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就兩具屍體
天已經亮了。白伊伊從床上撐起身子,揉了揉後頸,才發現隔壁的床空空蕩蕩——沈駿和娃娃都不見了。
她心頭微微一緊。想來是先一步出去了……去看熱鬧?
不能再賴床。白伊伊迅速梳洗,更換衣裳,循著外頭的騷動聲,往聲源方向快步走去。
走廊依舊昏暗,黑廊連成一片,辨不清方向。若不是前方斷斷續續的人聲傳來,她怕是會在這迷宮似的古樓裡打轉。
“怎麼會這樣?昨晚她們不是還好好的嗎?”
“洛當家,是慕家的兩位小徒弟發現的。他們本來就習慣早起禮佛,之後就想找點吃的,一開門就……”
白伊伊順著嘈雜聲擠入人群。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淌,終於,她擠到最前方。
只見兩名紫衣女子並肩倒在房門前,面色慘白,唇色發紫,喉嚨被人割開了,血液彷彿都已流乾。身上的衣料在晨風裡輕輕顫動,卻再無生氣。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與血腥氣。
洛紫媛黑著臉站在屍身旁,神色比死者還要陰沉。
白伊伊怔住,胸口一窒——
這其中一人,不就是昨晚她作弄洛紫媛時,那位上前攙扶她、卻跟著一起跪下的紫衣女子嗎?
怎麼這就領了盒飯?
見她探出頭來,洛紫媛立刻捕捉到了她的身影,冷不丁開口:“喂,小白無常,這是不是你乾的?!”
白伊伊:“……”
昨晚睡得太香也是罪,啥也沒做也能鍋從天上降啊!
她搖頭,簡短吐出一句:“不是。”
洛紫媛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像要看穿她的魂魄,隨後卻不再追問,只冷冷地移開視線。
“有誰可以證明呢?”謝意涵的聲音卻緊跟著響起,扇子“啪”地一合,像是專門等這一刻。
白伊伊挑眉,“你這是在懷疑我?”
她裝作遺憾道,“沒辦法呀……大家都是兩人一間房,唯獨你和沈家少爺是單獨房間。機會最大,不是嗎?我們懷疑你,也算合情合理吧?”
白伊伊聽了,嘴角一勾——還真是怕甚麼來甚麼。她又不能誠實的回答,自己昨天其實是和沈駿同房。
“謝大小姐,與其在這裡瞎猜,不如拿點實質性的證據來。昨晚迷霧這麼濃,誰敢保證你們都乖乖守在屋裡?難不成,這鍋就讓我們倆背?”
人群裡一陣喧譁聲剛起,沈駿這時從人群中一步跨出——大衣半敞,殭屍娃娃的小腦袋探出衣襟,整個人的氣勢比昨晚稚嫩的樣子強硬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站到白伊伊身側,身高居人上風,聲音沉穩而有力:“你既然有本事,就說說看,我們和這兩位洛家弟子有何恩怨,我要殺害她們,又是如何殺害的呢?坦白說,我至今連這兩位小姐姓甚名誰都不懂呢!汙衊人的話,就不怕陰司鬼差逮住你,把你丟到十八層地獄去專門嚼舌根啊?”
白伊伊聽到最後一句,不由得一愣——這話不是昨天她對某人說過的嗎?今天竟被他照搬了出來,現學現賣。
人群裡一時靜了靜,謝意涵的臉色微微抽動。
慕秋風按捺不住,急急上前一步:“那你怎麼解釋?這娃娃為何在你手上?這不是那位小白無常的東西嗎!”
九陽依舊頂著沈駿的臉,神色冷漠:“我為甚麼要和你解釋?你們三個家族能抱團結盟,我們就不能?”
“你——”慕秋風被噎得滿臉通紅,平日裡冷豔端莊的模樣,硬生生被氣得破了功。
眾人面面相覷。昨天沈駿還只是個唯唯諾諾、說話打結的公子哥,今日卻氣勢凌厲,幾乎陌生。只有白伊伊心知肚明——他確實換了一個人。
“借過,借過——”就在僵局僵得快要撕裂的時候,一陣低沉沙啞的嗓音從人群外傳來。
戴著紫紅色面具的人們擠開人群,硬生生鑿出一條通道。最前頭,戴著鮮紅面具的明老緩緩走來,他的步伐沉重,彷彿壓著無形的陰風。
他停在遇害的紫衣女子們前方,長嘆一聲:“造孽啊……又有人死了。”
這聲“又”,格外刺耳。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洛紫媛冷聲逼問:“你昨晚只說夜裡迷霧會起,讓我們不要外出。可你從未提過,還會有人死!”
明老攤開手,語氣無辜:“我也是怕嚇壞你們啊。”
“來,把這兩位屍體送到底下冷房去吧。”明老揮手示意紫紅面具人動手。
洛紫媛神色一變,快步上前阻攔:“甚麼冷房?憑甚麼把我洛家的弟子抬走?!出了人命,這麼大的事,不該報警嗎?!”
明老的身子微微一震,卻沒有開口。倒是他身後的一名紫紅面具女子按捺不住,語速急切:“昨夜大霧瀰漫,風大石松,整塊山岩塌落,把村口堵死了。現在誰都出不去,外頭的人也進不來。”
“……”白伊伊愣了下。昨晚她和沈駿可是最後一批進村的,那時分明還暢通無阻,哪有甚麼巨石墜落?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疑色,那女子急忙又補了一句:“若是不信,我們立刻帶大家去看。誰能走出去的,就請便。”
“明嵐,不要無禮。”明老輕聲斥道,語調卻毫無怒氣,反倒透著縱容。
紫紅面具女子——明嵐,果真不甘心地挽住他的手臂,低聲嘟囔,像個賭氣的孩子。
明老這才轉過身來,向眾人含笑抱歉:“小女自小被我寵壞了,難免有些脾氣。希望諸位莫要見怪。”他頓了頓,緩緩抬手,似是岔開話題,“我們已經通知附近的人員,他們應該會調派人員來清理巨石的。眼下,不如先移步飯廳用早膳。若再遲,飯菜可就涼了。”
白伊伊注意到,這個叫明嵐的姑娘,手上肌膚緊緻白嫩,一個碧綠透亮的手鐲戴在那手上,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小輩。難怪說話咄咄逼人,沒個輕重。
眾人眼下也無路可走,只得順著明老的安排往飯廳方向散去。
白伊伊走在最後,正想著事情的古怪,九陽附身的沈駿緩步跟上來,壓低聲音道:“你怎麼看?”
“心裡覺得有古怪。”白伊伊皺眉,苦惱地搖了搖頭,“可偏偏又說不上來到底古怪在哪。”
九陽低低一笑,懷裡的殭屍娃娃被他輕輕一託,姿勢就像個高個子的父親抱著自家小孩,看得白伊伊差點走神。
“你笑甚麼?”她狐疑地瞟了他一眼。
九陽側過臉,目光似笑非笑:“今天我再教你一件新東西。”
白伊伊立刻豎起耳朵。別看這傢伙冷漠無情,但他教的東西可都是乾貨——青玉筆的操控、掐訣唸咒的竅門……若不是他暗中指導,她哪能當得了眾人口中的“小白無常”?
“當所有事都很古怪的時候,”九陽低聲緩緩道,“不妨把注意力,放在那些看似正常的事上。”
白伊伊:“……?”一臉茫然,完全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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