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是她的師父
祝菁紅忠心耿耿地跟了元煬二十多年。
而白伊伊,不過才加入極樂盟短短一年。
資歷非常淺,按理說,連覲見君上的資格都沒有。
若不是她的身體特殊——
在換上噬鬼血液後,竟然沒有任何排斥反應。還能行走於陽光下,不懼日光的灼燒,也不嗜血,不是肉。她就像是個奇蹟。
是長生不老的答案。
所以,他們才會不顧一切代價,也要將她抓回來。
要知道,參與同樣實驗的人,一部分已經被困在地牢裡;剩餘的大部分,都在這座會場中。
他們只會渴求血肉,畏懼陽光,活得就像是陰溝裡的老鼠。
而白伊伊——
是他們的希望。
只有解開她身上的秘密,他們才有機會重新成為“人”。
甚至獲得永生。
可現在——
一切,都停下了。
祝菁紅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不甘心。
她也想成為人。
她也想站在陽光下。
她已經受夠了這種躲躲藏藏、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茍活的日子。
她朝身旁的心腹,輕輕眨了眨眼。
心腹立刻明白。
他從人群中走出,壓下心底的恐懼,對臺上的元煬拱手道:
“君上,請恕屬下無禮。”
“您不能這樣。”
他的聲音,逐漸變得急切。
“我們所有人,都已經受夠了這種見不得光的生活!”
“我們等了幾十年!”
“忍了幾十年!”
“好不容易,等到了希望——”
他看向元煬懷中的白伊伊。
“答案就在她身上!”
“我們必須剖開她,找出原因!”
“我們也想像人類一樣活著!”
他的話音剛落。
身後,立刻有人附和。
“對啊!君上!”
“我們也想成為人!”
“我們已經這樣四十年了!”
“求您成全我們!”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渴望。
絕望。
瘋狂。
可元煬——
沒有回應。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他們一眼。
彷彿他們的存在,從來都不重要。
極樂盟,從來不是為了他們而建立的。
只是為了她。
如今,她已經成功獲得永生。
他的目的,已經完成。
“呃……”
懷中的人,忽然發出一聲微弱的痛吟。
元煬猛地低頭。
下一瞬——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隻噬鬼,不知何時偷偷爬了上來。
正伏在白伊伊的腿上。
啃咬。
撕扯。
鋒利的牙齒,狠狠扯下一塊血肉!
鮮血,瞬間湧出。
那噬鬼察覺到元煬的目光,非但不怕,反而咧開嘴笑了。
滿口猩紅。
“呵呵,君上,別生氣嘛。”
“既然您不讓我們剖開她——”
“那我咬一口嚐嚐,總可以吧?”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
“說不定,真的能長生不老呢?”
話音剛落。
其他噬鬼的眼睛,瞬間亮了。
貪婪,壓過了恐懼。
他們開始蠢蠢欲動。
一個推一個。
爭先恐後。
彷彿她真是甚麼可以分食的仙肉。
元煬的理智,在那一刻,徹底斷裂。
“——滾!”
他揮出一掌!
沒有留情。
“轟!”
那噬鬼整個人被擊飛!
狠狠撞上天花板的吊燈!
鋒利的燈架,瞬間貫穿了他的心臟!
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身體,便在半空中灰飛煙滅。
死寂。
整個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元煬的聲音,低沉而冰冷。
“還有誰——”
“敢碰她。”
“下場,就和他一樣。”
沒有人再敢上前。
所有噬鬼紛紛後退。
恐懼,重新壓過了慾望。
祝菁紅的心腹臉色發白,退回人群,對祝菁紅打了個眼色。
祝菁紅死死咬著牙。
最終,還是不甘心地撥通了醫生的電話。
她知道。
如果再不叫醫生。
他們的君上,真的會讓這裡所有人——
給白伊伊陪葬。
臺上。
元煬低下頭。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得不像一個君王。
更像一個——
害怕失去一切的人。
他替她按住腿上的傷口。
可血,還在流。
心臟的重創,壓制了她的再生能力。
她的體溫,越來越高。
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襟。
她開始發抖。
意識模糊。
她在說話。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元煬俯下身。
靠近她的唇。
“師父……”
她輕輕呢喃。
“師父……”
一聲。
又一聲。
像刀。
一刀一刀,割進他的心臟。
元煬的手,驟然收緊。
他盯著她。
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情緒。
他救她。
他護她。
他為她創造極樂盟。
他為她逆天改命。
可她喊的——
卻不是他。
“師父……”
她還在喊。
彷彿那個人,是她唯一的光。
元煬的眼睛,徹底紅了。
不是憤怒。
是嫉妒。
已經三世了。
她的嘴裡,總是掛著這個“師父”。
明明到死都沒有見過他,也不知道他長甚麼樣子,可她就是這麼傻——傻到用三生三世去認定一個人,傻到耗盡一切,只為等他來兌現那句該死的約定。
元煬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等一個或許根本不存在的人,你怎麼這麼傻?”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怕驚擾了她僅存的一點呼吸。
“為甚麼……你就不能好好看看我呢?”
他的手微微收緊,將她抱得更牢。
“不過沒關係,這一生,我找到你了。”
“你不會再這麼容易死的。”
“我不會讓你死的。”
他說著,像是在許諾,又像是在懇求。
“我們還有大把的時間……你可以重新認識我。”
“這一次,你不會再等不到了。”
砰——!
話音剛落,宴客廳左側的大門猛地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
“別動!都別亂動啊!”
沈駿抱著一把誇張的塑膠大水槍,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我這槍裡裝的,可全都是黑狗血!誰敢亂來,被淋到了可別怪我沒提醒!”
那水槍裡晃動的,並不是清水,而是濃稠的深紅色液體,散發著刺鼻的腥氣——顯然正是黑狗血無誤。
會場內的噬鬼們臉色齊齊一變,本能地往後退去,自發地讓出了一條路。
他們厭惡這東西。
腥臭、汙穢,一旦沾上,那股味道會滲進骨子裡,三天三夜都無法洗淨。
沈駿見他們果然忌憚,頓時底氣大增,昂首闊步地往前走,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剛剛逃出去的黃艾琳。
顯然,是她帶著沈駿找到了這裡。
否則,在這片深林之中,沈駿就算找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找到這座隱秘的會場。
而另一個人——
當元煬看見他的那一刻,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不是驚訝。
而是壓抑已久的敵意。
噬鬼們自動退開,讓三人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了高臺前。
無需交戰。
無需阻攔。
彷彿連他們都本能地察覺到,這兩個人之間的對峙,不是他們能插手的。
三人來到臺前,終於看清了元煬懷中的白伊伊。
她的胸口仍有微弱的起伏。
但渾身染血。
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那副模樣,讓人幾乎不敢再多看一眼。
沈駿喉嚨發緊,低聲喚了一句:
“殿下……”
他的話才剛出口,身後的人便輕輕抬手,制止了他。
沈駿立刻閉上了嘴。
九陽將躲在自己身後的黃艾琳輕輕推向沈駿。
“看好她。”
沈駿立刻點頭,將黃艾琳護在身後。
九陽這才獨自向前。
一步。
一步。
走上高臺。
最終,停在元煬面前。
元煬冷笑了一聲,眼底盡是譏諷與敵意。
“你來這裡幹甚麼?”
九陽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白伊伊身上。
看著她蒼白的臉。
看著她染血的衣襟。
看著她幾乎消散的生命。
他的聲音很冷。
也很平靜。
“我來接我徒弟。”
語氣淡得像一片落葉,落入水中,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可這句話,卻像雷霆一般,在元煬耳邊炸開。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
他的聲音第一次失了控制。
“你就是她說的那個師父?”
九陽這才緩緩抬眼,看向他。
唇角,帶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不帶挑釁。
卻比挑釁更殘忍。
“一直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