不了的,是自己這一親嘴,就腿軟的毛病。
她沒辦法,只能閉上眼。
而裴懷璟睜開的眼眸卻逐漸迷離。
不呼吸,會死吧。
若是她依舊不信,那便一起死好了。
這個吻持續了太久太久。
直到少女開始推他的胸膛,他終於慢了下來。
她的手重重地砸在他的傷處,毫不留情,使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喘息。
殷紅的血色,漸漸從層疊的衣料下洇了出來。
疼痛拽回他一絲神智。
他方才貼得太緊了,會將她的傷口壓疼。
她生氣了。
他鬆開了手。
溫晚笙覺得自己快融化了,抬手,狠狠摑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聲響格外清晰,她猶覺不夠,掌心還殘留著麻意,便又抬手,狠狠補上了一記。
好感清零真是爽,完全不用顧及。
她盯著他比薔薇還紅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裴懷璟,你真瘋了!”
他完全不知道痛。
而她只是親個嘴,卻有種剛從鬼門關被拽回來的虛脫感。
少年薄得透白的頸脖在發紅,純白的臉頰頂著兩個巴掌印,那張薄唇更是豔得像熟透的石榴籽,帶著被蹂躪過的水光。
不知過了多久。
溫晚笙的氣息都已漸漸平復,心口的悸動也慢慢回落,他卻還在喘,一聲重過一聲,聽得人耳根發熱,控制不住地浮想聯翩。
明明剛才她沒怎麼動,他也只是含著她的唇,並無更多逾矩之舉,甚至連舌尖都沒伸。
但她有種,該做的都做了的錯覺。
他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會勾引人了。
溫晚笙感覺心臟快跳出來了,他卻只是用那雙水氣氤氳、無端泛紅的桃花眼望著她。
見她別開視線,他的聲音低啞得厲害,混著未曾平的喘息,一字一字熨燙進她耳廓:
“我是真的,真的喜歡二小姐。”
沒等溫晚笙作出反應,院門外便傳來一道粗厚洪亮的嗓音:“笙兒可醒了?”
都日上三杆,她當然醒了。
她隱約聽見外頭丫鬟低聲回稟:“老爺,小姐在院裡呢。”
溫晚笙心頭瘋跳,臉上飛快掠過數不清的表情。
雖說把這麼個人帶回來,本就是她爹的主意。
可眼下這個情形,無論怎麼看,都很難不引起疑心。
電光石火間,她當機立斷,一把攥住少年的手腕,幾乎是連拖帶拽地將人拉進了房間。
她語速快得像是在蹦豆子:“你在這兒待著,不許出來,也不許亂動我的東西!”
少年唇瓣微啟,‘好’字還未出口,她倏地轉身衝了出去,‘砰’地一聲重重帶上門。
“爹、爹,您怎麼來了!”
“這才回來一日,便不歡迎爹了?”
“爹!我不是這個意思。”
“哈哈哈,方才遇見你表哥,說你舅舅舅母今日難得得閒,正巧可以一道用個午膳。”
“哦吼,好久沒見到他們了。”
“嗯,若是你孃親尚在...唉,不提了。對了,你那位朋友呢?”
“咳咳咳,他一早就回去了!”
“那孩子瞧著倒也怪可憐,你平日沒欺負人家罷?”
“當然沒有!”
......
門外的交談聲與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
被獨自留在房內的少年,抬起那隻被攥紅的手,緩緩撫上胸前的傷口。
很快,很疼。
這是將要成功的興奮。
她不再躲著他,還將他關了起來。
她信了。
親吻,當真有用。
若是她不信,那便一直親,日日親。
同她從前一般。
*
日影徹底沉入西山,溫晚笙才回到笙月院。
明明外面是草長鶯飛的時節,這未點燈的屋子,卻瀰漫著一股寒意。
因著藏了人,她臨走前特意囑咐過,今天誰也不許進她的房間。
“裴懷璟?”
話音剛落,眼前更黑,唇角貼上了一點溫涼柔軟的東西。
她嚇了一跳,但幾乎在瞬間,就反應了過來那是甚麼。
果然,下一刻,那微啞的嗓音在咫尺間響起:“二小姐回來了。”
他的唇瓣隨之落下,覆上她的唇。
這次的親吻,比白日裡要輕緩許多,也耐心許多。
他的身子,也沒有貼著她,不知在避著甚麼。
在她微微偏頭,示意停下時,他依言鬆開了唇,顯得異常乖巧。
她竟有種,偷偷養了他很久的錯覺。
不過......
溫晚笙拍拍白天裡被她打過的臉,好笑道:“裴懷璟,你一直給我做人工呼吸做甚麼?”
他先是往她口中渡了幾口氣,然後才恢復正常的親吻。
黑暗中,少年眼裡染上星星點點的迷惘,“那是何物?”
“就是渡氣啊。”溫晚笙一言難盡地瞥了他一眼,摸索著點亮了桌上的蠟燭。
柔和的光暈頓時驅散了滿室昏暗。
屋內的陳設和她離開時並無二致,只是多了一個人。
溫晚笙沒好氣地在床邊坐下,看向一直跟著自己走的少年,“你為甚麼,咳,親得...像是我要死了一樣。”
不像是在親,反倒像是在救她。
連續兩次這樣,實在讓她不得不感到奇怪。
在此之前,他們也不是沒親過。
卻沒有一次,這麼古怪。
少年靜靜立著,凝視著她殷紅的唇瓣,靜默了片刻。
他並未察覺自己的舉動,同從前有何不同。
他一字一頓地糾正道:“二小姐不會死。”
溫晚笙扯扯嘴角,又在答非所問了。
“不過,你渡氣渡得還挺熟練的嘛。”溫晚笙眯了眯眼,“你不會...也這樣親過別人吧。”
望著少女那雙盛滿懷疑的眼眸,裴懷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渡氣...”他的語氣帶著點乾澀,“算親?”
一幕模糊的記憶驟然閃過他的腦海。
冰冷刺骨的水,無邊無際的黑暗,瀕臨窒息的絕望。
確實,有人以唇為他渡過氣息。
他也便是因此,才知這般可以救人。
但在今日之前,他從未將‘渡氣’與‘親吻’這兩件事,關聯在一處。
“算啊,怎麼不算。”溫晚笙冷笑一聲,故意曲解道,“嘴巴碰到嘴巴就算。”
“不算。”少年忽然執拗起來,全然忘了自己片刻前,才說服自己要順從她。
他又重複一遍,“不算。”
“哎喲,裴懷璟,你反應好大呀。”溫晚笙好整以暇地看他,像是抓到了他的把柄,“是不是...心虛了?”
“沒有。”裴懷璟喉嚨滑動了一下,眸光幽深,像是要將她牢牢刻入眼底,“我只親過二小姐。”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輕顫。
親吻,是喜歡。
他只親過她。
即便是利用。
“你最好沒騙我。”溫晚笙唇邊掛起一個漫不經心的笑,語氣輕飄飄的,“你要是親過別人,我肯定不要你了。”
裴懷璟胸腔起伏了一瞬。
他眼底那片竭力維持的平靜驟然破碎,一縷脆弱幾乎要透過濃密的睫羽,洩露出來。
不算,那個不算。
為何她偏要揪著這一點不放。
她當真令人厭惡。
.....
可他本就不該活下去。
他不該恨救命恩人,但為何,此刻胸腔裡翻湧的恨意如此灼人。
比起溫晚笙,他好像更恨那個人。
為何將他自湖水撈上來後,要對他做那甚麼人工呼吸。
她介意此事。
她不會要他了。
她會同別人成婚。
而他,再見不得天日。
他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想,為何...當初那個為他渡氣之人,不是她。
溫晚笙盯著他陰沉沉的臉,一點也不害怕,反而微微揚起下巴,語氣篤定,“你在騙我,你親過...”
話音未盡,少年俯下身,些微顫著的唇又貼了上去。
他由下至上地,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唇瓣,如蜻蜓點水。
他沒有說話,但那泛紅的眼裡,寫滿了無聲的:信我吧。
看著他這副示弱又卑微的模樣,溫晚笙到嘴邊的話,霎時悶在了喉嚨裡。
他裝得太像了。
要不是有系統,她真的會以為,他已經臣服在她腳下。
回來的路上,她回味過來了。
眼前這個人,心機非常非常重。
他這麼急著證明自己,甚至到了逼婚的地步,是害怕兩個月後課業結束,自己又要被關回冷宮麼...
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可憐吧。
他想演,那她就順水推舟,陪他演下去好了,或許尋到一線攻略成功的希望。
但...他到底是哪裡學來的伎倆!
裴懷璟現在就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一直啄,一直啄,彷彿這樣就能換取她的信任。
彷彿這樣...就能騙過自己,就能連他自己心底那片不安也一併填滿。
溫晚笙被他親得癢癢的,心頭那點不耐漸漸堆積,忽然覺得有些煩了,抬手推開了他的腦袋。
裴懷璟混沌的思緒迴盪過來,怨毒的恨意驀然竄起,燒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她身上,又沾染了別人的氣息。
是她那表哥?
還是,別的他不知道的甚麼人?
她呢,她有沒有親過旁人?
她只親過他一個麼?
紛亂的猜忌如同毒藤,幾乎讓他窒息,但溫晚笙渾然不覺。
一個荒謬的猜想,在她腦海中逐漸清晰成形。
他不喜歡她,喜歡的是女主。
她不記得原著裡有沒有寫過原因。
但她真的很好奇,他這樣心思深沉的人,究竟會因為甚麼喜歡上一個人。
思來想去,似乎也逃不開那些被無數話本用爛了的俗套橋段。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甚麼不為人知的救命之恩呢。
“來,我問你個問題。”她忽然拍了拍床榻,讓他在身邊坐下。
少女的溫聲細語,乍然打斷了他的心念。
裴懷璟眼底翻湧的陰鬱與偏執稍斂,漾出一絲溫順的情態。
他依言離她很近地坐了下來,身體也不自覺地傾向少女。
只是,目光不期然地落在了她微微起伏的胸脯之上。
那股不該有的情緒瞬間又蕩然湧起,甚至比之前更甚。
她怎麼能讓旁人為她上藥。
這本該是他的事。
以後,也都該由他來做。
她分明很痛,卻不肯藉著這痛,來要挾他。
厭惡,好厭惡她。
她最好永遠這麼痛著。
即便她日後開口求他,他也不會再為她上藥。
溫晚笙腦子轉得飛快,只顧著組織言語,全然不知旁邊的人,心中正翻湧著怎樣驚濤駭浪般的陰暗慾念。
那個麻沸散說是短效的,卻維持了這麼多天,害她又忘了自己身上的傷。
“咳咳,如果一個貌美如花的姑娘救了你,”她斟酌著開口,觀察他的表情,“你會怎麼感謝她?”
裴懷璟貼近她,氣息軟軟地拂在她的唇畔,實話實說,“保她性命。”
“就這樣?”溫晚笙歪了歪頭,“你真的不會愛上救命恩人嗎?”
裴懷璟呼吸驟緊,“不會。”
他現在,甚至不想保救命恩人的性命。
母親對他的諄諄教誨,此刻,他想違背。
他下意識又想湊近去親吻她。
但溫晚笙往後一避,目光深不可測。
否定得這麼快,絕對有貓膩。
裴懷璟心口的傷越來越疼,像是有人將鹽水反覆澆灌在創口上,還用鈍器來回攪動。
明明當時將粗枝一遍遍插進去時,都沒這麼疼。
此刻,她理應也同樣疼痛。
為何。
為何此次他沒騙她,她還是不肯信。
除非......她會。
她會愛上自己的救命恩人。
想到此處,裴懷璟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語調,“二小姐會愛上救命恩人?”
溫晚笙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當然不會!”
腦海裡又閃過那天被救上來的情形,她心頭莫名一跳,趕緊將那畫面驅散。
愛上救命恩人也不是不行吧,可是愛上先生,那可真是大逆不道啊。
裴懷璟靜靜丈量著她的神情。
溫晚笙明明不心虛,也被他看得心虛了起來。
她避開那直勾勾的眼神,視線恰好落在桌案上那本攤開的話本子上。
瞬時,她怒道:“你偷看了我的話本!”
“...嗯。”
“你還嗯!好看嗎?”
“好看。”
“......”
好眼光。但是...
“我不是說了嗎,別亂動我的東西!”
少年低聲道歉,可溫晚笙毫不留情地道:“天快黑了,你走吧,從後門走。”
裴懷璟薄唇緊抿。
她的話本子裡,有一行字,他記得清楚。
生米煮成熟飯後,他們將離不開彼此,成為親密無間的夫妻。
今日,她身上沾了別人的氣息。
明日,她要與冊子上的男子相看。
待到回國子監,她又能日日與她的‘救命恩人’相見。
他不能再等了。
他們,本就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