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我兒子
身為神明,活了數千載,九陽從未像此刻這般憋屈——
這絕對是他人生(神生)中最屈辱的一刻。
康麗喬竟命人把他五花大綁,四五個壯漢抬著他,東一間西一間地往各個檢查室送。
更離譜的是,還強行扒光他,做了一整套令人羞恥到極點的全身檢查。
這身體雖不是他的,但經歷分明是他在承受。
任由一群戴口罩、穿白大褂的人把他從頭看到腳,連摸帶按……
簡直有辱神威!
可偏偏——所有的檢查資料都完美得離譜。
從大腦到腳趾頭,全部在標準值之上,健康得像實驗室培養出來的黃金樣本。
結果明明如此清楚,康麗喬卻依舊篤定:
她兒子病了。
於是整座醫院所有教授級以上的醫生全部被強制召集,通宵召開了六個小時的醫學大會。
討論到天亮,也沒能討論出陸氏集團太子爺到底哪兒有病。
康麗喬氣得拍桌:“不行,全部重來。我換一家醫院做!”
醫生們剛鬆一口氣,哪知老頭助理慢悠悠補刀:“康總,您別忘了,這家醫院是因為陸氏集團入了股,才能這樣配合。換別家,人家未必願意啊。”
醫生們:
——一生的怨氣,瞬間全點在這個老頭身上。
**
折騰了大半夜,九陽終於又被送回頂樓的豪華套房病房。
九陽心想,這老頭多半在康麗喬身邊伺候多年了。
但奇怪的是,在陸言的記憶裡,對方連一點印象都沒有:無名、無臉、無交集。
——也許陸言恨康麗喬,恨到連她身邊的人都不願記得。
保鏢們用幾條粗厚的皮帶把九陽死死捆在床上,他只能仰頭望著潔白的天花板,無所事事。
也不知道現在有了肉身,他的實力有沒有恢復一點點?
“元煬……”
九陽沉神喚出那個名字。
他被困在那具殭屍娃娃裡幾十年,都不知他如今是生是死。
若還活著,又藏在何處?
他一定會找到他。
然後,一同回冥界領罰——
“陸言,你在說甚麼?”
召喚術沒有成功,倒是康麗喬推門進來,第一時間聽見了他的聲音。
她一臉焦急、滿是偽裝的擔憂,急忙向他走來。
九陽感覺這具身體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冷冷盯著她濃妝豔抹的臉:
“你哭不出來就別裝了。很難看。”
“……”
康麗喬好不容易畫好的精緻妝容瞬間像被潑了冷水,整張臉暗沉下去。
這個兒子太奇怪了。
奇怪得……簡直像換了個靈魂。
“邦德!”她衝著門口吼了一聲。
那老頭立刻“噔噔噔”飛奔進來——都一把年紀了,還要隨叫隨到,活得比保鏢還拼命。
九陽保持沉默。
不過得知了“邦德”這名字,他心裡已經盤算好:等會讓白伊伊用青玉筆查查此人的底細。
“所有醫生檢查完了嗎?有沒有人落下?”康麗喬明明對著邦德的臉,卻依舊用吼的。
邦德的耳膜都快震破了,只能小心翼翼回答:“夫人,所有醫生都到齊了。就連正在手術檯上的,我們也把人叫出來給少爺檢查……少爺真的沒問題。”
“可是……我的陸言不該是這樣啊……”
——他不是我的兒子!
這句話湧到喉間,卻被她硬生生嚥下去。
她一轉頭,正好撞見九陽嘴角那一抹微微上揚、欠揍得要命的笑意……
頓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陸氏集團的那群老狐貍董事,早就等著把她踹出局。
若讓他們知道陸言出了事,她下場絕對比現在慘十倍!
不論眼前這個是不是她的兒子——
她現在都得把這個“陸言”牢牢抓住。
只要逼他結婚、生個孩子……
那之後,他的存在就沒那麼重要了。
“去父留子”,她吸取過教訓,這一次,一定能把下一代培養成聽話的繼承人。
康麗喬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對邦德吩咐:“快,把雅晴請來,讓她看看陸言。”
隨即,她又看向床上的九陽,語氣帶著強行堆砌的溫柔:“你們倆也該培養培養感情了。早點結婚,組成家庭,我也不用再煩你那些外面的野花野草。”
說完,她正要轉身離開病房。
“是不是隻要不受你的控制,你就渾身難受?”
九陽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頂著陸言那張清俊的臉,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康麗喬的腳步像被釘住。
“連結婚物件你都安排好了。是不是連我的孩子你都打算好了?要不要順便決定一下我甚麼時候死,這樣你就能完全掌握得更輕鬆?”
“陸言,你究竟是怎麼了?!”
——怎麼能把她的心思猜得如此精準!
她的怒吼幾乎迴盪在整層樓的走廊裡。
幸好,這整層已經被陸家封鎖,否則傳出去,她的臉面就算徹底沒了。
康麗喬僵在原地,背脊一點點冒冷汗。
這哪裡是她熟悉的那個兒子?
眼前這人,笑得不似笑,而在他漆黑的瞳孔深處——
彷彿藏著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
隨時能把她整個人吸進去。
九陽冷笑:“我怎麼了?我也不知道啊。不是已經給我做了一堆檢查了嗎?要不,你再找個巫師、乩童之類的來看看?說不定——我是真的中邪了呢。”
他刻意提“巫師乩童”。
因為能像昨天那樣出手,把林芯的靈魂直接打散的人……在人間,也就只有那種存在有這種本事了。
然而,他才剛把話說完,康麗喬的反應卻比他想象中更激烈。
“啪——”
她猛地推倒旁邊的花瓶,昂貴的瓷片四散一地。她怒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道:
“你還真是……瘋得很徹底!我不信鬼神,更不信甚麼中邪!”
說完,她一把抓起自己的愛馬仕包,踩著高跟鞋“噠噠噠”遠遠走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九陽靠在床上,臉上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
——如果陸言沒說錯,下咒的那人是康麗喬,那她不可能在聽到“巫師”兩個字時表現得如此排斥、如此憤怒。
那……不是她。
那會是誰?
就在這時,邦德嘆了一口極長極老的氣,走過來替九陽解開皮帶,“咔噠”一聲一鬆一扣,像是替他鬆開一層無形的枷鎖。
“少爺啊,”邦德一邊解,一邊苦口婆心,“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你要氣夫人,也別拿巫師說事。你明知道當年……你未出生的弟弟,就是因為中了詛咒才流產的。夫人恨那些巫師恨得要命,怎麼可能還把你交給他們?你這一句話,是往她心口上捅刀。”
九陽沉默:“……”
——那就更不可能是康麗喬下的咒。
看來,陸言……是誤會了自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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