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他決定結婚，一定是心甘情……
臨江酒吧, 窗外最佳四件套打卡點。包間裡，卻無人欣賞這片美景。
葉洄給自己倒滿酒，酒瓶剛放下, 有人橫插一腳, 滿當當一杯酒落入一隻白皙手掌。對方手指修長，指甲透著淡淡的健康粉，一看就是平日被精心保養著。
“你來了。”她抬了下頭，傾身去奪自己酒杯。
剛伸手，一個踉蹌, 被另一雙手穩穩扶住。
“葉洄。”男人無奈的語氣。
葉洄坐穩後, 揮開他，“幹嘛呀！”
程最給她倒了杯溫水：“不幹嘛。”
他給自己倒的是酒，他們是合夥人，相識多年，“其他任何事，我都能陪你不醉不歸, 唯獨感情不行。”他抿了口酒，望著閃爍的東方明珠出神。
葉洄嗤笑：“你就放下了？”
傅今言坐到她身側, 手摸著她的酒杯，一言不發。
葉洄趴桌上，轉頭看著走神的程最, 語氣很衝：“你自己都做不到，何必來勸我。”
“沒勸你。”程最揉了揉眉心，“葉洄，你走過的路我都走過，酒精是最沒用的東西，麻痺只是暫時的。”清醒後, 只會更絕望。
“是嘛。”葉洄並不在意，“那你喝的是甚麼？忘情水？你能忘得了簡遙？”
忘不了。
程最放下酒杯，簡遙是他初戀。他家境一般，大學拿了獎學金才有機會出國做交換生。和她相識相戀，又被迫分開，那兩年跟做夢似的。
他走到今天，大概已經是自己的天花板。
簡遙不一樣，京圈豪門，他們完全兩個世界的人。當初她父親找他，他自尊心作祟，選擇放手。這些年他時常遺憾，卻唯獨沒有後悔藥。
程最苦笑：“感情的事，人算不如天算。”
傅今言不這麼認為：“緣分這個東西很重要，你自己的選擇也是。”
葉洄笑出聲，乾脆對著酒瓶狠狠灌了一口。一口酒直嗆喉嚨口，她用力咳著。
傅今言無奈起身，輕拍她後背。
“命不要了？”程最氣得從她手裡奪過酒瓶。
葉洄邊咳邊看著他笑：“簡遙都結婚了，你怎麼就還念念不忘？”
直戳程最心窩子，他嘴角揚起自嘲的笑，“所以，我不希望你跟我一樣。”
後來，他跟簡遙在上海重逢，多年未見，他衝動地想要加回她的微信，被她拒絕。他就知道，這輩子他們沒可能了。
葉洄見他驟然失神的模樣，後悔卻嘴硬道：“我跟你不一樣！”
程最張張嘴，甚麼也沒說。
葉洄覺得沒意思，看向今晚話很少的傅今言，無差別攻擊：“你呢？如果我是你，我怎樣都不會放手。”
她們認識，但沒那麼熟。今晚鬼使神差撥通傅今言的電話，而她真的來了。
“傅今言。”葉洄目不轉睛看她，從前自己看她不順眼，此刻依然是，“你是傅大小姐啊，你倆在一起，我就認了。”
“那你這些年在做甚麼？”程最試圖讓她別再自欺欺人。
葉洄只是執拗地看著傅今言：“你不信？”
“我沒那麼重要。”傅今言臉上有淺淺笑意，除此之外，波瀾不驚。
葉洄眼眶忽地泛紅：“真的，你倆在一起，我肯定祝福你們。”中間停頓數秒，她依然是那句，“是你，我就認了。”
最後，她幾乎喃喃自語：“可怎麼就是仲夏了呢？”
傅今言瞭然，溫柔拍著她的後背。
這份溫柔給了葉洄狠狠一擊：“明明我那麼努力，你說，我是哪裡比不上仲夏？我媽媽還是梁阿姨同學，怎麼就不行？”
他們家世不對等，仲夏也是，她們同樣是校友，為甚麼她就不可以？
程最於心不忍，但只能冷言下猛藥：“從你開始跟她比，你就已經沒有機會了。”
“才不是！”葉洄閉了下眼，漠然抬手，摸到滿臉淚水，她忿忿不平，“為甚麼不能比？仲夏她有甚麼？家世、長相、工作，她有哪樣比得過我？”
傅今言忽然用力摟了摟她的肩膀，語氣溫柔也殘酷，“你應該知道，孟廷遇這樣的人絕不會為利益折腰。他一旦決定結婚，一定是心甘情願，無關世俗的身份地位。”
葉洄一點不想知道，氣得推開面前的水杯，無聲落淚。
程最轉身走到窗前，他看著閃爍的霓虹，身後傅今言的話重重砸在他心上，“在他眼裡，仲夏哪裡需要跟別人比？”
“你現在說得好聽。”葉洄哼笑，淚流不止。她重新拿回水杯，仰頭灌了一口，拿水當酒喝。
傅今言又給她倒滿：“我承認，我是喜歡孟廷遇，當然也有過期待。”然而，當她小心翼翼靠近時，他的態度足以讓她所有的幻想破滅。
得知他結婚，她有過好奇，“看到他親自官宣，我就明白了，我跟他從來就沒可能的。”
程最扭頭，目光定格在傅今言溫柔的側臉。
“葉洄，你知道我是甚麼時候徹底放下最後那麼點念想的？”
葉洄仰頭定定看著她。
四目相接，傅今言眼底隱約有淚光。
忽然間，葉洄所有準備好的辯駁盡數卡在嗓子眼。
傅今言嗓音平和，依舊溫柔，“是他們一起走進會場，仲夏的裙襬拂過他西褲的時候。”
當時開幕式會場，她看到孟廷遇和仲夏牽著手入場，走動間，仲夏的裙襬拂過他的西褲。
她就這麼站在原地，腳步無論如何也邁不出去。
後來的酒會，她又瞧見孟廷遇陪著仲夏吃蛋糕，他專注到眼中只有他的新婚妻子。
這是傅今言第一次看到這樣溫柔的孟廷遇。
她沉默地看了很久，一口飲盡杯中的紅酒，也嚥下了所有的不甘和期待。
葉洄愣住 ，她聽見自己問：“然後呢？”
傅今言手指擦掉沒來得及落下的眼淚：“然後，想跟你說，你的名字真的很好聽。”洄是逆流而上的意思，“你能憑著自己逆流走到這裡，千萬別輕易將自己的未來押給他人，也不要將感情寄託在不愛你的人身上。”
一味將幸福寄託在別人身上，又怎麼會幸福？
葉洄別過頭。
傅今言今晚之所以願意出來：“女孩子之間不是隻有嫉妒和比較，每個女孩都很美好，很珍貴的，你也是啊，葉洄。”
葉洄頹然地趴回桌上，開幕式的酒會她不在場，可是傅今言一句話描述，她就能想象當時的畫面。他們一定靠得很近，也很親暱。
就像昨晚在辦公室，不管她再怎麼給自己洗腦，都是孟廷遇主動在靠近仲夏。
那一幕刺激得她失去理智，口不擇言對仲夏說了不該說的話，也讓自己變成了她最不願意成為的人。
葉洄枕著胳膊，號啕大哭。
*
孟廷遇下班到家時，仲夏在客廳接電話。
他換完鞋，看到電視機投屏的是一部綜藝，但畫面被按了暫停鍵。茶几上是秦阿姨切好的果盤，還有一個水杯。
今晚她很乖，沒喝奶茶，也沒有吃零食。
孟廷遇走近，彎腰碰了碰水杯，還有熱度。
仲夏瞅了眼，注意力很快回到手機，“我不建議。”
她接的是班裡學生家長的電話，家長說孩子對化學實驗很感興趣，今晚主動跟父母提出網購試劑，自己週末在家鑽研實驗。
“怎麼說呢，溫度，溼度都有產生化學反應的可能。”仲夏耐心解釋，“在家實驗，不能保證絕對安全。”
家長又提出是否專門報個實驗興趣班。
仲夏換一邊接電話：“這個可以，培養興趣。”
孟廷遇脫了外套去餐廳倒水，想到她茶几的水杯，他拎著水壺回到客廳。從她水杯倒了一半水到自己杯子，再給她添上熱水。
仲夏看到，對他笑了笑，簡單跟家長聊了兩句學生的近況才掛電話。
孟廷遇等她聊完，坐到她身側，“仲老師很敬業。”
仲夏抿嘴笑起來：“彼此彼此，孟總。”
她端起水杯，剛兌了一半熱水，熱乎乎剛好，她一口氣喝了小半杯。
“生理期到了？”孟廷遇問。
仲夏又喝了一口：“還沒。”還要三四天才到。
等她喝完，孟廷遇順手接過水杯放回茶几。
仲夏看著他：“吃晚飯了嗎？”
視線對上，孟廷遇點頭，“跟裴述吃食堂。”飯後加了會兒班，到家快八點。
仲夏手機又一次震動，群裡有家長艾特她答疑，她低頭打字。
他無意一瞥，她發出的文字佔據大半螢幕，他忍不住問：“怎麼會想到做老師？”
仲夏回覆完，手機放腿上，頁面依舊停留在家長群，“說不清，我想想。”
孟廷遇側眸望著她，他眸光裡蘊著溫柔。上次他們在水果超市聊起，她避而不答，這回不是。
仲夏時不時看一眼螢幕：“很多人都覺得我肯定是受我爸媽的影響，我不否認有，但其實也不算是。”
孟廷遇點頭：“我也這麼以為。”
她學環境工程，如果沒有意外，跟表弟池沐陽是同行。
仲夏盤起腿，肩膀靠在他身上，“我算是個被動的人，大學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甚麼。每天按部就班學習，活成別人眼中的乖乖女。”
她無趣，固執，又不會玩，跟寢室的關係並不親。所以，這麼多年，她最好的閨蜜依然是高中同學林聽，最後，也不過是多了個鐘唯寧。
“大二有一天，林聽拉著我去做志願者。”她把全身重量壓在他身上，“我是不是沒有說過，她本科是公管專業？他們專業志願者活動出了名的多，當時是去給精神認知障礙的初中生講課做活動。”
臨走，一個女孩忽然將自己做的手工花送給她，一個字一個字笨拙告訴她：“老師真好看，比花還好看。”
女孩燦爛的笑容讓仲夏怔忪，很奇妙的瞬間，她突然走出了牛角尖。
之後，她開始嘗試在自己並不中意的專業裡找尋樂趣，“環境科學與工程本身很枯燥無趣，不過，挪開負面情緒之後，我就漸漸在課程裡找到了自己熱愛的興趣。許多不可思議的化學反應，真的就像奇蹟。”
仲夏唇邊有淡淡的弧度出現，孟廷遇留意到，她此刻臉上的神色溫柔且堅定。
“後來，是我一個師兄。”她扭頭看他，“就是上次俞老師說的周斯南，他是媽媽的學生，我叫他周師兄。”
孟廷遇眸光一沉。
仲夏語調輕快：“那會兒我對化學上了心，最糾結和忐忑的時候，他告訴我，沒必要得到每個人的認可，做自己就好。不要害怕面對未知，只有嘗試了，才可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他對我說的，我大概會記一輩子。”她很感激周斯南，在他身處“腥風血雨”之時，仍不吝給予她一點光。
孟廷遇視線落在她臉上，頓了片刻才移開。上次在水果超市，他問時，她沉默搖頭，他就猜到或許跟周斯南有關。
後面的字他一個都沒聽進去。
仲夏揚起笑：“再後來，我堅持跨專業考研，好多人不理解。”從交大到華師大，從環境工程到化學，世俗眼光裡的虛度光陰，“不過無所謂，我喜歡就好。”
話落，寂靜無聲。
仲夏奇怪地蹭了蹭孟廷遇肩頭：“怎麼了？”
“沒甚麼。”他回應她的目光，對視中，他嘴角噙著很淡的笑。
仲夏扶著他胳膊起來：“沒有一點點想說的嗎？”
孟廷遇牽住她，手指收攏，扣得很緊，“你很棒。”
仲夏垂眸看兩人緊握的手，很莫名，她就是覺得他此刻似乎不大開心，“怎麼了？工作有不順心？”
她只能想到這個。
孟廷遇搖頭：“明晚有時間嗎？”他自然岔開話題，“我們請乘風和今言吃飯。”
仲夏想了下：“可以的。”
手指卻再次被他扣緊。
作者有話說：整章劃重點喲～以後都要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