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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世子,餓了

2026-05-29 作者:八月薇妮

第13章 第 13 章 世子,餓了

平地一股疾風,向著馬車方向急速衝去。

陰風幾乎凝成實體,隱約透出幾分灰黑的鬼厲之色,然而就在即將碰到馬車之時,草堂院子之中彷彿有一股極大的力量撕扯著,竟生生地將那陰風向後拽回!

牆頭鬼發出哀嚎,仍想奮力撲擊,灰色的軀體被拉拽的細長,變了形,幾乎散斷,最終卻抵不過那股力道,刷地消失不見。

馬車兩側的侍衛本來覺著有一股勁風陡然襲來,毫無預兆,來不及抵擋,下一刻,那風卻又憑空消失,只剩下臉頰上殘餘的一點冷意,以及牆頭上兀自簌簌發抖的竹葉,證明方才不是錯覺。

草堂之中,蘭若依稀聽見那牆頭鬼大叫了聲:“……風!”

他不確定自己聽見了甚麼,彷彿是個人名,又有點不清晰,一閃即逝。

伴隨著的,是驟然而起的風聲呼嘯,但又轉瞬不聞。

“發生了……甚麼事。”蘭若轉向窗外,依稀聽見車輪滾動的聲響,不由緊張:“真的回來了?”

門外,曲惠風抱著食盒,跳到地上。

郎司衡的親隨們將四輪車搬了下來,她的那些東西,一樣不落地放在上面。

直到曲惠風進了院子,馬車兀自停在原地。

良久,車內才傳出郎司衡的毫無波瀾的聲音:“走吧。”

馬車旁的親隨面色複雜,翻身上馬。

郎司衡身為楚蜀國相,處處受人愛戴,這韓家本是微末寒門,家族新一代的天驕戰死沙場後,本有一蹶不振之勢,是郎司衡對韓家多有照拂。

韓家人感激郎司衡,老爺子做壽,特意叫人送了壽桃跟包子,而郎司衡卻並沒有吃,今日特意繞路,就是為了送這些給曲惠風,但這話,他竟不曾說出來。

親衛猜不透郎司衡的心思,但也不敢貿然插嘴。

在別的事情上,郎司衡“從善如流”,寬以待人,可是一旦涉及曲惠風……他就如變了一個人似的,喜怒莫測,生殺予奪。

車中,郎司衡透過車簾的縫隙,目送曲惠風進門。他的目光一直無法從那道窈窕的身影上移開。

他深信曲惠風對他是有感情的,哪怕這感情並非男女之間,他曾經想利用這點感情賭一賭,結果輸了,曲惠風寧肯來伺候傳說中的“鬼世子”,也不肯屈從。

他慶幸自己是她的師父,見證她的長成,她的功勳,她的光芒萬丈。

他也厭惡自己是她的師父,因為這個名號,如同繩索般捆縛,如同詛咒般註定,讓曲惠風永遠都無法真正地接納他。

郎司衡知道不能逼迫她太緊,但他也也不會拿這種事來“邀功”似的。

當看到她頸間那點傷痕的時候,他的心頭刺痛,有一種不妙的聯想,他以為是曲惠風自己想不開。

他是真心想她好的,但有時候,郎司衡又想,假如不管不顧地跟她一起死,對他而言,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終得所願”。

曲惠風推著車,咕嚕咕嚕的聲音,吸引了草堂中的蘭若。

他分不清那是甚麼響動,忍不住向外傾身。

原本趴在身邊的花花兒,沿著床邊,直接從視窗翻了出去,迫不及待迎接曲惠風。

曲惠風還沒到屋前,就看到那胖墩墩的小鼠連滾帶爬地自綠油油的草地上向著自己衝來。

這一幕場景,將她心頭的陰霾瞬間打散。

加上聽見院子外馬車離開,她總算放鬆,蹲下了身子將小鼠捧了起來:“花花兒,想我了麼?還是你鼻子靈,聞見了我買的好東西?”

花花兒搓動兩隻粉紅色的小爪子,吱吱地叫了兩聲。

曲惠風哈哈一笑,取了一塊油糕,花花兒急忙捧住,從她手心跳下地,開始大吃大嚼。

便在此刻,曲惠風抬頭,望見了靠在窗戶邊的蘭若。

半開的窗扇底下,蒙著眼的美人兒靜默不語,真如一幅畫似的。曲惠風把車子上的東西盡數取下,先送到廚房裡去,才又返回來。

“餓了麼?”

聽見她最尋常不過的一句問話,蘭若竟有些無端的緊張:“不,不餓。”

曲惠風道:“想不想尿?”一面問,一面探手入他的身下,看看被褥溼了沒有。

蘭若的臉頓時染了紅暈:“不想!”

曲惠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是少年,臉皮薄,明明都習以為常的事了,他每次還是這樣“靦腆”。

“有個東西,你先試一試。”

“甚麼東西?”蘭若有些疑惑。

曲惠風俯身,微微用力將他抱了起來,蘭若越發錯愕:“你幹甚麼?”

“把你扔到浣花溪裡。”曲惠風又開始開她那不好笑的玩笑了。

蘭若抿了抿唇:“隨便你。”

曲惠風笑道:“這次不怕了?”

“孤從來也沒怕過。”他的嘴巴倒是硬:“先前也只是生氣而已。”

她低笑了兩聲:“年少氣盛啊。”

抱著世子來到外間,小鼠花花兒已經拖著油糕,蹲在屋簷下。眼睛滴溜溜地望著他們兩個。

曲惠風本來面上含笑,忽然間臉色微變,笑容收斂。

她將蘭若抱到四輪車旁,輕輕地放入其中,蘭若不適應,手本能地要勾住她的脖頸。

但覺著身子落在某個地方,稍微一動,背上就被甚麼支撐住了。

“沒事。”曲惠風低聲,而後聲音變得冷漠:“殿下且試一試能不能用。”

蘭若沒在意她語氣的變化:“到底是甚麼?”

他抬手在車上摸來摸去,當摸到了四輪車的軲轆,世子若有所思,驀地抬頭:“這莫非是……四輪車?”

極為意外,世子道:“是當年的蜀都先賢曾乘坐的那種車麼?”

曲惠風聽出他語氣中的驚喜,微微一笑。

雖然蒙著眼睛,卻掩不住他瞬間的動容,蘭若不假思索轉向曲惠風的方向:“你這麼久才回來,難道就是為了……”

曲惠風心頭一跳,暗暗攥起拳,語氣裡卻帶了幾分嫌棄:“世子別隻顧高興,有了這種車,有些事情世子就可以自己做了,不用甚麼都靠別人,我也能輕鬆些。”

蘭若的唇角本來有些輕揚,聽了這句冷冰冰的,就如同一盆冰雹兜頭澆落。

原來……只是為了這個。

心底的喜悅也在瞬間消失了大半,蘭若冷笑:“那真是……麻煩你了。你要是覺著太累,門在哪兒裡你當然看得到。”

曲惠風道:“哦,我的眼沒壞,也能走能跳,不用世子操心,該走的時候我會走的。”

蘭若渾身發抖,想到自己先前還擔心她路上有事,又覺著她悄而不聞地給自己準備了四輪車、如此用心,讓他感動……可惜那感動的嫩芽還沒等冒出來,就給她一腳踩得稀爛。

這婦人,早知道……就不該對她心存幻想!

他氣的幾乎想要站起來,不坐這勞什子的四輪車,他也不稀罕。可惜雙腿一點兒力也使不上,虧虛了太久的身體,手臂的力道也不足以支撐全身,他只能倔強冷傲地重新將臉轉開,賭氣地不理她。

蘭若自然不知道,曲惠風說完之後,眼角餘光有意無意瞥向門外,有一道影子悄然匿在門口,直到此刻,方縱身離開。

郎司衡說不會動蘭若,說甚麼畢竟是看著長大的。

曲惠風對這話半信半疑,自己又何嘗不是他看著長大的,他還不是說毀就要毀掉。

她看不透郎司衡的心思,只能儘量謹慎。她不想再因為自己,牽連到無辜之人。

只不過,蘭若卻真的生了她的氣,從此刻開始直到晚間,一言不發。

連花花兒也察覺到他情緒的反常,著急地在床榻上跑來跑去,就差口吐人言了。

曲惠風知道自己白天說的話過分,但她也不想一句句解釋給蘭若聽。

晚間,她稍微用了點心思,切了些臘肉,把集市上買的包子也熥熱了,送到蘭若屋內。

蘭若側臥著,裝睡,一動不動。曲惠風把暄軟的包子破開,送到他鼻端讓他聞那香味。

“你幹甚麼!”蘭若忍無可忍。

曲惠風笑道:“殿下不吃的話,就都給花花兒吃了,你沒有摸摸它的肚子?一個有兩個大。再吃怕要撐死了。”

蘭若一驚:“那你還給它吃?”

曲惠風笑道:“肚子餓了就要吃東西,見到好吃的也想要嘗一嘗,連花花兒都明白的道理,怎麼世子偏不明白?”

蘭若抿了抿唇,半晌,忽然道:“你為甚麼……對人冷一陣,熱一陣的。”

曲惠風微怔。

只聽蘭若低低道:“孤寧肯你惡到底,哪怕要打要罵都行,只別對孤好一陣歹一陣的。”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曲惠風五臟六腑都有些不舒服起來。

寂靜中,鬼使神差地,她輕聲道:“是我不好。”

正要起身,窸窸窣窣,蘭若的手探過來,竟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冰冷,手指搭在曲惠風的指間,似乎不大相信握到了甚麼,握著她的手指,試著勾了勾,感覺她掌心的溫熱跟指間的柔軟,才忙又放開。

“孤……”蘭若低頭:“餓了。”

她那聲“是我不好”,對蘭若來說,竟勝似萬語千言。

作者有話說:

蘭若:壞女人,總要拿捏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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