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幅牆壁的後面
大夥兒各自散開,回到房間裡沒多久,嬰兒的哭聲又忽然響起。
那哭聲細細長長,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繞著整座古樓悠悠盤旋。
不論門窗關得多緊,都能從縫隙鑽進來,在耳邊哭個不停。
白伊伊索性拿枕頭蓋在耳朵上,卻依舊被那哭聲鑽進腦子裡,像一根針一點一點地戳著神經。
她翻了個身,望著窗外霧氣翻滾的夜色,不禁想:
——月之村的村民,也會被這聲音吵得瘋掉嗎?
她終於放下枕頭,在地上清出一塊空位,取出那支金盈剔透的青玉筆。
她跪下身,筆尖在地上劃出一道符紋,靈力順著哭聲的方向緩緩探去。
然而——
一陣寂靜。
白伊伊皺起眉。
“沒有邪氣?”
她又試了幾次,依舊甚麼都沒探到。
那哭聲乾淨得過分,就像真有個嬰孩在某個角落裡哭泣。
九陽抱著手,靠在牆邊,靜靜看她忙了半天,最後一臉驚愕地抬頭看他。
他神色淡淡,嘆了口氣。
“這裡確實沒有邪氣。”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窗外被月霧籠罩的村子,聲音低沉起來。
“但這不代表它沒問題。哭聲能在整座古樓、乃至整個村子裡清楚迴盪——那是術法。”
白伊伊愣了愣:“你的意思是……這是人為的?”
九陽的目光像冰一樣冷。
“邪祟的東西,會帶邪氣。”
“可術法——只可能出自人手。”
白伊伊忽然感覺,九陽好像知道得比他表現出來的還多。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月之村的事?”
她壓低聲音,盯著他,“你好像從一開始就猜到,這一切根本不是邪祟鬧的,是人做的。可這麼強的術法,一般人怎麼可能使出來?能穿透整棟古樓,甚至籠罩整個村子,每晚都要耗掉那麼大的能量……這人究竟圖甚麼啊?”
九陽挑了下眉,淡淡反問:“月之村這個名字,沒讓你想起點甚麼?”
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讓你讀的那些古籍,你都白看了?”
“能想起甚麼啊——”白伊伊正想頂嘴,忽然像被誰在腦袋裡“啪”地拍了一下,眼睛瞬間睜大。
她真恨不得自己的腦袋能有一次跑在嘴巴前面!
——她想起來了!
自從遇見九陽以後,她就被這位大鬼壓著學習,從零開始被訓練成“合格靈異師”。
而她讀過的那些古籍裡,確實有一本提到過一個古老又神秘的封閉族群——
“大月氏”。
大月氏——源自古老的敦煌。
據史書記載,他們曾因掌握傳說中的秘籍《大月氏寶典》,而被無數國家覬覦。
為了守住寶藏與血脈,他們被迫一再遷徙,從西域到中原,從中原到南疆。直到有一天,他們徹底從歷史上消失,像被人從人間抹去。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族群早已滅絕,沒想到——他們竟在這片偏僻到無人問津的地方,悄悄建起了一座與世隔絕的村落。
村外貼滿封印,層層結界,將自己隱在迷霧之中。
據白伊伊所知,大月氏一向以“月”為信仰,族人皆修行與月亮相關的術法。
簡單來說,他們在夜裡的力量,遠勝於白晝。
因此,每當夜幕降臨,要製造迷霧、幻音、甚至嬰兒的哭聲——對他們而言,根本輕而易舉。
更何況,他們還擁有那本傳說中的《大月氏寶典》。
相傳,只要得其真解,便能得道成仙。
但同樣,那寶典中也記載著無數禁忌之術——
例如,將一個人的“魂”從本體中抽離,囚禁在容器裡。
而那容器,可以是任何東西。
——哪怕,只是一隻殭屍娃娃。
白伊伊瞪大了眼,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這裡,居然就是傳說中的大月氏!”
這話一出,九陽唇角微微一揚。
她果然領悟到了。
在他漫長的歲月裡,能這樣一點就通的下屬——可不多。
他正暗暗讚許著,白伊伊卻忽然靠了過來。那種靠近近到,他幾乎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九陽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竟一時忘了呼吸。
“所以——”白伊伊眨著眼睛,滿是期待,“這裡是不是也有那本能讓人成仙的《大月氏寶典》?!”
“……”九陽額角的青筋輕輕一跳。
他敲了敲她的腦袋,語氣冷淡,“先把那哭得不休的孩子找出來,再談成仙的事吧?”
白伊伊摸著腦袋,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也對,這麼吵,就算找到寶典也看不進去呀。”
她說完就“得嘞”一聲跳起來,隨手抓起八寶袋,推門就要往外走。
剛走兩步,又折回來探頭問:“那……我們去哪兒找孩子啊?”
九陽輕輕一笑,眉眼裡有幾分深意。
“剛才那位少夫人不是說過了嗎?”
“她有說嗎?”白伊伊這張嘴又是比腦子快了。
剛剛安祖兒在發瘋殺狗用血塗牆的時候就說過啊,她的兒子在這棟牆後面。
想到這兒,白伊伊尷尬地笑了笑,走到牆邊,伸手輕輕敲了敲。
“咚、咚——”
實心的。
她頓時皺起眉頭:“那女人的話不會是胡說八道吧?這牆死死的,哪像能藏東西的樣子。”
九陽卻神色淡定,聲音裡帶著一絲篤定的冷意:“母子連心。一個母親的直覺,錯不了。”
他微微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透著危險的從容。
“對不對,我們開啟不就知道了?”
那一瞬,白伊伊忽然覺得——九陽的目光有點像是在看獵物。
一頭老狐貍,打量著一隻還沒察覺危險的小白兔。
她抖了抖肩,努力無視那種異樣的感覺,專心在牆上摸索。
也許這裡有機關,也許只要扭動甚麼東西,整面牆就會……
“——啊!”
一陣劇痛從指尖躥上來!
白伊伊猛地低頭,瞪大了眼。
她的手指上,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銀針——而那針,正被九陽穩穩地握在手裡!
“你在幹嘛啊?!”她驚得差點跳起來,連忙拔出那根針,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心口也跟著狠狠一抽,像被人捏住似的。
血順著白伊伊的指尖,一滴一滴滑落在地,深紅得刺眼,像燃燒的液體,將空氣染得黏稠而沉重。
那一刻,她彷彿感受到屋子裡的每一口空氣都壓在胸口,呼吸都變得沉悶。
九陽的眼神冷冽,絲毫沒有憐惜,他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將血淋淋的指尖按在牆上。
“啊啊啊……輕點!你輕點啊!”白伊伊疼得全身僵直,血順著傷口如泉水般湧出,順著牆面滴落,留下一條刺眼的紅色軌跡。
九陽毫不理會她的驚叫,手指沿著牆面緩緩移動,將她的血畫成一道道細長的痕跡,延伸到走廊的盡頭。
“喂,你這是幹甚麼?!要畫到哪去?!”白伊伊幾乎要跳起來,走廊的牆壁上被血染成詭異的紅色,彷彿有生命般蠢動。
這面牆原本被安祖兒刷得鮮紅,清理了好久才幹淨,如今又被血染上長長的血線,令人毛骨悚然。
九陽握緊她的手,步伐堅定而沉穩,帶著血痕前行。血液沿牆順流而下,像是在指引著前方的某個未知所在。
“咔——”一聲輕響劃破寂靜,白伊伊猛然一驚,牆面在血痕的引導下微微震動,暗藏的機關緩緩啟動,發出金屬摩擦的清脆聲。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機關運作的冰冷氣息,讓她心臟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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