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分家
顧家大門敞開，顧向陽聲音洪亮，左鄰右舍立刻都聽見了，紛紛出來看熱鬧。
都是一個大隊的人，誰不知道顧家老頭老太偏心，把老大老二當老黃牛使喚。
以前顧家關起門說自家事，別人管不著，這會兒顧向陽明擺著要鬧大，村裡人頓時圍過來看熱鬧。
“顧老鼈，瞧你們把孩子逼得。”
“現在是新中國，可不是舊社會，可不敢再搞封建大家長那套。”
“可不是，哪有你們當爺爺奶奶的吃香喝辣，卻把孩子往死裡頭逼的。”
顧老鼈最要面子，平時在外很注意形象，吵架鬧事兒都讓馬秀蓮去幹。
眼看顧向陽開啟門要把事情鬧開，顧老鼈臉色發黑。
馬秀蓮可不要面子，一骨碌爬起來：“放你孃的狗屁，我甚麼時候虧待他們了，老孃管他們四個吃喝拉撒，倒是管出錯來。”
“他假裝生病不敢下地，我罵他有錯了？現在誰家孩子不下地幹活，我說他幾句怎麼了，當孫子的對長輩打打罵罵還有道理了？”
馬秀蓮擅長吵架，果然幾句話功夫，村裡人的神色就變了，看著顧向陽彷彿看無理取鬧的小孩兒。
顧向陽可不會給馬秀蓮顛倒是非的機會。
他拉高聲音，直接壓下週圍嘈雜。
“奶，既然你不給我活路，那我也沒必要守著家醜。”
“這麼冷的天，河裡頭都結冰了，就因為顧珍珍一句想吃魚，你就逼著我下河撈魚，我不想去，你就拿著掃把打我，不許我跟弟弟妹妹吃飯。”
“我被鬧得沒辦法只得下河，結果差點被淹死，得虧老劉叔路過拉了我一把才活下來。”
老劉就住在顧家隔壁，這會兒也在看熱鬧呢。
聽見這話就點頭：“怪不得這麼冷的天，向陽還在河裡頭，我還以為孩子貪玩，結果是這樣，老顧，你家也太狠心了。”
村人看向老顧家的眼神都不對了，大冷天下河，這不是要孩子命嗎。
馬秀蓮正要辯解，顧向陽聲音更大。
“下河泡了冷水，我回到家就開始發熱，高燒了兩天兩夜。”
“向紅三個跪在爺奶跟前求你們，你們也不肯送我去衛生所，連一顆退燒藥都不肯給。”
“好不容易我熬過來，餓得兩眼發黑想吃點東西，奶就說沒有，非等著中午食堂開。”
“結果呢，大家夥兒怕是不知道，我們兄妹在屋裡頭啃窩窩頭，就差餓死，他們卻在外頭吃大米，吃雞蛋。”
“爺，奶，我就想問問，我爸是不是你們親生的兒子，我們兄妹四個是不是你們親生的孫子，不然你們為甚麼這麼偏心。”
“難道我一條命，還不如堂妹想吃魚重要！”
顧向陽聲音悲愴，卻清晰無比，一口氣說完讓圍觀群眾都聽得一清二楚。
顧向紅三個越聽越傷心，站在旁邊開始抹眼淚。
四個孩子簡直是小可憐，顯得顧家其他人面目可憎。
村裡人多少知道顧家的事情，紛紛開口打抱不平：“老倆口也太狠心了，也不怕孩子腦子燒壞了。”
“偏心小兒子唄，瞧瞧大海家四個孩子啥樣，再看看大河家的，可真偏心。”
“沒爹沒媽的孩子就是可憐，在家也被欺負。”
“他們家那個珍珍，我早就想說了，賊精的很，農村孩子養的跟城裡大小姐似得。”
“噓，小聲點，讓馬秀蓮聽見得跟你幹架。”
“別人怕她，我可不怕她。”
馬秀蓮暗道不好，扯著嗓門大喊：“你那是生病嗎，我看分明是裝的，不然你現在咋有力氣鬧，大傢伙看看他像是生病的人嗎。”
村人一看還真像，顧向陽嗓門是大，但一聽就是啞的，臉色慘白的沒有一絲一毫血色。
再看屋裡探出頭的顧珍珍，呦，這年頭還吃的白白嫩嫩。
“奶胡說，我哥燒了整整兩天，我們跪下求你也沒用。”
“你還說大哥就算燒死了，那也是自己命不好活該。”
“早晨大哥才退燒，你就要讓他下地幹活，大米雞蛋藏起來只讓三叔和顧珍珍吃。”
顧向紅三個紛紛大聲叫喊起來。
一貫拿捏的小可憐竟敢對著自己叫喚，馬秀蓮被憤怒衝昏頭腦。
想也不想就叫罵：“沒用的東西，下河撈個魚也能生病，魚沒瞧見還想花錢治病，有這個錢老孃還不如直接買一條。”
“他現在不好好的，可見命硬的很，花了那才叫冤枉錢。”
“我們吃雞蛋大米，那也是自己下地幹活掙的，你們四個賠錢貨，幹得少吃得多，老孃還養著你們，就是看在老二的面子上，世界上就沒我這樣善心的奶。”
聽見這話，顧老鼈就暗道不好，果然村裡人都對著他們家指指點點。
“向陽說的都是真的，這老倆口太狠心了。”
“這不是誠心逼死孩子嗎。”
“還是當爺爺奶奶的呢，當年大海活著的時候多孝順——”
馬秀蓮還要叫罵，顧老鼈冷喝一聲：“好了！”
他一雙昏黃毒辣的眼睛看向孫子，總覺得這小子自打發燒醒來變了個樣。
心底隱隱後悔不該做得太絕，顧老爹輕咳一聲：“向陽，就算你奶有錯，但我們好歹養你這麼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是長輩，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只管說，可不能對她動手。”
武的不行，這老頭上了道德綁架。
馬秀蓮反應過來：“你們同情這幾個兔崽子，好，那你們帶回去養啊，為了個雞蛋就能對長輩動手的白眼狼，我看你們能養出甚麼好東西。”
周圍村民面面相覷。
大家日子都難，哪兒會把非親非故的孩子帶回去養。
再想到顧向陽動手打自己親奶奶，原本站在他這邊的，也覺得這孩子多少有些不懂事。
顧向陽冷哼：“奶你衝過來打我，自己不小心摔了個屁股蹲，我知道你偏心三叔，想把罪名往我身上推，好繼續壓榨我們，反正都是你空口白牙的說。”
“大哥壓根沒碰奶一根手指頭。”顧向寧扯著小嗓子喊。
馬秀蓮漲紅臉，指著她鼻子怒罵：“小賤蹄子敢說瞎話，老孃好好的怎麼會摔倒，就是他推的我。”
正要繼續叫罵，大隊長顧建國推開人走進來。
顧建國雖然也姓顧，但跟顧老鼈並不是本家，只是同姓攀上點關係。
一看這情況顧建國就皺眉頭，厲聲喝道：“鬧甚麼鬧，勞動不積極，看熱鬧倒是有力氣。”
罵開了村民，顧建國揹著手走進顧家。
他來的路上已經弄清楚甚麼事情，這會兒板著臉沒個好臉色：“老顧，你也管管家裡，這三天兩頭鬧甚麼鬧，有這力氣多幹點活不好嗎？”
顧老鼈是個軟骨頭，欺軟怕硬，見著顧建國分外客氣。
“都是孩子不懂事，哎，回頭我好好教訓他。”
顧建國眉頭擰得更緊：“大海走了，吳來娣也改嫁了，當初是你們逼著吳來娣改嫁，只讓她帶走小女兒，說剩下四個孫子孫女你們來養。”
“這才多久就鬧成這樣，傳出去也不怕人看笑話。”
被個侄子輩的大隊長指著罵，顧老鼈臉更黑，蔫頭耷腦的。
“大隊長，你說話可要講道理，今天這事兒能怪我們嗎，他們幾個偷懶不幹活，難不成回到家還想吃香喝辣？”
馬秀蓮橫眉豎眼：“去年收成不好，誰家不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他們倒好，為了一口吃的鬧得大家夥兒都來看熱鬧。”
“這孩子是沒法養了，養大了也是白眼狼，大隊長你直接帶走吧。”
顧建國沉下臉。
顧向陽掃過屋裡人的神色，開口道：“大隊長，既然我爺奶不想養，那就分家。”
“反正現在我跟弟弟妹妹也得下地幹活，吃喝都在大隊食堂，他們可沒給我們吃過一口飯。”
馬秀蓮抓住這話：“好啊，分家就分家，立刻帶著這幾個兔崽子滾出去，老孃倒想看看你活成啥樣。”
顧老鼈一把拽住她：“鬧騰甚麼，老二沒了，就留下這幾個孩子，我們就算累死累活也得把孩子拉扯長大。”
“向陽，你也是大孩子了，別鬧脾氣，這青黃不接的時候，你帶著弟妹分家可咋過。”
“爺奶既然說了會養大你們，那肯定是要養的，將來我們還會幫你娶媳婦。”
這話倒是說的動聽，就連顧建國臉色都緩和不少。
顧向陽轉頭盯住顧老鼈，正巧看見顧老鼈與馬秀蓮的眉眼官司，馬秀蓮不知想到甚麼，收斂了氣勢不說話了。
不對勁，按照這夫妻倆的德行，不該是恨不得甩脫他們四個。
怎麼這會兒反倒是捨不得他們走？
顧建國心底也不贊同分家，畢竟顧向陽才十四虛歲，自己下地幹活的工分剛夠自己吃，下頭顧向紅才十歲，顧向安八歲，顧向寧才五歲。
大拖小的四個孩子，真分家日子咋過？
顧建國跟顧大海有幾分交情，肯定不能看著孩子餓死，這會兒也開口勸。
“向陽，分家過日子不是那麼簡單的，叔就問你，真分家了你們住哪兒，吃甚麼，傢什從哪兒來？以後你咋娶媳婦，弟弟妹妹咋嫁人娶媳婦？”
顧向陽提分家，是真想分出去。
他有萬界商城在手，不用擔心養不活弟弟妹妹，住在一起才更不方便。
但方才他察覺顧老鼈夫妻臉色不對勁，頓時改變了主意，決定暫時留下來弄清楚。
這會兒顧建國開口，顧向陽就裝作後悔，順著臺階下來：“叔，我知道您是為我們好，為我們打算，可爺爺奶奶太偏心了。”
“我們也下地幹活，是，我們兄妹掙得不如三叔多，可我跟三嬸拿到手的工分也差不多吧，我弟妹比他家愛國衛東也強多了，安寧一年到頭還能賺幾個工分，他們家珍珍呢，自打落地就沒幹過活。”
“叔你瞧瞧，三叔家吃得肥頭大耳的，我們兄妹瘦成這樣，真不知道誰養著誰。”
馬秀蓮忍不住，跳起來罵：“你放屁，就算養，那也是我們二老在養，我們願意補貼三房關你屁事，你也配跟珍珍比。”
顧向陽不跟他掰扯，只盯著顧建國問：“叔您還在，我奶就對我們罵罵咧咧，等你一走，掃把棍子就挨在我們身上。”
“他們把我們兄妹當丫鬟奴才，把珍珍當大小姐養，要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我哪兒會想分家。”
顧向陽一說，顧向紅三個就哭，四兄妹摟成一團好不可憐。
顧建國也知道老顧夫妻偏心眼。
他不跟女人掰扯，只開口問顧老鼈：“這孩子你們到底還養不養，要是願意養，那就得一碗水端平，你們吃甚麼，他們也吃甚麼。”
“咱們可是貧民階級，萬萬不能分出個三六九等，別回頭人家去公社告你們把孩子當長工養，說你們思想封建。”
顧老鼈心底咯噔一下，連忙解釋：“大隊長，我們家可沒這意思啊。”
“我知道你倆就是偏心眼，可別人不知道。”
顧建國掃了眼老三家，瞧著顧大河賊眉鼠眼就不喜歡，這也是個滑頭。
再看老三家五口人，氣色明顯比四兄妹好很多，就知道顧向陽沒撒謊。
尤其是顧珍珍，這年頭能把孩子養的白白嫩嫩的，也就老顧家了。
“尤其是珍珍，她也五歲了，你們心疼孫女願意養著不讓她下地幹活，我也不說甚麼，但向陽說得對，他們幹活的吃的差，不幹活的吃得好，天底下都沒道理。”
馬秀蓮板著臉：“珍珍生來帶著福氣，我樂意寵著她，大隊長你連別人家的事情都管。”
被懟了一句，顧建國也不痛快：“顧老鼈，你咋說，你也是這樣想的，要是這樣，那以後你們家的事情我不管，有人去公社告狀我也不會幫你說話。”
顧老鼈聽出話裡頭的威脅，嚇得一個哆嗦，連忙低頭：“大隊長，我改，我一定改，以後我們家按勞分配，絕對不虧待誰，這樣行了吧？”
顧建國沒回答，看向顧向陽。
顧向陽點了點頭，笑著說：“今天辛苦大隊長了，我也是沒辦法，不鬧就得餓死，只要爺爺奶奶不偏心，做人公平點，我當然不想分家。”
完結了這事兒，顧建國才起身離開。
馬秀蓮等他一走，掄起掃帚就要打。
顧向陽冷冷的盯著她：“奶，你只管動手，挨一下我就立刻跑公社，看看新中國允不允許封建大家長剝削子孫，偏心眼把孩子當小姐養的。”
馬秀蓮手臂高高舉起，打也不敢，罵也不是，硬生生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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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以後就是晚六點日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