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找個好幫手
九陽走出火鍋店，站在街邊。人來人往，車流不息，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天光——
人間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了。
太久沒到陽間，一眨眼便彷彿滄海桑田。高樓林立，氣息雜亂，連空氣裡都有一股他極不喜歡的“俗氣”。
幾個凡人從他身邊經過，頭埋在手機裡，一邊笑一邊滑屏。
他們的世界裡似乎充滿了有趣的東西。
可九陽一點也不好奇。他對人間從來沒有多少好感。
也許是因為他的職責，就是看盡人間惡。
越看，越覺得這世界渾濁不堪。他在這種地方站久一秒，都像犯下了天條。
除了白伊伊和沈駿那兩個怪胎——
明明吃盡委屈，卻仍願意善待世界；
明明遍體鱗傷，卻還想保護別人。
尤其白伊伊——
她到底從世界裡得到了甚麼，才會想如此拼命地償還？
九陽抬起手，看著這具肉身的人類手掌。
指骨還帶著陸言稚嫩的線條，但體內的力量……似乎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低聲道：“白無常。”
雙手結訣。
陸言本身不是修道之人，手勢多少有些生疏，但九陽的力量足夠壓過這一切。
下一瞬——
街邊突然颳起一陣陰風。
凡人只覺得涼意掠過，卻看不到那一縷從地氣中浮起的白煙。
白煙翻湧，一個長髮白衣的高挑身影從裡頭踱出。
高帽，長舌，一身陰冷白氣——
正是白無常。
他手裡撐著摺扇，打著哈欠，懶洋洋道：
“誰啊？哪個不長眼的召喚你二爺？掐訣掐得這水平，也敢叫我？快給我滾出來！”
剛出場就兇得跟債主似的。
九陽面無表情：“我。”
白無常全身猛地一震。
那聲音……那股陰氣……
不，不可能吧？
他猛地轉頭，一看見九陽那張臉，當場腿軟：“嗚——哇！”
“閻、閻王殿下？！”
雖然九陽目前在一個凡人的軀殼內，但修為高的，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來的。譬如，白無常。
他撲通跪倒，五體投地，連帽子都撞歪了，“您老人家……怎麼會在人間啊？！”
九陽冷冷地看著他：“不長眼，掐訣一般，還敢把謝二爺叫出來唄！”
白無常簡直想用帽子把自己整個扣住。
誰不知道閻王爺最記仇？三界公認的“睚眥必報”活祖宗！
他乾笑著扇扇子，試圖擠出一個隨時準備被燒掉的賠笑：“殿下還是一樣……愛開玩笑……”
九陽表情更冷：“我沒開玩笑。”
白無常：“……”
——完了，看來他真的要死第二次了。
“殿下饒命啊……小的願意替殿下赴湯蹈火、上刀山、下油鍋，都在所不辭！”白無常撲通跪地，整個人卑微得連頭都不敢抬。
他心裡打著小算盤：說兩句好話，哄哄這位閻王爺高興，他總會放自己一馬吧？
然而九陽淡淡地來了一句：“正好，我確實有事需要你幫忙。”
白無常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從跪姿直接坐攤在地上，像天塌下來一樣生無可戀。
完了。
他方才那些“上刀山、下油鍋”的話，明明只是客套、習慣性的閻界式禮貌問候，竟真被當真了？！
他恨不得現在就用自己的長舌頭勒死自己算了。
“閻、閻王殿下……”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小的……剛清理完奈何橋，連口氣都還沒來得及喘呢！您有所不知，您不在的這段日子，地府都要翻天了。前幾天，一個要投胎的鬼魂死活不肯喝孟婆湯，砸了孟婆的攤子……”
他擺出一副虛弱得像隨時要散架的模樣：“我刷了三天三夜的攤子，如今靈力微弱得不行，恐怕幫不上殿下甚麼忙呀……”
“沒事，”九陽淡淡道，“你不用喘氣，也能辦好這件事。”
白無常：“……”
他哪敢喘氣？
話音剛落，九陽已經伸手，一把將他從地上拎起來，像拎一隻沒反抗能力的紙袋子一樣，直接往火鍋店裡拖。
白無常一路被拽得東倒西歪，淚都快出來了：“殿下！殿下您至少先告訴我——究竟要小的去幹甚麼啊？！”
他原本還擔心殿下會讓他做甚麼見不得光的大事，可當他踉蹌踏進火鍋店的包廂那一刻，他瞬間明白了。
這裡有一個人，被鬼侵佔了身體，卻坐在火鍋店裡美滋滋地吃著毛肚；而在她旁邊，一個看似小白臉的男人正貼心地給她夾菜。
白無常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木訥地轉頭看看九陽，再看看桌前這倆人，嚥了咽口水。
這是甚麼驚世駭俗的場面？
他當神這麼久，見過的妖魔鬼怪不計其數，可從沒見過哪隻小鬼敢在閻王爺眼皮底下“上演奪舍火鍋宴”。
這膽子得肥成甚麼樣？
白無常僵硬地露出笑容：“呵呵，殿下……是甚麼意思？”
以閻王爺的能力，這種小鬼直接丟進十八層地獄都不費吹灰之力吧？還需要他來幫忙？
九陽冷冷道：“這丫頭說她不知道怎麼出來。我目前有隱藏任務，不方便展露身份，你幫她出來唄。”
白無常：“……”
甚麼隱藏任務要搞得跟諜戰片似的……
他想問，但又沒那個膽，只好乖乖化出原身，顯露在眾人面前。
“哇啊——白無常？！”
沈駿抬頭一看，嚇得連椅子都拖著往後滑，整個人幾乎貼到牆上。要不是包廂有牆，他恐怕已經衝進隔壁包間了。
於星星的臉上則寫滿“我是誰、我在哪”。
九陽見狀，淡淡道：“我給你找來了幫手。不過提醒你一句，這哥哥的勾魂鞭比任何陰司鬼差都疼，你可得忍住。”
他說這話的語氣，簡直壞得明目張膽。
“吼——”
下一秒，於星星用白伊伊的嘴發出一聲沙啞得像野獸般的嘶吼，猛地往後一躍，整個人竟貼在牆壁上，四肢張開，面目猙獰地死死盯著底下的三人。
沈駿嚇得聲音都變了：“她……她剛才還好好的啊，怎麼……”
九陽毫不留情地道：“因為你笨啊！她的心境早就起變化，往兇鬼方向偏了，你竟然看不出來。真是枉你是沈家人。”
——這話，也太傷人了吧！
白無常聽見“沈家”兩個字，拿出勾魂鞭時忍不住笑了：“哎喲，原來這位就是傳聞中的沈家小爺呀！失敬失敬！”
“吼——！”
他的招呼還沒說完，於星星忽然雙眼一紅，像獵豹般猛撲向沈駿——
下一秒，整個包廂的空氣都緊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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