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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和好 「我們和好了嗎?」

2026-05-29 作者:明開夜合

第18章 18.和好 「我們和好了嗎?」

廖清焰有一次問檀若微, 總在一件事最美好的時候,就在心裡提前設想它一定會被命運收回,是不是一種非常徹底的悲觀主義。

若微說這是她們共同的生存策略,說她其實也有偷偷存下一筆錢, 設想過某一天在檀家失去了立足之地, 她還能依靠那筆錢找個住處,再慢慢找個工作, 重新開始。

此刻坐在薄司年的沉默中, 廖清焰漸漸沒有了上車之前的慌亂。

她不清楚薄司年和葉惟舟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又嚴重到了怎樣的程度,但假如和葉惟舟說話觸及到了薄司年的禁區, 她接受這個結果。

車窗外暮春的街道與燈火飛速闖入視野又退後, 廖清焰靜默地看了好久。

闃然之間,終於響起了薄司年的聲音:“我是不是說過,我和葉惟舟之間有很深的過節。”

“嗯。你說過。”廖清焰把頭轉過去看著薄司年, 他臉上有很厭煩的情緒, 但她能夠分辨那種情緒不是衝著她的。

廖清焰微笑說道:“如果不止一個人跟你有齟齬的話,那每一個,我都不可以跟他們說話嗎?”

薄司年目光定在她臉上。

廖清焰依舊微笑,聲調不高, 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對於沒道理的事, 她是不會退縮的, 不管對面是誰:“那我可能做不到。我畢竟是一個有自由意志,且大多數時候還比較自私的人,而不是別人的附庸。”

你並不真正是主宰我命運的神祇,別搞錯了——她的話進入耳中, 好像自動翻譯成了這樣。

薄司年凝視她很久,收回了目光。

車廂再度陷入寂靜,廖清焰能夠感覺到,這一刻薄司年收回的不只是他的視線,還有他只對她展露的全部情緒,即便它們通常都不劇烈,且大部分都濃縮在了身體交流中。

耳邊好像下起了雨,是她生日那天晚上,她剛剛上車,還不知道命運會把她帶往哪個交叉點。

薄司年:“去桃溪巷。”

司機說好。

巷子裡夜宵攤剛剛擺起來,一路過去全是煙熏火燎,廖清焰穿著高跟鞋,低頭看路,走得很謹慎。

“下班了啊!”忽聽有人打招呼。

廖清焰轉頭一看,是麵館陳叔的老婆,張姨。

廖清焰笑一笑:“對。”

“吃碗麵?”

“今天不吃了,下次。”

張姨笑笑,也不勉強,“下回想吃雪菜肉絲麵提前微信上給我說,我給你留。雪菜肉絲我們每天都是現炒的,備的不多。”

“好。”廖清焰笑說,“我明天中午來吃,阿姨您幫我留一碗。”

穿過巷子,進入小門,趙奶奶正坐在天井裡,給另外兩個女租客分櫻桃。

“小廖快過來!你回來得巧哦,再晚一點我們就分完了。”

趙奶奶拎了張竹凳,廖清焰捋一捋裙襬坐上去。

小粒的櫻桃盛在一個白瓷大碗裡,兩位女生一人手裡抓了一大把。櫻桃顏色介於橙色與紅色之間,玲瓏剔透,像透過燈光的石榴石。

趙奶奶也給她抓了一大把,“你們一把一把地吃,更好吃,籽籽就吐在這個垃圾桶裡。我覺得我們國產的櫻桃,又便宜又好吃,比那些進口的甚麼車厘子好吃多了。”

大家都笑說是。

另兩個女生剛工作沒多久,都在離這兒五站地鐵的寫字樓裡上班。她們知道廖清焰是網紅,剛搬來時還去她的房間串過門。有時候週末時間能湊巧,也一起點過奶茶。

有個女生看著她笑問:“是去參加甚麼晚宴了嗎?”

“對啊,就你們短劇裡面刷到過的那種,惡毒女配針對我,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晚宴。”

大家哈哈大笑。

“小廖做影片也是不容易,”趙奶奶說,“有時候我起夜,聽到她半夜還在踩縫紉機。”

廖清焰忙問:“聲音大不大?是不是吵到你們了。”

“沒有。”一個女生答,“我反正沒有聽到過。”

“我一般都是白天做衣服,晚上那種是要趕拍攝的特殊情況,如果吵到你們了,一定要群裡跟我說。”

“好。沒有的,你放心。”

大家都沒把手機拿出來,就這樣一邊吃東西一邊閒聊,短暫與世界失聯的時刻,美妙又具有切實可得的真實感。

一大碗櫻桃,被她們吃得差不多了,懷著會否竄稀的擔憂,大家各自回房。

廖清焰把衣服換了下來,卸妝洗漱,衝了一個漫長的熱水澡,換上乾淨睡裙,撲倒在毛絨玩具鎮守的小床上。

奇怪一點也不擔心這段莫名其妙開始的露水情緣,是不是今晚就莫名其妙地結束了,也好像沒有難過的情緒。

廖清焰將手機連線藍芽音響,給音樂播放軟體定了個時,但沒到半小時,就在小提琴曲的樂聲裡睡著了。

讀小學的時候,成績並不好。媽媽拿到成績單從沒兇過她,說可能有些孩子就是沒甚麼讀書的天賦呢,那也沒辦法。小火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就是不管怎樣,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覺得這很容易哦,你長大了就知道,在遇到困難的時候,睡好覺和吃好飯,是多麼難的一件事。

醒來的時候,有種氣血回滿的振奮感,廖清焰心說媽媽我做到了。

她打著呵欠,轉頭望去,紗簾透亮,今天的天氣應該很不錯。

懶洋洋地抱著枕頭趴了一會兒,才把手機拿過來。

解鎖,數個未讀對話。

最上面的是個灰色頭像。

廖清焰愣了一下,將其點開。

[N:起床了嗎?]

廖清焰手指懸停於輸入框,片刻才撥出鍵盤打字。

[小火:剛起。]

發出去的訊息,幾乎立即得到回覆。

[N:來一下巷口。方便的話。]

廖清焰騰一下從床上爬起來,換衣洗漱,還是難免有點忙手忙腳。

推門出去,趙奶奶正聽著電子書,坐在竹椅上曬背。

“出門呀小廖。”

“嗯……去買早餐。”

“都快中午了哦。”趙奶奶笑說。

廖清焰這才注意到手機上的時間是十點半。她好像有些太能睡了。

白天天井的大門是開啟的,望出去一眼就能看見外面。

廖清焰走到門口,左右都張望過了,才朝著巷子口走去。

車停在樹影下,一部黑色邁巴赫,廖清焰已經記熟了車牌號,一眼就能認出來。

通常,薄司年會自己開這部車來接她。她習慣性走往副駕,拉開門,才發現前排是空的,薄司年坐在後座。

廖清焰關上車門,到後方去,開門上了車。

外面日光白亮,喧囂吵嚷,車廂裡卻靜涼闃寂,像在另一個空間。

薄司年在看著她,但是沒有說話。

廖清焰兩手放在膝蓋上,無意識輕攥手指,有點挨不住,斜眼去看薄司年。

他眼下烏青很重,臉色比平日還要蒼白,隱約透出一點病色。

沉默數秒,廖清焰還是忍不住出聲:“你不舒服嗎?”

“……嗯。沒事。”

被叫出來,廖清焰是對狀況一知半解的那一個,她從來也不算真正摸透薄司年的心思,所以這種時候也只能沉默,等他主動開口。

好在這次,她沒有等很久。

“你昨天說的話,我認真想過了。”薄司年淡淡地說,“我不否認我不希望你和葉惟舟打交道,但確實這是你的自由。”

薄司年的世界存在許多理所當然——他不喜歡的事,自會有人處理得乾乾淨淨,不會來驚擾他的眼睛。揣度他的喜好,是一些人為人處世的天經地義,就像哪怕他只去過一次,調酒師都會記住他的酒要額外多加兩滴泥煤威士忌。

而倘若他真的公開宣揚厭惡葉惟舟這個人,恐怕昨天葉惟舟連華墾的大門都進不了。

薄司年鮮少主動使用這項特權,一句話就能生殺予奪,為了避免無意作惡,他負有三緘其口的責任。但不主動,有些事也會圍繞著他的喜好被動發生。

可這項特權,在廖清焰這裡不生效。

他以為生效過,實則沒有。

廖清焰稍有驚訝,一方面薄司年原來其實是可以說這麼長的句子的;另一方面,為他反省示好的態度——其實也不是第一次,上次她說覺得冒犯,他也道歉了。

“我……”廖清焰反倒無措起來。

薄司年垂眼,情緒很淡,“如果檀若微和你厭惡的人一起玩,你是甚麼心情?”

廖清焰愣住。

或許薄司年這個人,平常表現得太過缺乏人類基本的情緒,所以也很容易使人忽略,他其實也會覺得受傷。

“……對不起。”廖清焰輕聲說,“葉惟舟找我,是聊劇本的構想。是我感興趣的題材,所以……”

“你會去演嗎?”

“我不知道……劇本我還沒看。我保證不了,對不起。”廖清焰頓了一下,繼續解釋,“……我和若微都有討厭的人,但現實的情況是,只要不是活在真空,我們並不能完全避免跟他們打交道,但通常我們會謹記對方的忌諱。所以……你可以告訴我,生活上的接觸不能忍受,還是連同工作接觸都不能忍受?”

薄司年沒有說話。

片刻,他閉上眼睛,眉頭緊皺,像是難以忍受一般,抬手捏了捏額角。

“你不舒服嗎?”廖清焰忙又問。

沒有聽見薄司年回答,廖清焰傾身靠了過去,手背探向他的額頭。

手腕被輕輕捉住,薄司年聲音很低,好像不甚有氣力:“沒事。沒睡好,所以頭疼。”

“吃藥了嗎?”

薄司年搖頭。

“我去給你買……”

手被拿了下來,手指被薄司年扣住,他說:“不用。你能買得到的沒有用。陪我坐一會兒,我很快就走。”

廖清焰不理解這句話,甚麼叫做“能買得到的沒有用”。

“去醫院嗎,還是回去睡覺?”她問。

“有個應酬。”

“……你這樣還要去應酬?”

“不能不去……”薄司年頓了一下,像是在思忖如何解釋,“有些文件只有他們蓋了章才能生效。”

廖清焰認知中的薄家,已然足夠呼風喚雨,她沒有想到,這世界上也有薄司年不得不去的飯局。

“會喝酒嗎?”

“大概。”

“可是你……”既然要喝酒,恐怕吃藥也無濟於事。

薄司年搖了搖頭,像是說沒關係,把她的手指又攥緊了兩分。

廖清焰盯著他看了片刻,心頭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溼,好像昨晚刻意不去擾動的難過,還是回襲而來,在她心口撞了一下。

她遵從這一刻的情緒,伸臂抱住了薄司年,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們和好了嗎?”

好像小孩子的措辭。

薄司年嘴角微揚。

隨即抬臂,也抱住她。

廖清焰感覺到溫熱呼吸在耳畔縈繞,一瞬,他偏頭找到她的唇,輕輕碰了一下,再度將臉挨向她的頸窩。

“清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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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個隨機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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