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9章 完結篇(下) 春蠶,紫薇

2026-05-29 作者:八月薇妮

第69章 完結篇(下) 春蠶,紫薇

一股巨大的吸力將曲惠風拉入其中, 天旋地轉,她直接昏厥過去。

等再度醒來的時候,眼前場景變幻, 不再是風雨飄搖的長堤,宮闕連綿, 嵯峨恢弘,這是……楚王宮。

曲惠風茫然無措, 不知自己為何竟突然來到了王宮,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此起彼伏的呼喚聲,不知從何處而來,海浪般將她包裹。

曲惠風循著聲音往前走,前方兩個宮人步履匆匆走過, 一個說道:“該死的狄人細作, 竟敢傷害丞相……”

“這可如何是好, 文武百官都聚集在大王宮裡, 聽說丞相的情形不妙。”

“百姓們原本都要散了,因為這件事又聚攏起來, 你聽這些喊聲。”

“唉,他們這一次不是衝著王上……”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飛快的從曲惠風身旁路過,就好像沒看見她一樣。

曲惠風目送他們離開, 耳畔又聽見那巨大的聲響, 有人大吼:“給丞相報仇,出兵, 出兵。”

無數的聲音隨著應和:“出兵, 出兵!”

曲惠風膽戰心驚,為甚麼說丞相遇刺,是郎司衡出事了麼?

心念方動, 身形一閃,下一刻,眼前景物突變,竟然到了楚王寢殿。

一個武將手按劍柄氣勢洶洶的走了出來,身後幾個文武官員憂心忡忡而又滿面悲憤。

曲惠風向內,目光所及,宮人圍繞之中,楚王伏在羅漢榻之前,正被一個美貌宮裝女子揪著領口。

是沐永麗。

曲惠風大為錯愕,急忙止步。

沐永麗忽然轉頭,喝道:“你們都退下。”

一瞬間,在場的官員跟宮人太醫們,退潮似的向外散去。

現場就只剩下了曲惠風。

她環顧四周,確定別人看不到自己。

沐永麗盯著楚王,沉聲道:“外頭的流言王上該都聽說了,丞相是因為他的身體不支,所以……才安排了今日的事。”

楚王愕然:“你說甚麼?甚麼安排……”

沐永麗看向郎司衡,苦笑:“丞相知道,倘若自己身故,百姓們對於王上的怨念恐怕更盛,何況如今內憂外患,故而丞相才不惜以身入局。”

楚王畢竟不傻,聽了沐永麗如此解釋,臉色慘然:“你是說、先生是故意在民眾面前……”

郎司衡深知自己的身體情況,隕落是無可避免了,百姓們本來就被那些流言挑唆,怨恨楚王,覺得他是假王,倘若郎司衡一死,百姓們的怒火高漲,勢必會引發國中內亂,正當狄人虎視眈眈,若不能快刀斬亂麻,安泰了百年的楚蜀恐怕要支離破碎。

於是他做了一個選擇。

一向不穿白衣的郎司衡,之所以換了一套素白,自然也是有用意的,他想就此歸去一了百了,也想讓自己的血流出來的時候,百姓眾人都能看清楚,是狄人細作要了他的性命,不是楚王,不是其他。

他“利用”百姓們對他的愛戴,讓他們將對國中的怨念,變成對外的同仇敵愾。

當場的那個細作,也是郎司衡安排的死士,他們都知道自己將面對的是甚麼,但卻都義無反顧,死得其所。

曲惠風呆呆的站在那裡,無法動彈。

沐永麗盯著楚王:“丞相不惜性命,也要幫助殿下渡過難關,保住國中安泰,殿下又何故整日自怨自艾,沉湎酒色。你對得起丞相麼?”

楚王淚如泉湧,放聲大哭。

沐永麗將他鬆開,楚王跪倒在郎司衡身前:“孤錯了……錯了……先生,求你不要……不要離開孤……”

曲惠風只覺著眼底酸澀,說不出心中是何滋味。

就在此刻,一個白衣女子,自殿外緩步而來。

她一身素淨,散著長髮,是個絕色美人,只是太過憔悴。

恍惚中,曲惠風覺得她有些許眼熟,可是這般打扮又出現在王宮,應當是楚王的后妃,應該是不曾見過。

本來以為,她跟那些宮人內侍一樣,看不到自己,誰知她就不偏不倚的站在了曲惠風的面前。

曲惠風錯愕的後退了半步。

“當年的那件事,因我而起。”杜夫人語氣平靜的開口,“他一生無瑕,是我,引他入了歧途。”

曲惠風莫名。

杜夫人看向她身上:“你身上的蠱,喚作春蠶,出自我手。當初我對他一見鍾情,他卻對我無意,我想不開,便尋了這邪術,騙他服下了一隻……這種蠱蟲,若是服用者兩人情投意合,兩心相許,那每一次的交歡,就如雙修一般,若輔佐修行之法,甚至可能超脫凡俗,至不濟也能福壽綿延。”

曲惠風心頭狂跳,想問又忍住。

杜夫人道:“我本來以為他必定是願意的。沒想到他得知詳細之後,將蠱蟲拿走,卻用在了你身上。”

“我不需要。”曲惠風動怒,胸口起伏。

“你先聽我說完。”杜夫人淡淡道:“我剛才說的是這蠱的好處,服用者若彼此恩愛,自然無恙。但要是離心離德,不能彼此心悅,那下蠱之人,就會被反噬身亡,每一次的交歡,身上的苦痛都會加倍,直到死亡。”

曲惠風駭然,渾然無語。

兩行淚從她的臉上流了下來。

杜夫人轉頭看向郎司衡:“我我明明已經告訴過他,只要他不去見你,只要他不理會你,我自然有法子幫他解除,但他將我囚禁,不肯見我,也不許我出外……”

曲惠風沒忍住:“你跟我說這些有甚麼用?你、這是你們之間的事……卻毀了我、毀了我……”

毀了她跟郎司衡本來的師徒之情,弄成相看兩厭的地步。

白衣女子向著曲惠風緩緩跪倒:“我不是求你寬恕,只是想最後的懇請你,要我付出甚麼都好,你救救他!”

“救他?我又有甚麼法子?”

“只要你愛他,只要你真心的愛他,他就會有一線生機。”

“不可能。”曲惠風后退,“我……”她看向榻上的郎司衡,她確實“愛”郎司衡,但那是對於師父的敬愛,愛戴,絕不是那種男女之歡,也不可能變成男女之歡。

杜夫人似乎早就猜到了,她會是如此的反應。

她崩潰道:“你為何如此的狠心,他為你執迷不悟幾乎入魔,你難道就忍心眼睜睜看他去死?除了春蠶,他沒對不起你,也沒對不起這楚蜀的所有人,他到死也在為了楚蜀算計,你為甚麼就不能給他一次機會?”

曲惠風渾身一震。

身旁,是楚王撕心裂肺的哭喊。

宮牆外的大呼之聲也再度傳來,曲惠風步步後退,無法面對:“不、不是……”

郎司衡的氣息越發微弱,身上的生機一點點的消散。

春蠶,蠱如其名。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

當初肆意而為的時候,有何等快活,遭受反噬之時,便是千百倍的苦痛,抽絲剝繭般,難以忍受。

白衣上本就血染,此刻更是有絲絲縷縷的鮮血滲出。

杜夫人大哭。

當初要動這春蠶的時候,她就做足了要被反噬的打算,她並不懼怕,而是飛蛾撲火,十分甘心。

然而,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郎司衡落入這個境地。

曲惠風步步後退,下意識的想要逃走。

可是看著郎司衡的慘狀,看著他清癯憔倦的臉容,他的頭髮都已經全白了,躺在那裡,彷彿一個紙人。

這還是往日那個光風霽月意氣風發的郎司衡麼。

尤其想到當初是他引導,教誨自己,種種的維護關懷。

為甚麼會走到現在這一步?到底是誰的錯?

心如刀絞。

她從沒想過要害郎司衡,就算兩人到勢同水火的地步,也沒打算叫他死。

卻不知哪裡傳來的嘰嘰喳喳的聲音:“是你害死丞相的。”

“是你害他。”

“該死的是你!是你!大逆不道,不知廉恥!害得我們愛戴的相爺!”

“殺了她殺了她!”

朦朧中,心魔湧現,原本是無形無面的鬼魂,然後,竟是曲家跟洛家眾人的臉,圍著曲惠風,指責唾罵不休。

就在此刻,一道溫和的光芒降臨。

隨著白光的閃現,所有的場景彷彿都被定住了。

杜夫人依舊是一臉的痛不欲生,淚從她的臉上滾落,卻被定在半空,水晶滴一般。

天地寂然,宮外的吼聲消失,而床邊嚎啕痛哭的楚王,還伸著手做出要拉郎司衡的模樣,也一動不動。

沐永麗本來正凝神看著郎司衡,此刻依舊站在那裡。

曲惠風只覺得自己被擁入了一個溫暖踏實的懷抱,淡淡的蘭香氣在瞬間將她包圍。

她倉皇的睜開雙眼。

蘭若徐徐降落,望著曲惠風滿眼含淚的樣子,輕輕嘆息:“哭甚麼。”

曲惠風無法開口,滿心的委屈化作淚珠。

蘭若轉頭看向床榻之上,望著被春蠶折磨的郎司衡,同時也看見了他身上淡淡的國運之力。

雖私德有虧,大節無損。

他身上甚至有萬民凝望的功德氣息。

故而就算重傷,一時卻仍未氣絕。

蘭若的目光落在郎司衡的丹田處,抬手輕輕摁在他的腹部。

郎司衡本來靜止不動的身軀微微顫抖,好像是落在蜘蛛網上的獵物。

蘭若的神色卻一如既往的淡漠冷靜,素白如玉的手掌,被淡淡的黑氣籠罩,直到最後他將手攏住。

一隻通體綿白的春蠶浮現在掌心。

曲惠風定睛看著那春蠶,就是這個小東西,攪的人痛不欲生。

蘭若將春蠶攏住:“過來。”

曲惠風不知所措,蘭若一手抱著她,一手貼在她的腰間。

他的掌心微熱,熱力滲透入肌膚,那股蘭香氣越發濃烈。

曲惠風悶哼了聲,“毒發”時候的感覺出現:“殿下,不不行……”她有些恐懼,怕自己會失控。

“別怕,一會就好了。”蘭若安撫,掌心貼緊,幾乎要嵌入。

曲惠風臉色發白,疼的渾身發抖,下意識的摟住他。

蘭若垂首,在她溼潤的鬢邊親了親。

伴隨著一聲悶哼,蘭若緩緩抬手,掌心中又多了一隻小些的春蠶。

世子輕輕一揮手,兩隻春蠶騰空,迫不及待的交纏在了一起。

他們互相碰觸,顯得很是快活,

白色的蠶絲竄出,圍繞飛舞,很快的將兩隻春蠶纏繞在其中,成了一隻玉色的繭。

平和,寧靜。

從此之後,他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曲惠風雙腿發軟,站立不穩,剛才那一瞬,她感覺蘭若似乎將手探入了自己的肚子裡,生生的剝離了了甚麼東西,疼痛,恐懼,無所適從。

蘭若輕輕的將她擁住,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郎司衡,淡聲道:“從此,互不相欠吧。”

話音剛落,身形消失在楚王宮中。

身後,一切恢復如常。

杜夫人撲倒在地,突然發現眼前沒了曲惠風的影子,她像是感覺到甚麼,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蘭香,如此聖潔清靈。

沐永麗盯著原本飽受痛苦的郎司衡,本來打算要不要出手幫助相爺解脫。

誰知一晃神的功夫,突然發現,郎司衡的神情變了。

奇怪的是,沒有痛苦,沒有猙獰,是極溫和圓滿的一絲笑容,彷彿已經了無牽掛。

身軀一震,沐永麗浮生試探他的鼻息。

然後她頹然地閉上眼睛,長長嘆息。

六月,楚蜀質地又恢復了往日的安寧祥和。

在相爺被狄人細作所害後,來犯的狄軍被眾志成城的楚蜀軍民驅逐出境,“哀兵必勝”似的楚軍,一直追入了狄人國中,逼近狄人國都,嚇得狄王急忙派使者請罪求和。

汛情已過,朝廷加派人手修繕黽江堤壩,原本離開的百姓們陸陸續續重返家園,到處都是一片生機勃勃。

楚王娶了新王妃,正是跟曲家和離了的沐永麗,聽說這位王妃幹練精明,雄才大略,不輸鬚眉,楚王在她的輔助下,終於透出了一點“明君”該有的樣子。

至於曲家,已經離開了蜀都,不知去向。

浣花溪的草堂之中。

一個身著玄衣,十五六歲的英俊少年,盤膝坐在屋簷下。

他的頭上戴著一片青色的木芙蓉葉子,看著手掌心的錢鼠:“你看看小爺,化成人形多麼神氣,你還只知道吃喝睡,甚麼時候才能化形?”

花花兒手中握著一朵豔麗的木芙蓉,指了指花兒,又指了指小黑頭頂的葉子,吱吱的叫了兩聲。

小黑嘖了聲:“笨死了,連話都不會說,哼,當然了……小爺生得俊,戴甚麼都好看。”

語氣雖似嫌棄,臉上卻是樂顛顛的笑,又戳了戳錢鼠柔軟的肚皮,好奇地問:“你變成人形會是怎樣?誒,你到底是男是女?”

錢鼠急忙用木芙蓉擋住他的手,相當嚴肅地伸出細細的手指擺了擺,意思是叫他不要輕薄。

黑蛇手中捧著錢鼠,笑的前仰後合。

門口馬車旁,一個二十開外的青年,正是鎮子上典當鋪的羅秉正,今日送了些東西過來。

陳茵送他出門,羅東家回頭道:“對了,過兩天我要去一趟和驛古鎮,聽說那裡如今大變樣了,聚攏了各地的商賈,有很多新奇不曾見過的物件,茵弟你問一問阿姐,有沒有需要的?我捎帶回來。”

陳茵滿口答應。

如今整個楚蜀都變了樣,就比如之前偏僻的秀水,因為重修堤壩,反而變得比之前還要繁盛。

秀水天官在蘭若的教導之下,法力提升,他終於也有了自己的執戟天官,兩道頗為厲害的鬼魂——正是之前死在了河堤一戰中的兩名刺客。

今日,世子跟曲惠風並不在草堂。

草堂的後方,花海之中,一片如同紫雲的紫薇花下。

兩道身影,相依相偎。

曲惠風躺在蘭若的懷中睡著了,細碎的小花兒落在她的發端,蘭若小心翼翼的撿拾了去。

忍不住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

稍遠處,梅林之中。

早就過了花期,梅樹上結著一個個小小的青果。

一道峨冠白衣的身影靜靜矗立在古樹之下,身形飄渺。

在他旁邊,通身黑衣的洛仰卿看了看遠處紫薇花下的兩道交疊身形。

“相爺,可後悔?”

白衣的影子隨風動了動:“我從不後悔。”

他從不後悔,因為後悔無用。

但若是能夠給他選擇的機會,從頭再來,他不會再用這種法子。

是他估錯了曲惠風的心意,又或者明明知道她的心性,仍是忍不住想要試一試,知道了答案,得到了結局,就甘心了。

他一生謹慎,毫無瑕疵,人人稱頌,唯獨在自己這得意的小徒弟身上栽了跟頭。

可誰說人生都要完美無瑕,有瑕疵,又何嘗不是一種另類的圓滿?

正在此時,一陣冷風吹過。

細碎的紫薇花隨風飛舞,掠到近前,如同一場漫天花雨。

兩個若有所覺,同時回頭。

花樹下那容顏更勝百花的驚豔少年,一手溫柔地環抱著曲惠風,清冷的鳳目卻淡淡地往此處一瞥。

熾熱的六月天,透骨幾分寒意。

作者有話說:經過一番艱難的心理鬥爭,終於到了大結局,不容易鴨,來抱抱

感謝寶子們的陪伴

這本雖然完結了,連載的《善懷》也正在收尾中(推薦)

另外給書荒的寶子強推男扮女裝探案的幾本,比如中醫詭症加探案的《再生歡》,超級記憶清冷美人VS寵妻帝66的《閨中記》等,專欄大批存糧

近日應該還會開一本新文期待

鞠躬感謝魚兒,筱月,ajada,雲從龍風從虎,Minya呢,舊時茅店幾位萌物的霸王票,感謝所有灌溉營養液的寶子~

希望能跟大家繼續未知愉快的新旅程哦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