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村真有情義
叫住他們的，果然是謝意涵和她那幾個跟班弟子。
看樣子，她們是從飯廳一路尾隨，直到正門口才忍不住開口。
“你們為甚麼能在這裡走得這麼順？你們一定有問題！”謝意涵二話不說，直接伸手指著白伊伊，聲音尖銳。
白伊伊抬手啪的一下把她那根不禮貌的手指打掉，抱臂冷笑：“怎麼？你還沒看出這房子的破綻啊？”
九陽聞言，眼角餘光斜了她一眼。明顯是剛才的話被她偷走了，現在倒好，她還用來反將謝意涵一軍。
“……”謝意涵面色一僵，像被釘在當場。
白伊伊見狀，笑意更甚，輕聲嘖了兩下：“嘖嘖，你不是靈異世家榜單的第二名嗎？怎麼連這麼點小東西都看不出來？既然悟性不行，就多花點功夫修練吧！不過——”她拍了拍謝意涵的肩膀，口氣像在安慰，實際上字字挑釁，“可別再死皮賴臉地跟著我們了。”
話音落下，她瀟灑轉身，緊跟在被九陽附身的沈駿身後，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家主宅的正門。
謝意涵臉色當即沉了下去。跟班弟子們不敢吭聲，她卻清晰感受到那股尷尬與窘迫正攀上喉嚨。原本一張白皙無暇的臉，瞬間像被墨汁潑過一樣，黑得發冷。
白伊伊笑得臉頰都有點酸，直到跨出這祠堂古樓的大門，望見那片比人還高的草牆時，才勉強收住了笑，一把扯住九陽的袖子。
“我們現在往哪兒走啊？”
九陽淡淡地斜了她一眼，眼神活像在看一個白痴，懶得回答。
這巴掌大的月之村，離開這祠堂古樓就只有眼前的這條路。要往哪兒走，還需要問嗎？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往哪裡。昨天透過樓窗望出去，滿眼都是白茫茫的霧。
白伊伊忽然反應過來：“啊，你是打算去找村民嗎？”
也是，這裡怎麼說都是一個村莊，哪能沒有村民呢！
九陽只是“嗯”了一聲，算是認可。
白伊伊立刻快步跟上。沈駿這副身體腿太長了，他隨便一邁就是她的三步，她這個“小短腿”只能一路小跑。
果然，草路盡頭出現了一條新道。沿著道往前，便能看見依山而建的房屋。這裡的房子造型各異，不像城裡那樣整齊劃一：有的屋頂像個大水缸，似乎是用來蓄水的；有的門是誇張的圓形，幾乎佔了半面牆，讓人不禁懷疑裡面住著多少人。
街道比房子更亂：有的路中央直接橫著一棟屋子，還有無數分岔，簡直比人生選擇還複雜。
走了幾條街，白伊伊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天生路痴。家主宅迷路還情有可原，這裡明明各不相同，她還是記不住。
“借過！借過！”
這時，一個打著赤膊的少年飛快地拖著菜車衝了上來，戴著雪白的面具，肩膀和手臂肌肉線條分明。
白伊伊急忙把九陽拉到一邊，幾乎貼著牆才讓出路。
雖然看不見臉，但她還是忍不住多瞄了兩眼——這身材，長得差不了。
“膚淺。”九陽冷冰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白伊伊差點嗆住，立刻心虛辯解：“我這是在看他的面具！那宅子裡都是紫紅色面具，白色的面具多罕見啊，多看幾眼不行啊？！”
九陽斜眼盯著她。明明她剛才視線的角度……根本不是在看面具。
“砰啪——！”
二人悄悄話期間，少年忽然一個趔趄，菜車往旁邊翻倒，青菜灑了一地，幾個番茄滾到白伊伊腳邊。
“哎喲，忽悠！你闖大禍咯！要是你媽知道你把菜灑了，那就完蛋啦！”一個戴綠面具的婦人站在屋前練著太極，扯著嗓子喊。
白伊伊彎腰幫忙撿番茄，心裡暗暗發笑：這少年居然叫“忽悠”？在這種與世隔絕的村子裡，父母真敢取名字啊，生怕沒人佔他便宜似的。
少年慌忙把菜撿起來，手都有點抖，嘴裡不停道：“謝謝，謝謝……”
“沒事。”九陽上前，順勢補了一刀，“作為謝禮，要不請我們去你家吃頓便飯吧。”
白伊伊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她辛辛苦苦撿了番茄，結果還沒開口，這人就厚臉皮要蹭飯？！
更離譜的是——
“好……好……”忽悠竟然真的答應了！
白伊伊忍不住低聲嘀咕：“你這名字……果然沒取錯……”
“啊？”忽悠一臉茫然。
九陽立刻拉過白伊伊，自我介紹：“我叫九陽，這位小姐姐叫伊伊。麻煩小忽悠帶我們去你家一趟吧。”
“好。”忽悠點點頭，推著車在前面帶路。
白伊伊滿腦子問號：就……就這麼簡單？！撿幾顆菜就能蹭頓飯，這世界甚麼時候對人類這麼友好了？！
更古怪的是，那位綠面具婦人只是淡淡看了他們一眼，竟然沒有絲毫阻攔。
太古怪，實在太古怪了。
忽悠的家位於兩條街外，是一座三層的古式建築，屋身大多用木板建成，紋理暗沉天然，讓人一眼就能感受到這裡住的人穩重踏實。
底層是敞開的菜鋪，一個戴綠面具的女人正用佈線做的蒼蠅拍驅趕屋外番茄上的蚊子蒼蠅，別有一番風味。
“媽。”忽悠拖拉著菜車駛進院子。院子裡的土壤上留有輪子滾動的痕跡，顯示他每次停放菜車都很有經驗，總能停在固定位置。
綠面具的女人身穿自制T恤長褲走出門口，看見沒有戴面具的白伊伊和九陽時，身體略微僵硬，白伊伊猜想她應該被嚇到了。
忽悠停好車，輕聲扶住女人道：“媽，車子在路上翻了，是這兩位幫我撿了菜，我欠了他們人情。他們想來我們家吃頓飯，可以嗎？”
綠面具女人愣了半拍，好不容易才乾啞地說：“月之村規矩，別人幫了你，你就得回報……這是應該的，應該的……”
白伊伊愣了一愣，這麼小的村子居然有如此講義氣的規矩。而且，九陽顯然很懂他們的規矩。
忽悠指了指白伊伊和九陽，給女人介紹道：“這位是伊伊，這位是九陽。”
綠面具女人終於舒展肩膀，對二人欠身道：“謝謝你們幫了忽悠。我是忽悠的媽媽，叫禮今，請進來吧。”
白伊伊差點笑出聲，這村子裡的人名字也太奇特——一個叫忽悠，一個叫禮今（禮金）。
九陽輕輕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先走。白伊伊才回神，跟著進了忽悠的家。
忽悠的家，真正的居所是在二樓，入門處寬闊，方便脫鞋。地板用木板鋪成，踩上去發出“呀呀”的響聲。
屋內有三人沙發，沒有電視，矮桌上放著未完成的紙牌遊戲。再往裡，是一張大圓形大理石飯桌，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全家福——全員戴著面具。
白伊伊盯著兩個戴白色面具的小孩，猜不出哪一個才是忽悠。忽悠見她糾結，連忙指向自己：“我是這個。”
“哦哦，那另一個孩子呢？他現在在哪兒啊？” 白伊伊問。
可她話音未落，就察覺屋裡的氣氛微微一變，兩個身影的身體都僵了，好像有甚麼情緒正在悄悄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