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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世子,審案

2026-05-29 作者:八月薇妮

第53章 第 53 章 世子,審案

曲惠風昏昏欲睡, 耳畔傳來蘭若的呼喚聲。

“曲惠風,咳咳……”一聲聲咳嗽,不時的響起, 讓曲惠風心神不寧,腦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在草堂的時候, 每每蘭若十分難受,伏在床邊, 咳的渾身發抖的模樣。

曲惠風想叫他停下, 那些聲響卻雜亂無章般叩問心門。

蘭若的聲音斷斷續續:“曲惠風,你說過……咳咳,若再把你拋下,你就……不會回頭。現在, 你莫非要做離開的那個人麼?”

“別說了!”曲惠風斷喝一聲。

剛要起身, 卻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只聽嘩啦啦一聲響, 瓦片墜落,而她隨著傾斜的屋頂向下滑去。

喝了太多的酒, 身體沉重,曲惠風身不由己的,明知這樣摔下去恐怕會有個好歹, 但因酒力催發, 絲毫不覺得恐懼,反而有些莫名興奮。

眼見要出事, 一股無形的波動湧出, 冥冥中像是有一隻手託著曲惠風似的,穩穩的,令她身形阻滯空中。

曲惠風緩緩睜開眼睛, 不由大笑,覺得自己彷彿騰雲駕霧,能飛了一般,直接伸展無力的雙臂,想要振翅飛翔。

車伕無奈的嘆了口氣,上前將她抱住。

縣衙中安排了伺候的僕從,世子殿下並沒有要人近身,只叫準備了洗澡水。

自己掙扎著把身上的血汙洗了洗,還有陳茵跑前跑後,從旁相助。

有些意外的是,蘭若艱難的動作中,竟察覺雙腿依稀有了知覺。

起初以為是錯覺,手指在腿上輕輕劃了一下,在鮮紅的血珠冒出之前,他感覺到了疼。

蘭若微睜雙眸,死死盯著那一點血紅,身軀微微震顫。

其實之前在草堂裡,同曲惠風那次“接觸”後,他就感覺到雙腿上有一股氣。

但並不明顯。

這一次卻不比從前,他很確定。

蘭若似乎想到了甚麼,手忙腳亂的把血擦掉,重新整理好衣衫。

屋內無人,他心怦怦亂跳,有意的想讓自己動一動,雖然只是微弱的起身,大部分仍舊是依靠雙手的力量,但他最終做到了。

雙腿緩緩離地,這一極細微的變化,對蘭若來說,意義可想而知。

他會恢復。

頭一次,蘭若心底的直覺這樣強烈:他不會像是現在這樣。他會好起來。

他的眼睛已經隱隱的能看見東西,他的腿也有了知覺。

他不再是一塊木頭跟石頭。

或許,將重新活一次。

取了桌上的泥人,按捺著內心的這份喜悅,蘭若驅動四輪椅出了門,陳茵正從廊下跑來:“殿下,我正要幫您……”

蘭若淡淡一笑:“曲惠風怎麼樣了?”

陳茵皺了皺鼻頭,又忍不住笑:“風阿姐多半是太高興了,竟喝了那許多酒,整個人像是從酒桶裡撈出來似的,先前還在那兒撲騰,方才換了乾淨衣物,睡過去了。”

陳茵跑到四輪椅後面,自發的推著往前,沒發覺小黑就蜷在四輪椅下方踏板上。

經過院子的時候,蘭若轉頭,透過蒙眼的布條看向縣衙問心石的方向。

他能感覺到有一點光亮,就好像被重重陰影遮蓋住,但最終,那一點光會化成火焰。

曲惠風呼呼大睡。

酒力催發,曲惠風甚麼也來不及想,只管沉入了無知無覺的睡夢中。

但隨著酒力一點點的消退,識海內,那些如影隨形的過往,浮浮沉沉。

曲惠風跟洛仰卿的死結,不是一天而成的。

韓夜的死訊,先登營的覆滅,是摧毀她所有理智的最後一道巨浪。

引子早就埋下了。

不是在洛府裡上下眾人的刁難,不是公婆的刻薄,也不是洛仰卿的猜忌。

是曲惠風最熟悉的身邊人,突然面目全非。

那日郎司衡來府裡,洛府盛宴款待。

郎司衡特意見了曲惠風,看她容顏憔悴,人也清減了,便多問了幾句。

而後,他應當是訓斥過了洛仰卿。

郎司衡走後,洛仰卿喝的酩酊大醉,趁著酒意,詢問他們是何干系。

曲惠風可以忍受他無理取鬧,猜忌,冷落,但他質疑自己敬愛的師父,這個她不能忍。

曲惠風並沒有多言,只是一掌將他打暈了。

次日洛仰卿醒來,頭疼欲裂,看看身上衣物完好,回想昨夜,場景凌亂,只問:“我有沒有做甚麼、或者說了甚麼?”

曲惠風冷冷的道:“夫君喝了太多酒,一進來就睡死過去。”

洛仰卿似信非信。

此後,郎司衡又來過幾次。

對於曲惠風來說,被困內宅,能夠見到昔日愛敬的人,是值得高興的事。

可惜,洛仰卿卻越來越暴躁,態度一日比一日惡劣。

這讓曲惠風很不理解。

直到那日,一切天翻地覆。

蘭若身子一顫,收回了探查的神識。

曲惠風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睜開眼睛,環顧周圍。曲惠風腦中一片混亂,一時間想不起發生了何事。

手被拉了一下,低頭,竟然是花花兒,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外頭。

曲惠風察覺了錢鼠的意思,正要下床,忽然發現自己身上的衣物竟然換了。

嚇了一跳,上下左右的一通摸索,身上也似乎被擦洗過,沒有血腥氣,沒有酒氣,乾淨清爽。

“是誰給我換的衣裳?”她有些不安地問。

花花兒又吱吱的叫了一通,奇怪的是,當曲惠風凝神細聽,她竟然懂了錢鼠的意思。

這種感覺很是玄妙,不是連蒙帶猜,就彷彿是自然而然的明白了,吃飯喝水一樣自然簡單。

她驚奇的摸了摸腦袋:“是丫鬟?”

花花兒連連點頭,又吱吱的比劃了一陣。

“是世子殿下……吩咐丫鬟做的?”

許是見她理解的毫無差錯,花花兒高興的跳起來,又指向外頭。

“你說,世子殿下正在辦事?讓我去看?”

花兒握著拳,索性做出一副要奔跑的樣子。

曲惠風嘆了口氣:“我這也算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她下地出門,發現自己正在縣衙的後院,大概是一處客房中。

院子不大,因為古鎮潮溼,白牆根上翻著慘綠的青苔色,牆角上幾顆碧綠芭蕉鬱鬱蔥蔥,顯出了幾分雅緻古意。

曲惠風邁步往外走,花花兒站在她的肩頭,嘰嘰咕咕。

穿過後院迴廊,路上遇到的丫鬟僕人以及縣衙的差役,見了她都紛紛的躬身行禮,十分尊敬。

曲惠風不明所以,終於攔住了一個小丫鬟:“世子殿下呢?”

那丫鬟趕忙又屈膝,畢恭畢敬的說:“回大人,殿下正在堂中審案。”

曲惠風正要走,止步:“你叫我甚麼?”

丫鬟有些害怕:“是是,大人……女官大人。”

曲惠風見驚到了她,忙在臉上露出一點笑容:“別怕,我只是好奇……為何是這樣的稱呼。”

曲惠風不知道,她不笑的時候,神色顯得肅然冷漠,叫人望而生畏。

可是一笑卻又陽光燦爛,小丫鬟目眩神迷,磕磕巴巴說:“他們、他們都說您是世子殿下身邊的女官大人,是您幫著殿下除掉了那可怖的妖邪,救了我們,所以才這麼叫的。”

曲惠風雙手抱臂,笑容明豔動人。

小丫鬟目不轉睛的望著她,曲惠風身上只是一件最簡單的青衣長袍,挽著髮髻,她生的身量高挑,腿長腰細,身姿挺拔,五官又自帶一種天然的英氣。美則美矣,英姿颯爽,極為耀眼。

丫鬟看出這位女官大人不像是最初想象的那麼可怕,生的好看,又平易近人。

忍不住又說:“我先前聽縣衙裡的各位大人說,想要上報朝廷,為世子殿下跟女官大人在我們古城裡塑聖像呢。”

曲惠風吃驚不小,又笑道:“這也隨他們,只是我倒是罷了。”她的聲音逐漸放低,略帶自嘲的:“我算甚麼……”

小丫鬟不由喃喃:“大人……”

她的雙目閃閃的望著曲惠風,神情有些焦急,又似乎是擔憂。

曲惠風欲言又止,最終在小丫鬟肩頭輕輕的拍了拍:“多謝你。”

她轉身往前走去。

曲惠風能感覺,那小丫頭還在身後望著自己,但她沒有回頭。

她可以跟醜陋猙獰的四眼妖魔以命相拼而不流一滴淚,但面對一個毫無威脅力的小丫頭的善意,卻忍不住眼眶酸澀。

眼見到了縣衙前堂,耳畔依稀聽見了一些鼓譟的聲響。

有個女人的聲音:“世子殿下,請您主持公道。”

曲惠風並沒有露面,抱著雙臂,在內堂入口處停下,靠在廊柱上向裡看去。

蘭若坐在畫著獬豸圖的堂前,頭頂上四個字:明鏡高懸。

本來該是一縣之主的位置,蘭若坐在那裡,並無官袍,一襲白衣。

在眾人眼中,殿下的眼睛看不到,但所有人仍是屏息靜氣,不約而同的望著那道月光似的身影。

地上跪著幾個人,最前方的是一男二女,兩人身後,大概有五六個人,有男有女。

其中一個有些年輕的女人指著身旁的男的,神色有些崩潰地指控:“他真的不是我的夫君,一定是他害了我夫君。”

那男的低著頭,一聲不吭。

而在男人身後,一個年長者忍不住說:“殿下容稟,這個人確實是胡二郎沒有錯的,大家都街坊十多年了,四鄰八舍也都認得,不曉得為何這娘子就不認自己的丈夫了。”

原來這一夥人,就是之前曲惠風在橘子林裡發現的那屍首案子的相關人等。

前方是當事苦主三個,後面的是作證的鄰居,里長,以及那橘子林的主人都在。

那三人中,身材微胖衣著錦繡珠光寶氣的婦人,說是死者胡大老爺的夫人,那個年輕些有些姿色神情卻憔悴的,是胡二夫人。

其實那屍首雖然已經死了幾天,但依稀容貌可以辨認,根據手上的戒指,請了胡家的大夫人來辨認,確信是自家老爺。

胡家兄弟是孿生子。既然死的是胡大老爺,那如今活著的自然是胡二老爺。

更何況兩兄弟雖然容貌相似無差,但是身份地位有所不同,兩位的身材自然大有區別,還是很好辨認的。

可是偏偏胡二的夫人說那不是,甚至咬定了說死的是自己的丈夫。

地方官無法判定,大為頭疼。又知道之前世子路過,索性帶著一干人等前來和驛,求蘭若斷案。

曲惠風總算弄明白後,饒有興趣的看著現場眾人,又轉頭看向蘭若。

記得當時是世子殿下說那死者姓胡,原先不明白他從哪裡知道的,可是見識過他驅使鬼神的神通,差不多也猜到了幾分,卻不知他怎麼判。

蘭若淡然道:“你到底是胡大還是胡二?如實說來。”

一直沒開口的“胡二”說道:“當著殿下的面,小人不敢隱瞞,小人確實不是胡二,小人乃是胡大。”

此刻,在他們兩人身旁的那微胖的貴婦神色忐忑,欲言又止。

蘭若問道:“大夫人,你可有甚麼話說?”

胡大夫人一哆嗦,終於戰戰兢兢的開口:“殿、殿下在上,小婦人也不敢說謊,這、這個……興許真是我家老爺。”

作者有話說:來猜真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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