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With you.
不等孟廷遇介紹, 賀乘風主動說：“我是賀乘風，你老公發小。都是老朋友，咱們不興握手客氣那一套, 你隨意。”
仲夏一路走來得體的淡笑裡多了幾分真實：“你好。”
左手同時放鬆, 指尖卻被孟廷遇攥緊，她盡力繃住，沒有轉過臉看他。
輪到傅今言，她主動上前，溫柔道：“你好, 仲夏, 我是今言。”
對方客氣又不失親近，短短几秒，仲夏就知道自己其實是喜歡傅今言的。
目光再次遇上，她從容道：“你好，今言。”
三人互相認識後，仲夏發現除了賀乘風和傅今言, 孟廷遇並沒有一一介紹其他人，親疏遠近, 一目瞭然。
他跟他們一定是關係極好。
孟廷遇三人對仲夏的態度擺在明面，足以說明一切。原本打算圍觀修羅場的看客，看向她的目光瞬間帶著十分熱切。
仲夏敏銳察覺到這一微妙變化, 並不在意。
一行人落座，賀乘風突然轉頭看過來，“忘了說了，恭喜領證，禮物下次給你們補上。”
他目光一頓，停留在孟廷遇手上的老山檀手串。他們入場時, 他就留意到仲夏手腕，滿場珠寶裡的一股清流。
賀乘風難以置信，這還是那個孟廷遇？
孟廷遇狀似無意地抬手，表示：“直接給仲夏。”
賀乘風卡頓，表情一言難盡。餘光又一眼，試圖確認孟廷遇顯擺的手串跟仲夏手腕是不是“一對”，入目就是那兩人牽在一塊的手，再次心塞。
他無語地衝孟廷遇抱拳：“知道了。”
傅今言無聲笑了笑。
會場嘈雜，孟廷遇牽緊仲夏，同她低語：“乘風和今言都是我認識多年的發小，如果你不介意，等回上海，我們一起請他們吃飯。”
昨天他計劃的是明天一起，計劃趕不上變化。剛才等她妝造時，擔心她緊張著急，他索性假裝看手機。期間賀乘風發來訊息，說明天臨時去南城，不巧，約不成。
孟廷遇簡單解釋為甚麼明天不行，身側的人卻似乎在神遊，他啞然失笑。
仲夏其實沒有走神，她都聽見了，只不過注意力全在自己左手。他拇指時不時撫過她指尖，指腹上應該是握筆留下的薄繭，偶爾刮到她面板，癢癢的，麻麻的。
“好。”他沒了聲音，她故作淡定地強調，“等回上海。”
頗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
孟廷遇點頭，看向主席臺，眸底卻洩露幾分笑意。
開幕式雖是吳家主場，但孟廷遇依舊是被眾人關注的焦點。吳家姐弟分別致辭後，酒會自由時間，不時有人找孟廷遇寒暄，仲夏作為他的妻子，同樣成為追捧的物件。
“累不累？”孟廷遇當著眾人，旁若無人問，“要不要先休息？”
他這麼問，仲夏索性往他身上靠了靠借力，小聲回：“有點。”她平時上課都是平底鞋，難得才穿一次高跟鞋，特別是細高跟。今晚為了搭配禮服好看，兩雙高跟鞋裡，她選了鞋跟更細更高的一雙。站久了，確實累得慌。
至於休息，她看向不遠處又準備圍過來的陌生面孔，“會不會不太好？”
孟廷遇會意，同樣小聲：“不會，他們沒那麼重要。”
明明很平淡的一句話，仲夏笑點突然變低，被他逗笑，“那我偷懶去邊上坐會兒。”
“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我可以。”
孟廷遇沒再堅持，進場後第一次主動鬆開她，“無聊的話，吃點東西。”
“好，我自己照顧自己。”仲夏徑直朝休息區去，想了想，中途調轉去了甜品臺。
孟廷遇原地目送，有其他人走近，他收回目光，嘴角笑意稍斂。
仲夏在甜品臺，第三次感覺到同一道極其扎眼的視線。
第一次是在她和孟廷遇進場，她不以為意，和他站在一起，她早就做好了被議論的準備。第二次是剛才拿蛋糕，她們幾乎是同時去拿甜品臺僅剩的一塊巴斯克，自己讓給了她。第三次，她回頭，精準對上女生的目光。
女生長相甜美，氣質出眾，一看就是被家族滋養的富家千金。
對方大概沒想到她會回頭，表情僵了一瞬，卻沒有轉頭避開。她也沒有，頷首朝女生笑笑，繼續選蛋糕。
找到甜品臺十分暢銷的栗子千層，仲夏夾到自己餐盤。轉身時，瞧見女生低著頭在吃蛋糕。她邊上坐了三個女生，應該是關係不錯的朋友，似乎在逗她開心。
仲夏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女生，神奇的是，她能讀懂對方的眼神。好奇、羨慕，唯獨不帶惡意與揣測，明顯跟其他人看她時不一樣。
不用猜就知道，八成是孟廷遇的緣故。
她捧著蛋糕，很輕易就在會場找到他。他拿著酒杯，臉上的表情很淡，周圍的人又換了一波，依舊是生面孔。
仲夏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孟廷遇，滿身矜貴之氣，氣場逼人。
她笑了笑，並不介意剛才女生的打量。今晚孟廷遇的態度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解釋力，就連傅今言也不是外界傳聞的模樣。至於為甚麼會這麼傳，都過去了。不必他明說，她心中已無芥蒂。
仲夏駐足時，孟廷遇忽然側目望過來。似是捕捉到她的視線，又像是不經意間的一眼。
四目相接，他嘴角禮貌的笑驀然加深。
仲夏怔了下，抿唇對他笑。
而後，她就看到孟廷遇放下酒杯，朝她的方向走過來，“怎麼了？”他自然接過她手上的餐盤，上邊只放了一塊栗子千層，“沒有喜歡的蛋糕？”
仲夏又一次感受到會場若有似無的一道道注目禮：“不是的，你先忙。”
孟廷遇搖頭：“不忙。”再次問她，“剛才怎麼了？”
仲夏看著他的眼睛，坦然道：“沒事，就是忽然覺得你這張臉挺招桃花的。”
孟廷遇一時竟語塞。
仲夏忽而笑開：“開玩笑的。”
孟廷遇瞅了眼餐盤，面不改色，“還有想吃的嗎？”
“沒了，我只是好奇嚐嚐，是吳……”她想到吳漾其實比她大，隨著他稱呼，“是表妹極力安利的。”
去甜品臺是不想孟廷遇在應酬時還要操心她，但一時半會兒也沒挑出一塊合心意的，吳漾姐弟就在那時一起過來打招呼。
吳漾先給她推薦了栗子千層，說是這裡的特色，兩人閒聊幾句。吳漾周到體貼，完全不似臺上致辭時氣場強大的小吳總，更不是孟廷遇口中脾氣不好，很不好惹的表妹。
“吳漾？”孟廷遇其實看到了，他一邊寒暄，餘光始終是她。
“是呀，明明就是很熱情細緻的妹妹。”仲夏邊說邊看他。
孟廷遇看懂了，怪他亂給表妹扣帽子，他沒有解釋。
說話時，身後一聲：“廷遇？”
兩人回頭，孟廷遇餐盤換隻手，左手牽住仲夏，帶著她迎上前，“馮老師。”
他就這麼端著她的栗子千層，再次自然地介紹：“小夏，這是馮老師，我大學的專業課老師。”
仲夏心跳驀地不受控，今晚他第二次介紹她，卻是他第一次這麼叫她。
孟廷遇渾然不覺，又同老師介紹她。
“馮老師好。”仲夏揚起笑，本能攥緊他的手，這回不是緊張。
馮老師今天來遲了，沒能看到開場，不過一路聽到不少議論，心裡頭也好奇不已。他看著跟前落落大方的仲夏，故意板起臉，“不聲不響就領證，這麼大喜事也不跟我們分享分享。”
仲夏看向孟廷遇，他淡定自若，“現在跟您說也一樣。”
馮老師笑了，他語氣埋怨，根本沒有真怪他們，“行，下次有時間了來老師家裡吃飯，讓你們師母給你們做好吃的。”
孟廷遇笑著應下。
“好了。”馮老師視線落在他手上的栗子千層，眼神裡的調侃不加掩飾，“我不打擾你們，你們玩你們的。”
傅今言完成今晚任務，放鬆時，瞧見窩在角落的孟廷遇和仲夏。兩人面對面，仲夏低頭吃著蛋糕，他目光溫柔地看她，怎麼看都很般配。
她沉默地看了許久，一口飲盡杯中的紅酒。
賀乘風眼疾手快都沒攔住：“幹嘛呢！”
傅今言酒杯擱一邊：“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賀乘風欲言又止，半晌，“今言，其實廷遇……”
“放心，不是借酒澆愁。”傅今言打斷，不讓他說下去，“我這叫一杯泯恩仇。”
今晚孟廷遇帶著太太，對許多人而言衝擊力不小，其中包括她。
自從孟廷遇傳出婚訊，不少人旁敲側擊跟她打探過。有問她和孟廷遇怎麼回事的，也有探聽他閃婚內幕，她不知道怎麼說，也不覺得有解釋的必要。
至於孟廷遇和仲夏，她更沒有解釋的立場。說實話，她對仲夏也有好奇，不理解他為何會閃婚。
外人更是。
今晚她先到，聽了不少閒言碎語。他們這樣的家庭，真愛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因為不能理解，大部分人只能歸咎於仲夏手段高明。
傅今言一笑置之，孟廷遇的眼光沒這麼差。
後來，兩人一道入場，她見到仲夏，有種果然如此的即視感。仲夏美得毫無攻擊性，最特別的是氣質，腹有詩書氣自華。
她忽然就明白了孟廷遇為甚麼會改變主意，非要帶著妻子出席這場酒會。
所有謠言不攻自破。
“你覺得孟廷遇是甚麼樣的人？”她問賀乘風。
賀乘風一時沒反應過來，側目看她。
傅今言更像是自言自語：“這麼一淡人……為了仲夏，可真是費了心了。”
她認知裡，孟廷遇一直是個淡人，好像甚麼都入不了眼，所以，她是真的有過期待。然而，昨晚收到他的微信訊息開始，一直到見到仲夏，徹底打破她自以為的瞭解。
他不是會解釋的性格，因為根本不在意。懂他的人自然會懂，不懂的無所謂。現在有了仲夏這個例外，他是真的不希望仲夏對他有一丁點誤解。
賀乘風揉揉額頭，神色複雜地看向另一邊的孟廷遇和仲夏。
仲夏吃完大半塊千層，發現孟廷遇十分認真地擺弄著手機。
似是感覺到她在看他，他很快又抬頭，“吃好了？”
仲夏點頭，還剩一點，吃不下了。
孟廷遇起身，椅子往她邊上挪了挪。
仲夏不解，但不再緊張，“有話跟我說？”
孟廷遇手機遞過去，頁面停留在相簿，“看看選一張。”他解釋是賀乘風拍的照片。
他挪椅子的時候人是站著，她還沒甚麼感覺，只覺得他離她又近了，直到他重新坐下來，兩人幾乎並肩緊挨著，呼吸可聞。
仲夏不自覺放輕了呼吸，努力看他的手機。
一共三張，是他們遇到馮老師前後抓拍的瞬間。第一張是他穿過人群，筆直朝她走來。第二張應該是她玩笑說他的臉招桃花，抓拍的角度剛好是他們四目相對。第三張，他牽著她，他們都看著馮老師。
其實每張都拍得很好，難選。
仲夏糾結後，單純由著喜好，“這張。”
第二張最有氛圍感，他看她的眼神裡有溫度。
“好。”孟廷遇接走手機，選中第二張，“介意我放朋友圈嗎？”
仲夏呼吸一滯，花了好半晌消化，“不介意。”
孟廷遇笑笑：“好。”
兩人捱得實在近，近到她稍微側個頭，腦袋就能靠上他肩頭。於是，他的手機螢幕毫無保留呈現在她眼前。他就這麼直接上傳朋友圈，然後，開始打字配文案。
仲夏無意識地重新拿起餐具，在剩下的蛋糕裡剛叉了一小塊，手上動作頓住。
她看到孟廷遇的朋友圈：【With you.】
沒有設定許可權，所有人可見。
作者有話說：小賀：
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