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慈悲這玩意兒
噬鬼身上都有一種極難忍受的腐臭味——像是發爛的屍體內臟混著溼冷的泥味。
大多數噬鬼都會用自調的香水壓住味道，多少還算“知恥”。
但九陽一路穿過包間之間，那股惡臭反而越積越濃，像一層層堆疊的腐肉從空氣裡往鼻腔裡灌。
很明顯，這隻噬鬼壓根不屑隱藏。
它渴望被發現，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迎接”他。
九陽的腳步在一間包間門口停下。
就是這裡。
他抬手，推開門。
“咕嚕——咕嚕——”
四格麻辣火鍋依舊沸騰著，紅油翻滾。鍋裡泡著一顆已經煮到形狀快融掉的頭顱，皮肉化開，看不清五官，只剩口鼻模糊浮沉。
九陽神色淡然，像是在看一鍋不太新鮮的食材，邁步進入包間。
包間中的五個男人被開膛破肚，攤倒在桌面、椅腳、地板各處。
唯有坐在主位的男人——身首分離。
鍋裡的那顆頭，很明顯就是他的。
牆上的水墨山河壁畫被鮮血塗成了詭異的背景，上頭用指尖蘸著血寫了八個字：
“好久不見，歡迎回來。”
字跡張狂，帶著挑釁。
九陽眉梢微挑。
果然，他在醫院召喚的人——已經成功了。
這般張揚的手法，確實像那個人的風格。
但腥臭與惡趣味……又太過粗鄙了。
就在他判斷的瞬間——
一隻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從空無一人的空氣中猛然伸出，像鉤子一樣扣住九陽的喉嚨，將他狠狠往後拖。
陸言這具身體本身就孱弱，被突然掐住喉嚨，彷彿命脈被卡住，沒有絲毫反擊餘地，只能順著那股蠻力。
“砰——！”
他的背重重撞上壁畫，震得整面牆皮微微顫動。
他抬眼，這才看清對方的臉。
那東西外形是個人：
頭上扎著小女孩常綁的雙髮髻，身穿一件淡黃色的旗袍。
可旗袍已被鮮血浸透成深紅，臉上原本稚嫩可愛的輪廓也被血跡糊得面目可憎。
她看似身形纖細，卻一手便將陸言掐得雙腳離地，指節收緊時，能聽見骨骼輕微作響。
“你就是讓君上心煩的傢伙？”
她掐著九陽的脖子，半懸空地打量他，眼中滿是好奇與惡意。
明明只是個凡人——至少看上去是。
換作任何人見到這滿包間的屍腥血景，早嚇得魂飛魄散。
可他卻還能睜著那雙眼，直直地盯著她，甚至嘴角還輕輕上揚。
“君上？那東西讓你們這麼叫他的？”九陽淡淡問，語氣像在評論今天天氣。
侮辱她的君上？！
她臉色瞬間扭曲，手指狠狠收緊，像要把他的喉骨捏碎。
她欣賞著他被掐得快斷氣卻仍保持倔強的模樣，越看越興奮。
“呵呵——就憑你，也敢對君上不敬？讓我把你吃了吧！算我大發慈悲，給你個痛快！”
話落，她猛然張開血盆大口，利牙鋒利，腥臭撲面，看似下一秒就要把他整個人吞進去。
——然而。
下一秒，九陽抬手，動作乾淨利落，把符咒“啪”地塞進她嘴裡！
“啊！！！”
符咒一觸及她體內的邪氣，立刻燃燒！烈焰從她口腔裡竄出，像要把整張臉吞沒。
“你……你對我做了甚麼？！”
她痛得嘶吼，想吐又吐不出，想吞又吞不下，火焰在嘴裡越燒越旺。
明明只是普通的符咒，但被九陽加持過後，幾乎成了專門對付噬鬼的灼魂烈焰。
九陽的腳穩穩落地，他抬手撣掉身上殘留的灰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不斷後退、翻滾、慘叫。
他隨手一拉，把包間遮陽的厚簾子扯開——
陽光瞬間傾瀉而下。
噬鬼最懼的兩樣東西：
一是陽光，二是心臟被刺穿。
通常任何噬鬼在日光下都會直接化成青煙。
然而，那隻噬鬼被陽光正面照到，卻安然無恙，只是嘴裡的火還在燒。
“哈哈哈哈——你太傻了！以為我們還怕太陽嗎？”
她嘴裡被燒得口齒不清，卻仍得意洋洋，“我們早就找——到——辦法啦！”
九陽眉頭狠狠一皺。
看來，他一直擔心的事——成真了。
他們……真的找到能在陽光下行走的方法。
九陽的眉間終於沉了下來，指節微微發白——他攥緊了拳頭。
與此同時，符咒的火焰在噬鬼的口中越燒越烈，像是在她體內紮了根。
“啊——！！！”
她痛得聲嘶力竭，雙手胡亂抓自己的嘴，卻被烈火瞬間灼得皮開肉綻。
她整個人痛得像被折斷脊骨似的蜷成一團，在地上顫抖滾動。
九陽走近，腳步沉穩無比，在她面前蹲下。
“他給你做過甚麼？”他聲音冰冷，“為甚麼你可以無懼陽光？”
“你……先把這個拿出來……我就告訴你……”
噬鬼被痛得快瘋了，眼底卻依舊有一絲兇光。
九陽淡淡一笑，語氣涼得像刀鋒：“不必了。”
這麼近的距離，他已看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一根手指，沾了沾地上未凝固的血，隨手在她原本可愛的臉頰上狠狠劃下一道。
“啊——！！！”
那被血痕劃過的地方一接觸陽光，像被灼穿的紙，被光直接點燃、冒煙、溶解。
果然，是靠塗抹了某種東西遮蔽陽光。
噬鬼痛得癲狂大叫，抓住九陽的手，用盡力氣不讓他離開。
她的臉先開始冒煙，隨後被陽光侵蝕的部分迅速往脖頸、肩膀擴散。
她終於慌了，哭腔都變了：
“不要——對不起，我錯了……求求你慈悲為懷，饒過我吧……是我不懂事，我不該不聽君上的話來招惹你的……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吧，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九陽撓了撓耳朵，聽得無比厭煩。
這種求饒，再熟悉不過。
每一個被他審判的罪魂，在被拖往地獄前，都喊得一模一樣。
他的笑意更加涼薄。
“慈悲？”
九陽低聲道，“我這兒——可沒有這種東西。”
“犯錯之前，不會多想想？”
噬鬼瞳孔一縮，還未來得及繼續乞求，九陽已把她抓著自己的手腕——毫不留情地甩開。
她倒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陽光照在她的身上，面板一寸寸冒煙、溶解，化作細小的灰燼。
短短几息後——
她的身體徹底崩散。
只剩下輕飄飄的灰末，在火鍋升起的熱氣裡，被吹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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