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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體面不是借來的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6章 體面不是借來的

工作室裡靜了兩秒。

林寧把手機捧在手裡,連氣都不敢喘。

溫灼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那女人微博頭像是一張側臉照,名字叫——舒晚。

照片拍得很會。

燈光柔,鳳冠亮,妝發完整,唇角一點點笑,像是被人用盡心思呵護著。

配文更會。

“謝謝顧先生,也謝謝顧家借我的這份體面。”

溫灼盯著那行字,半天沒動。

林寧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姐……”

溫灼忽然把手機還給她。

“查。”

林寧一愣,“查甚麼?”

“人。”溫灼轉身往修復臺走,語氣很淡,“查她是誰,查她和顧宴州怎麼認識,查這張照片誰拍的,誰發給她的,誰教她這麼寫的。”

林寧一下就反應過來了。

“好,我馬上去!”

她說完就撲回電腦前,手指噼裡啪啦敲起來。

溫灼站在修復臺邊,低頭把剛才攤開的修復日誌重新歸攏。

她動作不快。

一頁一頁壓平,放好,像甚麼都沒發生。

可林寧太熟她了。

越是這樣,越說明她氣得厲害。

果然,下一秒,溫灼忽然笑了一聲。

“借我的婚飾,踩我的臉,還要我謝謝她。”

林寧聽得頭皮一麻,小聲說:“她也太綠茶了。”

溫灼輕輕“嗯”了一聲。

“是挺會。”

“這條微博一發,她就不是被借出去撐場面的了。”她垂著眼,把那隻硬碟推進抽屜,“她是自己站出來認了這份體面。”

林寧一邊查,一邊抬頭看她。

“姐,她這是在挑釁你吧?”

溫灼沒否認。

“她當然知道我會看見。”

“也知道我會生氣。”

“可她還是發了。”溫灼扯了下嘴角,“那就說明,她不怕我。”

工作室裡安靜了一下。

林寧忽然覺得後背一涼。

她家知意姐……哦不,溫灼姐現在這副樣子,誰不怕誰才有鬼了。

溫灼沒再說話,低頭去翻旁邊那隻木盒。

盒子裡放著她這幾年留下來的碎料、舊鉗、斷釵、廢石腳,還有一枚小小的金託。

她捏起那枚金託,盯著看了幾秒。

這是那套婚飾裡最早掉下來的一枚小件。

當時她修到凌晨三點,手指都磨破了,顧宴州來接她,靠在門邊看了半天,問了句:“有必要這麼較真?”

她當時頭也沒抬,只回了他一句:

“你這種外行,別說話。”

顧宴州被她噎得半天沒開口。

後來她收工的時候,才發現桌上多了一杯熱牛奶。

那是顧宴州第一次深夜來接她。

也是她第一次覺得,這男人雖然嘴壞,但也不是完全不懂人。

現在想想,懂不懂都沒用。

他最後還是把那套東西,給了別人。

手機震了一下。

顧宴州的訊息進來了。

【微博我會處理。】

溫灼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笑了。

林寧敏銳地抬頭,“顧總?”

溫灼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嗯。”

“他說甚麼?”

“他說,他會處理。”

林寧鬆了口氣。

“那還行,至少他知道——”

“知道甚麼?”溫灼打斷她,抬眼看過去,“知道先把那條微博壓下去?”

林寧一下就不說話了。

溫灼點點頭。

“他當然會處理。”

“平臺、熱搜、公關、律師函,這些他最熟了。”

“可你看。”她輕輕敲了敲桌面上的手機,“他還是一個字都沒提我。”

“沒問我看見那條微博是甚麼感覺,沒說那女人為甚麼發,沒說婚飾怎麼到她手裡的,沒說今晚到底想怎麼跟我交代。”

她說到這兒,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顧宴州還是那個顧宴州。”

“出事了,先控局。控完局,再回頭看我還在不在。”

林寧一時接不上話。

因為她知道,溫灼說得沒錯。

溫灼沒再看手機,抬手就把它撥到一邊。

“查得怎麼樣了?”

林寧立刻回神,趕緊盯回螢幕。

“舒晚,三十一,做藝術策展的,三年前回國,最近一直在給顧氏的文化專案做外部顧問。”她邊說邊皺眉,“但她的微博以前很乾淨,今晚這條發得特別刻意,像是專門等著你看。”

溫灼點頭。

“繼續。”

“照片來源暫時看不出,像是晚宴後臺的人拍的。至於她和顧總……”林寧頓了頓,“網上公開資訊不多,但我翻到兩年前一張合影。”

她把電腦轉過去。

溫灼垂眼一看。

是顧氏一場文化基金會酒會上拍的合照。

站位很普通。

可舒晚站在顧宴州右後側,眼神卻不普通。

溫灼只看了一秒,就把電腦推了回去。

“繼續往前翻。”

林寧看她臉色,小心翼翼地問:“姐,你要不要……直接發點東西?”

溫灼沒答。

她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夜風一下灌進來,吹得她頭髮有點亂。

樓下街道很安靜,偶爾有車燈掃過去,一閃就沒了。

她站在風口吹了幾秒,才回頭。

“發。”

林寧立刻坐直了。

“發甚麼?”

溫灼走回來,把舒晚那條微博重新點開,看了兩眼。

然後抬手,把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

“謝謝顧先生,也謝謝顧家借我的這份體面。”

她唸完,嘴角勾了下。

“挺會寫。”

林寧點頭如搗蒜,“對,而且特別會噁心人。”

溫灼把手機遞給她。

“那我們也寫一句。”

“寫甚麼?”

溫灼沒立刻答。

她看著那張晚宴後臺照片,目光一點點落到舒晚頭上的鳳冠上。

那上面每一寸金絲,每一顆石腳,她都熟。

她原本還想著,這事先在顧家和顧宴州之間算。

既然舒晚非要把自己推出來,那就別怪她不留情面。

溫灼伸手,把手機拿回來,自己點開微博。

林寧看得心驚膽戰。

“姐,你真要親自發啊?”

“嗯。”

“那顧總那邊——”

“他不是會處理嗎?”溫灼淡淡道,“讓他處理他的。”

她低頭敲字。

沒多久,就只打了短短一句。

【體面不是借來的,婚飾更不是。】

林寧看完,眼睛一下亮了。

“這個好!”

“狠嗎?”溫灼問。

“狠。”林寧點頭,“但不顯得你發瘋,反而像她自己在撿刀子往身上撞。”

溫灼看著那句話,沒說話。

幾秒後,她按下傳送。

微博發出去的瞬間,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宴州的電話來了。

溫灼低頭看了一眼,直接接起。

那頭安靜了一秒。

隨後,顧宴州的聲音傳過來,低得有點發沉。

“誰讓你發的?”

溫灼笑了。

“顧總這話真有意思。”

“我說話,還得有人教我?”

顧宴州呼吸一重。

“我剛說了,這件事我會處理。”

“你處理你的。”溫灼答得很快,“我說我的。”

“你現在發那條微博,是嫌事情不夠亂?”

“亂嗎?”溫灼走到桌邊,垂眼看著那堆修復底稿,“我覺得挺清楚的。”

顧宴州嗓音更低。

“溫灼。”

“又怎麼了?”

“把微博刪了。”

溫灼盯著桌上那張委託單,忽然覺得特別好笑。

“顧宴州。”

“你是不是到現在都沒明白,我為甚麼生氣?”

電話那頭沒說話。

溫灼抬起眼,聲音一點一點涼下去。

“我不是因為她發博生氣,也不是因為網友說甚麼生氣。”

“我生氣,是因為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是隻在乎局面。”

“舒晚發那條微博,你第一反應是壓。顧家把我的成果往自己臉上貼,你第一反應還是壓。”

“你要壓就壓。”她輕輕吸了口氣,“別來教我怎麼體面。”

顧宴州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你一定要跟我這樣說話?”

溫灼差點笑出聲。

“那我該怎麼說?”

“像以前一樣,等著你處理完,再回頭補我一句對不起?”

顧宴州聲音一沉。

“我甚麼時候說過不補你?”

又來了。

補。

溫灼現在一聽見這個字,心口就煩。

“你別補了。”她說,“你現在這樣,特別像拿骨頭哄狗。”

電話那頭呼吸明顯一滯。

下一秒,顧宴州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溫灼,你別得寸進尺。”

這句一出來,工作室裡空氣都靜了。

林寧坐在旁邊,手都停了。

溫灼低頭看著自己指尖,忽然安靜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一下。

“行。”

“我得寸進尺。”

“那你呢?”她聲音輕了,卻更傷人,“顧宴州,你把婚飾借出去、把我的成果吞進去、把我的臉踩下去,你算甚麼?”

顧宴州沒答。

溫灼也不等了。

“算了。”她說,“你別回了。”

“我現在一聽你說話,就覺得吵。”

說完,她直接掛了電話。

手機剛放下,微博那邊提示就開始瘋狂跳。

有人轉發,有人評論,有人開始截圖她和舒晚的兩條微博做對比。

林寧看得眼都直了。

“姐,熱度上來了。”

溫灼“嗯”了一聲。

“讓它上。”

“顧氏那邊要是來找——”

“找就找。”溫灼把手機扔到一邊,伸手去拿那隻硬碟,“我就怕他們不找。”

她剛把硬碟插上電腦,林寧忽然低呼了一聲。

“姐。”

“又怎麼了?”

“舒晚刪博了。”

溫灼動作沒停。

“刪就刪。”

林寧盯著螢幕,臉色卻越來越怪。

“不是,她不是單純刪博……”

溫灼終於抬頭。

“她怎麼了?”

林寧把手機遞過去,喉嚨發緊。

“她改發朋友圈了。”

“有人截圖出來了。”

溫灼低頭一看。

朋友圈文案比微博更軟,也更毒。

——“本來不想解釋,但看到姐姐好像誤會了。婚飾是顧家長輩借的,宴州只是怕我難堪。”

底下配了一張圖。

不是鳳冠。

是男人的外套披在女人肩上。

看不見臉,只看得見袖口。

可溫灼太熟那顆黑曜石袖釦了。

顧宴州的。

林寧小聲罵了一句。

“她這不是解釋,她這是補刀吧。”

溫灼盯著那張圖,眼睛一點點眯了起來。

幾秒後,她忽然笑了。

“補得好。”

“我正愁她不夠下作。”

她把手機放下,伸手關掉了電腦上的影片頁面。

“林寧。”

“啊?”

“幫我約一個人。”

林寧一愣,“誰?”

溫灼抬眼,語氣平靜得可怕。

“晚宴主辦方的造型總監。”

“舒晚頭上那套婚飾,是誰替她戴上去的。”

“我明天想見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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