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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暗夜,夢魘

2026-05-29 作者:八月薇妮

第19章 第 19 章 暗夜,夢魘

曲惠風斂了笑,皺眉看向蘭若。

世子的神情也有瞬間的僵硬,還好他的眼睛被蒙著,不湊近了細看,倒也看不出如何。

只是他到底沒忍住,突出的喉結吞動了一下。

曲惠風的臉色奇差,就在她將按捺不住之時,蘭若道:“是……國相告知孤的。”

這個答案,在曲惠風的預料中,但又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畢竟跟蘭若接觸過、且知道自己身份的,只有郎司衡,所以能告訴蘭若的,也只有郎司衡。

可是曲惠風又隱隱覺著,郎司衡未必是會那麼“多嘴”的人,她總覺著,他不會“特意”把自己的名字說出去。

但畢竟郎司衡那人,性情莫測,誰知道他心裡真正的想法。

曲惠風信了蘭若的話,畢竟在她看來,沒有別的可能。

她怎麼會想到,就在距離她咫尺,門口處,洛仰卿站在那裡,他眼中的血紅減輕了些,恨意裡夾雜了一絲不知是甚麼的東西。

“那他,還跟你說甚麼了?”曲惠風盯著蘭若,一眼不眨地。

蘭若沉默片刻:“沒有。”

曲惠風不語。

蘭若反問:“莫非,他該跟孤說點甚麼?”

曲惠風轉身要走,又止步:“他沒說我是……”

忽然打住,想到先前蘭若詢問自己的年紀,假如郎司衡跟蘭若提起自己的身份之類,世子又怎麼會不知道她的年歲。

一念至此,曲惠風的心稍稍放鬆:“算了,沒甚麼。”

蘭若聽見她的腳步聲遠離,一聲嘆息。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小事,曲惠風心裡有點兒不舒服,但很快,她聞到了灶下傳來的陣陣香氣,讓她忘記了先前的那一絲不快。

曲惠風跳起來,聞著味來到灶房,見陳茵正舉著鍋鏟,上下翻飛,那架勢彷彿武林高手。

“你在做甚麼?”曲惠風震驚,不由自主湊近。

陳茵道:“阿姐,我在屋後發現了些野蔥,炒點臘肉。”又向著桌上示意,道:“時間短,我泡了瑤柱跟銀魚,待會兒再做個湯。”

曲惠風吃驚:“這個東西泡多久?上次我泡了些,都臭了。”

陳茵的嘴角牽了牽,瑤柱幹銀魚乾最多一個時辰就差不多了,魚膠根據厚度大小,要半天或者一天,鮑魚要更久,上好的需要兩三天,只怕曲惠風不知道這些區別。

先前曲惠風去找蘭若,陳茵聽了一耳朵,他對曲惠風心存敬畏,但又怕她對蘭若不好。

見曲惠風盯著鍋灶看,陳茵便用鏟子挑了一塊臘肉:“阿姐嚐嚐鹹淡。”

曲惠風笑道:“我正有此意。”拈了過來吃在嘴裡,鮮香軟嫩又有點嚼勁,還帶著新鮮野蔥的氣息,跟自己先前蒸的不可同日而語:“不錯不錯,之前小看了你這小傢伙。”

陳茵見她心情大好,才道:“阿姐,你能不能勸勸殿下,許我把師父接來,師父心裡可惦記世子了。他年紀又大了,我很擔心他一個人在外頭缺衣少穿。”

曲惠風思忖著:“你有孝心是好事,不過據我所知,這裡鬧鬼,你不怕麼?”

陳茵狠狠顫了顫:“是、是真的嗎?阿姐見過……鬼?”

曲惠風笑道:“我沒有見過,但這裡死過不少人,你要不怕,就隨便你。”

這會兒日影西斜,天色漸暗,陳茵被她說的有點膽寒,左顧右盼,不留神看見曲惠風身後門口,彷彿有一道灰色的影子若隱若現。

他嚇得大叫一聲,幾乎把鍋鏟扔了。

曲惠風見臘肉野蔥炒好了,正拿了個盤子,準備叫他盛出來,聞言嚇了一跳,幸虧她手穩,順勢又將陳茵手裡的鏟子接住:“怎麼了?”

陳茵戰戰兢兢:“鬼鬼鬼……”

曲惠風順著他目光看去,門外空空如也:“哪兒?”

陳茵小心往門口瞥去,果然甚麼也沒有。曲惠風道:“你膽子這麼小,還敢住這呢,沒見著真的鬼,自己先把自己嚇死了。”

陳茵定了定神,聞到了糊味,二話不說趕忙將臘肉鏟了出來。他琢磨著,覺著是自己看錯了,便道:“阿姐,你幫我向殿下求情,以後我若在這裡,每天不重樣地給你做好吃的……還有,我在宮內的時候,跟御廚學了很多手藝,都是外頭吃不著的。”

曲惠風原本愛理不理,懶洋洋地,聽到最後,咂了咂嘴:“我也不是很愛吃東西,不過看在你這麼忠孝兩全的份兒上,我倒是可以幫幫你。”

陳茵大喜,握著鏟子湊近曲惠風:“阿姐,你跟殿下說話的時候,語氣放軟些,殿下是吃軟不吃硬的。”

曲惠風聽了出來:“你這小子,難道是怕我虐待你家殿下?所以拐彎抹角提醒我?”

“沒有沒有!”陳茵慌忙否認。

曲惠風道:“告訴你,我才不想哄孩子呢,只要我給的,不管軟的硬的,他都得吃,哼!”她囂張地說了這句,端了那盤臘肉,美滋滋地開吃。

陳茵嘆了口氣,覺著自己已經盡力了。

當夜,曲惠風彷彿吃到了有生以來最好吃的一餐飯。

“你這手藝真是不錯,”曲惠風多吃了一碗綿粥,撫著肚子:“比好些大廚都出色。”

陳茵見她滿意,微微一喜,只可惜世子依舊是那樣,看不出神情變化:“阿姐不嫌難吃就好了。”

曲惠風探頭看蘭若:“茵茵做的飯菜這麼好吃,殿下怎麼也沒個表示?”

蘭若淡淡道:“還好。”

曲惠風看陳茵面上略有失落之色:“別理他,口是心非慣了,我最明白,他心裡高興著呢,終於能吃上一口好飯了。”

蘭若道:“他做的很好,但孤也沒嫌棄過你。”

曲惠風道:“我寧肯你嫌棄,我心裡還舒服些。”

蘭若道:“何意。”

陳茵怕她又惹蘭若不喜,打圓場地開了口:“阿姐,為甚麼殿下嫌棄你你還舒服?”

曲惠風道:“我做的那些飯,餓極了的人才肯吃兩口。尋常人就如你,自然會挑剔,他不挑,證明他沒把自己當正常人,你說我能舒服麼?”

陳茵眨了眨眼,覺著她說的有理,可又想到一件:“但是那些飯,阿姐不也是一樣在吃麼?”

曲惠風語塞,隱約聽見蘭若低笑了聲,她有些惱羞成怒:“我是為了陪他……比如方才吃到你做的,我就喜歡,你看他露出個喜歡的樣子了麼?”她似乎找到自己“正常”的理由,得意洋洋。

蘭若淡淡道:“君子,當敏於行而訥於言,喜怒不形於色,好惡不言於表。”

前一句出自論語,但後面這句,卻是《三國志》裡,記載蜀國先主的話。

曲惠風覺著耳熟,呵道:“我怎麼記得下面還有兩句,殿下是忘了還是不想說?”

蘭若意外,沒想到她竟然知道這一句。

陳茵疑惑:“阿姐,甚麼下面的?”

曲惠風笑道:“我也不知道對不對,似乎底下有兩句是——悲歡不溢於面,生死不從於天。”

蘭若轉開頭,曲惠風無所謂:“就知道你不愛聽,當我沒說。”

是夜,陳茵自己打了地鋪,睡在蘭若房中,他在草堂的第一夜,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看看榻上的蘭若,心想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世子,心裡喜歡,但……忽然想起曲惠風說此地有鬼,陳茵緊張地嚥了口唾沫,目光亂轉,隱隱覺著似乎有東西在窺視著自己,他循著這種怪異的感覺搜尋,最後看向了世子的床底下。

黑洞洞的,甚麼都沒有,又彷彿有一股寒氣幽幽冒出,陳茵牙齒打戰,趕忙拉起被子蓋住頭。

後院,曲惠風一時也難以入睡。

蘭若那聲“曲惠風”,叫她隱隱不安,郎司衡為甚麼要告訴他自己的名字?胡思亂想之中,彷彿聽見有人在叫自己。

她猛地坐起身來,側耳細聽,隱約的聲響自院子外傳來。

曲惠風翻身下地,來至外間,循聲打量。

皎潔的月光下,卻見後院矮牆處,有個身影靜靜地立在那裡。

曲惠風心頭一震:不,不可能。

那人轉身,正是郎司衡,夜影之中,一襲玄衣,原本溫潤端方的容貌,也被夜色染上一層魅影。

他凝視著曲惠風,挑唇笑道:“果然風兒跟師父心有靈犀。”

曲惠風沒法動彈,心頭大亂。

“呆站著做甚麼,還不過來。”郎司衡笑道:“不乖的孩子可是要受罰的。”

她身不由己,感覺他的聲音充滿了令人無法抗拒之力,一步步往他的方向走去。

“這才對……”郎司衡溫聲低笑。

曲惠風心神恍惚,並未意識到郎司衡眼底閃過的異色,直到一個聲音自身後傳來:“曲惠風,你在做甚麼?”

聲音清冷,正是蘭若。

這聲音彷彿一盆冰雪水潑在身上,曲惠風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已經來至院門口,門扇半開。

她正欲後退,外頭勁風撲面,一條極粗長之物掠來,將曲惠風猛然捲住,生生往外拽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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