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德洛麗絲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上,卻清晰得如同敲擊冰面。
“謝謝你們,沒有放棄我。”
她的目光投向遠處剛剛勉強爬起的古德。
而此刻,古德的狀態,同樣出現了異變。
在剛才那一擊下,他體內的本源之力已經接近枯竭。
原本【源】的恢復,在剛才戰鬥的高強度消耗下已經完全耗盡。
此刻的他,就像一隻被抽乾了水的海綿,連站立都需要依靠插入地面的長劍作為支撐。
但正是這種極限的消耗,讓他體內深處某些一直被壓制的力量,開始鬆動。
那是詛咒的力量。
不是永眠的詛咒,而是古德自身所承載的、屬於【原初·童話】的另一面。
那份力量一直在他的本源深處潛伏。
但此刻,他的本源已經消耗殆盡。
那份被隱藏許久的力量,如同掙脫囚籠的猛獸,從他體內最深處轟然爆發!
銀白色的光芒中,開始摻雜灰白色的紋路。
那些灰白色的紋路,如同血管般在光芒中蔓延,散發出一種與永眠截然不同的、讓人感到悲傷、悲慟的氣息。
那是詛咒的氣息。
古德的身體劇烈一顫,雙眼瞬間被一層灰白色的光暈籠罩。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正在以一種他完全無法預料的速度膨脹、爆發。
但與此同時,他也能感覺到,這份力量並非完全陌生。
它與助手的力量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微妙的共鳴。
不是對立,不是排斥,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融合。
古德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灰白色的紋路正在掌心中蔓延,如同細密的血管,散發著不祥的光芒。
而在這些紋理之中,一種全新的詛咒之力,正在悄然成形。
那詛咒的力量,帶著一種極致的悲傷,一種無法抑制的哀傷。
【悲慟】。
古德並不知道這個名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掌握了甚麼。
他只知道,在剛才那一瞬間,他體內的某種東西,被解放了。
意識內,助手欲言又止。
【古德……你……】
“助手,這是詛咒,對嗎?”
古德握緊拳頭,與詛咒打過這麼久交道的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是甚麼力量。
那股灰白色的力量,在他的體內奔騰、洶湧。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本源之力開始恢復,不,是開始被一種全新的力量取代。
銀白與灰白交織,在他的本源深處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融合、共振。
他沒有壓制這股力量。
不是因為他能夠控制這股力量。
而是因為,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他不需要壓制。
他需要力量。
哪怕是危險的力量,哪怕是會付出代價的力量。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暗紫色霧氣,落向德洛麗絲。
那個剛剛覺醒的公主,渾身上下籠罩著粉金色的光芒,身後展開玫瑰古樹的虛影。
她的目光,同樣落在他身上。
兩人隔著囚籠,隔著那道即將落下的漆黑光芒,隔著這片被絕望籠罩的戰場,對視了一瞬。
然後,同時動了。
沒有言語。
因為不需要。
在他們身後,那道龐大的玫瑰古樹虛影,與古德體表湧動的銀白與灰白交織的光芒,同時爆發。
轟——!!!
粉金色與銀灰白的光芒,如同兩道光柱,沖天而起!
囚籠的壁障,在雙色光芒的衝擊下,開始劇烈震動、龜裂。
那些由無數沉睡面孔構築的壁障,在純粹的本源衝擊下,如同遭受重錘的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然後。
碎裂。
咔嚓——
第一道裂紋浮現。
緊接著,如同連鎖反應,裂紋迅速蔓延開來,遍佈整個囚籠的表面。
伯特倫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他想要調動永眠之力重新加固囚籠,但他能感覺到,永眠的意志正在被某種力量排斥。
那兩道光芒,那粉金色的光芒與銀白暗紅交織的光芒,它們同時爆發所形成的共振。
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方式,撕裂這座由永眠精心構建的囚籠。
轟隆隆——!!!
整個黑暗牢籠,轟然破碎。
這座由德洛麗絲為核心構建的永眠之鄉,也迎來了它的真正主人。
開滿各色玫瑰的蒼天巨樹虛影,覆蓋了整座夢境。
無數玫瑰花瓣如同雨點般,落下。
戰場一時間安靜了。
不是那種因為恐懼而屏息的死寂,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混合著震驚與無法置信的沉默。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攫住了呼吸,忘記了語言。
古德抬起頭。
他的視線穿過漫天紛揚的花瓣,落在那棵幾乎覆蓋了整片天空的參天古樹虛影上。
粗壯的樹幹流淌著溫潤的粉金色光紋,枝條舒展如巨傘,每一片葉子都散發著柔和而古老的氣息。
無數盛開的玫瑰點綴其間,深紅、淺粉、純白、淡金……
如同將一整個春天打翻在了這片剛剛還充斥著絕望與死亡的戰場上。
古德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動了一下。
“……玫瑰古樹。”
作為夢境的親歷者,他是見過真正的玫瑰古樹是長甚麼樣子的。
外界,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也驚到愣在原地。
原本那漆黑如同噩夢一般的王城,突然變得真的如同童話一般美好。
一旁的米婭整個人僵在半空中,雙眼死死盯著那棵參天巨樹的虛影,嘴唇微微張開:“玫瑰古樹大人。”
下一刻,
漫天粉金色的花瓣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古德站在花瓣紛飛的最中央。
他抬起頭,穿過漫天花雨,看向遠處那棵巨樹下,那個緩緩收斂光芒、正在凝聚成形的身影。
德洛麗絲。
作為玫瑰古樹用本源塑造的生命,也是它生命意志的延伸。
飄落的花瓣治癒著這座被噩夢傷害的城市。
那些被永眠腐化改造的妖精們開始恢復自己的本貌。
她們飛過枯萎的荊棘叢,各色的花苞在其上盛開。
地面上,相互啃噬撕咬的巨鼠,也停止了相互傷害。
它們的軀體開始變化,尾巴正在消失,四肢開始變長,尖嘴鼠頭也在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