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初次,回春
曲惠風沒想到蘭若的反應這樣激烈。
清水洗了好幾次手和臉, 又換了一身衣裳,身上那股特殊的氣味兒才逐漸消失。
天色漸暗,外出尋寶的黑蛇跟花花兒返回, 遠遠的,黑蛇發現草堂的方向鬼氣濃郁, 以為又出了甚麼事。
一蛇一鼠飛快的趕回,衝到了屋裡, 才發現一切如常, 世子正安靜的吃著米粥,唯一有些異樣的是洛仰卿,他彷彿受了重傷,身上的鬼氣大減, 有氣無力的躺在床底。
小蛇覺得奇怪, 他這副樣子好像跟人大戰過三百回合, 但是這屋裡又沒有戰鬥過的痕跡。
耐不住好奇之心, 靠近問:“你怎麼了?”
洛仰卿不能言語。
先前他眼睜睜的看著那幅荒謬情形,按捺不住身上的殺氣跟戾氣。
又因為吞噬了血肉, 只覺著魂力大增,竟不顧一切的衝向了曲惠風。
然而還沒等他靠近,那彷彿已經沉浸其中的蘭若微微睜眼, 神識閃念, 洛仰卿頓時覺著如同被烈日炙烤,陡然間身上千瘡百孔, 疼痛非常, 那種感覺就彷彿會瞬間消失無蹤,化為飛灰。
之前以吞噬血肉跟凝聚小院氣息所堆積出來的鬼氣,都在這一擊之間, 煙消雲散。
他過於憤怒失去理智,幾乎忘了自己跟世子之間還有鬼奴契約。
小蛇雖不知發生了甚麼,但卻幸災樂禍。
加上他很聰明,隱約猜到了幾分:“你一定是觸怒了主人,活該!早看你不順眼了,主人就不該心慈手軟,應該讓我把你吞了。”
洛仰卿無言以對。
黑蛇卻衝著他吐著芯子:“看吧,遲早晚的,我一定把你吞了。”
花花兒心軟,輕輕的推了推它,意思是不要嚇唬鬼魂。
黑蛇回頭,卻見花花兒嘴裡叼著一朵杜鵑花,順著桌腳爬到了床上,一直到了蘭若的身旁。
這才把那朵杜鵑輕輕的放在了蘭若的手邊。
花瓣嬌嫩輕柔的觸感,讓蘭若疑惑,手指試了試,垂眸看去,他的視力雖大有恢復,卻還沒到完全看清的地步,加上天色昏暗,隱隱約約才知道竟是一朵花。
微笑,世子攤開掌心,讓小鼠跳了上來。
黑蛇才在洛仰卿身上所得到的優越感頓時蕩然無存。
它搖了搖尾巴,也很想被蘭若捧在手掌心。
難道它不比花花兒可愛?這油光水滑的鱗片,這保養的很好的曼妙體型,殿下為甚麼就不肯摸一摸自己?如果肯,他一定會愛上這種感覺。
入夜,萬籟俱寂。
罕見的,曲惠風有些失眠。
她先是想到了自己幫蘭若做的荒唐事,但那也是沒辦法的。
畢竟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少年苦熬,而她自己也沒有必要忌諱這些瑣碎。
所謂“舉手之勞”,不過而已。
思緒紛飛,又想到了在小鎮上發生的事。
曲惠風沒想到沐永麗的一個侍從,如此厲害,差點讓她落敗。
她跟自己的這位嫂嫂不太熟悉,畢竟曲惠風的存在對於曲家而言,是個永遠不可被觸及的隱秘。
曲家人不願意讓她多接近沐永麗。
只聽說沐永麗成親的時候陣仗很大,據說她的陪嫁之中有十二個女孩子,個個容貌出眾,武功高強。
那時候小風跟洛仰卿的感情還不錯,私下裡,洛仰卿道:“也難為了你哥哥,這沐家的女郎雖然難得,但更難伺候,入洞房如同作戰一般,哪個男人能受得了?”
其實小風對於沐永麗沒甚麼惡感。
但因為沒打過交道,也不知她的脾性如何。
可她畢竟重傷了曲無措,想來沐永麗跟他夫妻一起,好好的夫君變成這個樣子,沐永麗心裡必定是恨著自己的。
因此在沐永麗讓她跟那個甚麼侍從比斗的時候,曲惠風以為她必定要藉此下毒手。
她能夠察覺除了這個人外,院子裡裡外外還埋伏著很多高手。
但她不懼。
曲惠風曾經膽小怯懦過。
她最大的恐懼,一次是源自小時候,被所有人忽視,嫌棄,不管不顧,那時候她不懂事,弱小,不知自己為甚麼不討喜,不知為甚麼會面對那些無端端的惡意,難免難過,難免害怕。
而另一次,是她第一次臨陣。
小時候的恐懼,因為無知和茫然。
長大之後的恐懼,卻讓她蛻變。
她在腥風血雨之中成長,成了真真正正的曲惠風。
但是那些人卻生生的把那個新的“曲惠風”拽了下來,揉碎,試圖讓她忘記過去的姓名,忘記她生命中的那另一個可能,以及那些無法被磨滅淡忘的人。
那場比鬥,平分秋色。
沐永麗無視曲無措的憤怒跟叫囂,讓那男裝麗人停手。
她好看的杏眼凝視著曲惠風,那種眼神,讓人看不懂,不像是對仇敵,沒有痛恨角色,反而……是悲憫還是……
曲惠風在睡夢之中進入了一種幻境。
她自己卻完全沒有察覺。
蘭若的神識慢慢的覆蓋了整個院落。
不僅僅是院子,還有院子中的生靈。
也許是因為他的注意力都在曲惠風身上的原因,對於她的情緒變化,他感知的格外清晰。
他聽見曲惠風的呼吸聲時而急促,她應該是在做夢。
蘭若心頭一動,在試探之中,他逐漸意識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可能。
他想看一看,曲惠風的夢境。
他試圖用自己的神識把曲惠風包裹其中,如同霧氣瀰漫,他一寸寸的感知著,起初毫無所覺,而後,蘭若聽見了一些聲響。
這種感覺太過奇異。他站在一個人的記憶長河裡,觀看她半真半假的夢境。
那些聲音,戰馬嘶鳴,人聲慘叫,怒吼聲,兵器相交發出的雜亂響動。
他彷彿置身於一場戰爭。
蘭若幾乎以為是自己弄錯了。
曲惠風的夢境怎麼會是這樣?
一個閨閣婦人,不是該賞花拜月,女紅刺繡,歲月安好麼。
難道是她的胡思亂想?
“曲參軍,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一個渾厚的聲音咆哮。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你們能來我不能來?”雌雄莫變的聲音,幾分熟悉,幾分陌生。
“倘若你有個閃失,可別哭。”
“我既然來了,就做好了馬革裹屍的準備。”
“小白臉,還有點兒志氣。呵呵。”那男人大笑了幾聲,一道矯健的身影向前躍出,彷彿下山虎。
蘭若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隨著那道身影,而後他意識到這不是他的目光,這是曲惠風。
這種感覺,讓蘭若開始有點兒不舒服。
不管這是曲惠風的臆想也好,夢境也罷,他不願意,她用那種目光看著另一個男人。
手指彈動了一下,這是神識透支的預兆。
但蘭若還想再看一看,他有一種直覺,這不是單純的夢境。
可就在這時候,一道野獸似的身影衝過來,手中的大刀滴著鮮血,這把刀才從一個被砍成兩截的人身上拔出來,溫熱的血滴在“自己”的臉上,血腥氣令人窒息。
生死關頭,“他”忘了反抗,渾身戰慄,站在那裡彷彿等待被屠殺的羊羔。
千鈞一髮,有人擋在面前,幫“他”抵住了那奪命的一擊。
“小傢伙,你欠老子一條命。”回頭,英武的面孔,鮮血狼藉,笑的豪爽。
“韓……”
神識收起的剎那,蘭若彷彿聽見了一個有些耳熟的名字。
他確定曾經在哪裡聽說過。
清晨的薄霧席地而來,整個小院又被籠罩其中,渺渺茫茫,彷彿仙境。
翠綠的昌蒲跟荷葉,愜意自在的在微風中搖曳。
豔麗的木芙蓉依舊挺拔向上。
吃過了早飯,蘭若道:“你估計陳茵幾天能回來?”
曲惠風正想把他抱出去,聞言道:“不太清楚,假如只看路程的話,最多兩三天。就怕還有別的事。”
說了這句,她問:“怎麼了?你擔心他?”
“不是,”蘭若靜靜的說:“孤想出去一趟。”
曲惠風大驚,沒想到自己會聽見這樣的話,猶豫著問:“殿下是想到院子外逛逛,還是……”
“孤,想到黽江看看。”
“黽江?”曲惠風低呼,不可思議,“那得好幾日的路程,好端端的,怎麼想去那麼遠的地方?”
蘭若嘴唇動了動。
有些事他沒法跟曲惠風解釋,就如同,曲惠風明明藏著許多的秘密,但她也不會主動跟他說。
“不知道,直覺。”蘭若言簡意賅的回答。
曲惠風舔了舔嘴唇:“都城那邊,未必會同意。”
“孤不需要他們同意。”蘭若的聲音有點冷。
曲惠風笑了笑,覺得世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之前都是縮在屋子裡,好不容易才出來曬幾日太陽,突然間就想遠行。
“那,至少得等茵茵回來吧?”
蘭若沉默,過了片刻:“你推孤到院子外。”
曲惠風不明所以,卻也乖乖照做。
她推著四輪車出了院門,蘭若道:“遠一些。”
走了十數步,他又吩咐:“再遠些。”
曲惠風莫名其妙:“怎麼啦?殿下是在找東西麼?”
蘭若不語,他是在感知自己跟院落之間的“感應”,他拿不準自己的那種莫名的“神通”,是隻能在院子之中施展,還是出了院落也可以。
事實證明,他可以,他不僅僅是被束縛在院子裡,那就說明他可以遠行。
唇角微微上揚。
布條底下的眼睛試著看向遠處,因為有霧氣,只見白茫茫的一片。
這就已經足夠了,他有了好轉的可能,不再是毫無希望的一潭死水,就如同,經過昨天的事,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當他隨著曲惠風的手而輾轉的時候,雙腿的經脈,彷彿枯木逢春。
“好了,我們回去吧。”蘭若的聲音不自覺的帶了幾分溫柔。
曲惠風俯身看向他臉上:“你在高興甚麼?”
蘭若唇角的笑意加深:“想到了不錯的好事。”
“哦?說出來讓我也高興高興。”
“對你而言,就未必是很好了。”
“你不說怎麼知道?”
“昨日,”蘭若語氣帶了幾分微澀:“是孤頭一回。”
曲惠風起初不解,半晌:“閉嘴!”
作者有話說:蘭若:得負責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