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談婚論嫁 “矜之,你想要孩子嗎?”
從她重生後不到三個月, 在她和他分手後起,他就在控制她,試圖全然掌控她的生活。而且,他也成功了。
這東西藏可以藏得很好, 不上稱沒有四兩的小事而已, 只可惜一旦要是被掀出來, 被捅到章矜之跟前,上了她心裡的那把稱,那真是千斤萬斤都打不住了。
程愈川轉念又一想, 那都是過去多年的舊事了,只要他們都預設不提過往,只要他好好地藏著, 章矜之一定不會發現的。
他臉上露出幾分精於謀算而事成之後的淡淡倦怠感,一隻挽起了袖口的手臂單手扶在腰上,他低垂著眼簾,站在床尾離她幾步之遠的地方, 看著她從床沿垂下來的淡藍色真絲緞面裙襬,還有裙襬下露出的她筆直纖細的小腿隨意交疊著。
再者, 他又忍不住繼續想, 只要能多騙幾年下去,五年六年, 十年八年的,等到時候章矜之對他的感情更深了離不開他了,頂多讓她鬧一陣而已, 分手就是件傷筋動骨鈍刀割肉的大事,章矜之未必能真捨得做甚麼。
要是運氣再好些的話,說不定那時她孩子都生了, 還能怎麼樣呢。
孩子。
程愈川忽然就開了口問她:“矜之,你想要孩子嗎?”
章矜之忙著看手機,都沒認真聽他說話,停頓了片刻才從手機上挪開了眼睛:“你說甚麼?”
她連忙補充一句打消他越來越得寸進尺的美夢,
“你想太多了吧,我甚麼時候說過要和你生孩子了,只是訂個婚而已,幾年後能不能結婚還兩說呢。”
還記得去年兩人剛複合那陣,程愈川為了穩住她,給她的承諾是甚麼嗎?
——在你還在讀書的這幾年裡,我就只想做你身邊一個默默照顧你的男朋友。不要名分,不見家長,不需要你和任何朋友公開我們之間的關係。等你讀博畢業後,你要是還沒有愛上我,想和我分手離開,我絕無異議。
可事實上,一年還不到,他就把當初哄騙她的承諾廢了大半了,現在敢耍手段要和她訂婚,還開始問起她要不要生孩子的問題了。
要不是看在他前世死過一次的份上,章矜之還想多罵兩句甚麼“你該等著斷子絕孫”之流的難聽話呢。
程愈川在她床邊坐下,自顧自地繼續為她編織美夢:
“我不強迫你,但如果等你過幾年畢業了,工作穩定了之後,開始考慮要個孩子的話,讓我做你孩子的父親,好不好?你只管懷和生就好了,孩子生下來我管,你甚麼都不用擔心,生完了也還是無憂無慮的公主,不需要承擔任何做母親的責任。”
章矜之確實也不是喜歡照顧孩子的性格。
或許是因為還沒生過,體會不到那種全然的母性,現在她對孩子的期待就更像看著她小姨紀湉的女兒惜惜一樣,想要一個乖乖的、漂亮可愛的小生命,她只需要在孩子漂亮聽話時去逗一逗,汲取孩子給她提供的心理滿足就好了。
吃喝拉撒哭鬧叫的時候千萬別來找她。
當然,她也不是蠻不講理控制慾強的母親,假如她有個孩子,她在心裡可是很願意縱容自己的寶寶的,她非常支援自己的寶寶是有哭鬧撒潑打滾的自由的。
這孩子可以和她一樣各種任性,可以比她更不懂事。
但,——任性的時候請找自己那個親爹哭鬧去吧,別對著她哭,她可是不會哄的。
章矜之又翻了他一個白眼:“我生的孩子為甚麼要讓你一個人管,那孩子長大了不是都只跟你親嗎,我白生這個叉燒了。”
“我們也可以一起照顧寶寶,我相信我們可以做很好的父母。”
章矜之更不高興:“憑甚麼讓我照顧!憑甚麼讓我管?又要我生又要我帶,憑甚麼?”
程愈川沉默無語了一會兒,他跟她說不到一起去。看著她這撒潑打滾的樣子,有時他都能想象到她以後孩子的模樣了。
他拿了浴袍,轉身要去浴室洗澡,章矜之又盯在了手機上,美甲的指甲敲著螢幕,不知道是在回訊息還是在玩甚麼遊戲,隨口胡言亂語道:
“我以後要是有孩子的話,那就丟給我爸媽帶呀,反正也是他們欠我的,誰讓我小時候他們不帶我,那就必須幫我帶孩子,這樣我既不用管孩子,也不怕孩子長大了更親爸爸。”
程愈川不由失笑,又問她:“那我呢,我負責做甚麼?”
“照顧我。”
“好。”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會有那樣一天,那看上去簡直是一個完美的不能再完美的家了。
折騰忙碌了一天,好不容易夜色深沉下去,熬到暫得喘息的時候。
各自洗漱過後,他從浴室裡出來,熄了燈,上床,在被子裡輕輕抱住她玫瑰花瓣一般的身體。
就像是一片輕飄飄的花瓣,柔嫩的,美麗的,內蘊著馥郁的幽香。
她一動不動,任由他抱著。
不知過去多久,又是在深夜裡,程愈川猛然被自己手腕處的一片溼潤涼意驚醒,發現章矜之比他更早就醒來了,也可能她是一直就沒睡,她在他懷裡無聲地落淚,哭溼了大片枕頭,溼漬淚痕還漫延到了他手腕上。
見他也被她吵醒,她哭得更不加掩飾起來,哽咽地大口喘息著,像是剛從噩夢中驚醒。
程愈川眼底殘存的睡意立刻消散殆盡,他清醒過來,從床上坐起身,開啟房間的燈,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的背:
“是不是做噩夢了?被嚇到了?別怕,我在這裡。別害怕。”
章矜之並沒有開口和他說話。
程愈川端詳著她的神色,心下卻已瞭然。
這是她的侵入性回憶,或者說,是創傷性噩夢了。
他知道她先前在塞席爾白馬莊園昏迷的那些天裡不停地在做夢,她有夢到他死去時的場景,好不容易從夢中醒來,因為沒有第一時間見到他,她的情緒沒有第一時間被安撫住,但是因為忙著坐飛機回國找他等等事情,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她都沒來得及再去回憶夢裡的場景。
直到剛才,也許她睡著了,所以,她又夢到了。
她是被嚇到了。是因為愛他、在乎他嗎?所以才會對他的死有這麼大的震動嗎。
程愈川哄了她好一陣,章矜之才終於有了點反應。
她跨坐在他腰間,裙子裡面沒穿東西,上半身趴在他懷裡,雙手主動攀附著他的肩膀,衣裙半褪,睡裙的裙襬都堆在腰間,她的身體如一條細軟的長蛇一樣纏了上來,她吻住他的臉頰,唇瓣漸漸遊移到他下頜,再到他的脖頸,喉結,最後一直流連在這裡,久久地不肯離開,留下一串溼熱的吻痕。
怕甚麼呢,把他再用槍打穿自己的喉嚨,在那裡打出一個血洞來嗎?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主動求歡行為了。
同樣也是前世今生加起來近十數年裡,章矜之幾乎再也不曾對他做過的事情。
在這之前所有的都是他主動,他向她要求,而她只負責欲拒還迎的拒絕,或者,沉默冰冷的拒絕。最後結果都一樣。
本來他今晚是真的沒考慮和她做的,因為她實在太累了,叫那幾程飛機折磨下來,這朵玫瑰快枯萎蔫吧似的缺了水分,亟需好好休養,他要這時候還跟她要求同房,真是沒拿她當人了。
隨便撞兩下都能撞得花瓣紛飛一地。
可現在她趴在他身上吻他,程愈川可以垂眼看見她披散搖曳在腰後的長髮,微微凌亂,像長長的海藻,也像密林中瘋長的藤蔓,將他的身心俱牢牢束縛住。
程愈川心裡受用,面上倒很坐懷不亂,不輕不重地拂開她的身體,似乎一點都沒被她撩撥到,語氣還十分平淡:
“睡吧,你今天太累了,明天還要上課,別熬得太晚了。”
章矜之的身體又不死心地纏了上來,這一次她都是明示了:
“我想做。”
“不,矜之,你太累了,先睡吧,以後再說。”
“我想。”
“不行。”
大約是恐懼的催化脅迫,身體對於親近他的渴望達到頂峰,她想要和他有肌膚之親,想要感受到他的體溫證明他的存在,她早已情動難抑,唇間撥出的每一口氣都帶著滾燙的溫度,吐在他的肩骨和脖頸上。
章矜之記得程愈川以前和她說過,說他很多時候跟她做,未必是真的非做不可,只是他太愛她卻又得不到她的心,得不到她的回應,所以就只能用盡一切辦法去和她的身體親近。
從前她是不大信的,但現在,她彷彿能理解了一點兒。
她再度從他身上下來,爬到床邊,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往常章矜之很挑剔,是不會用酒店提供的東西的,但現在她也顧不得這些了。
她順手又熄了燈,再像兔子似的爬回他身上,反正他也沒有真的拒絕,她便委屈哽咽著自己給他戴上,前半場都是她自己在動,後面她被累得半昏迷過去,很多事情就不記得甚麼了。
不過,章矜之記得自己曾經藉著情/欲的掩飾,貼在他胸膛前,低聲問過他一句:
“你開槍的時候,心裡在想甚麼?就沒有一點後悔嗎?”
“我想你。我想你了。”
是原因,是他非死不可的理由,是他赴死的目的。
因為想念她,所以不能忍受一個沒有她的世界;因為想見她,所以他希望自己死後或許能再度看見她。
……
章矜之她爸讓她第二天白天就回學校上課,但事實是她和程愈川在奉市又待了三天。
三天後兩人也沒回學校。
因為正好到週末了,章起衛和紀凝讓他們有空回許江市的家裡一趟吧,還能怎麼樣呢,在生米煮成熟飯之前,該正兒八經地見見家長了吧?
到許江市機場後,他開車帶她回她家,這條路他走得實在太熟了。
章矜之對著化妝鏡補妝,事先給他打好預防針:
“我沒那麼恨嫁,也沒一定非嫁你不可,所以我是不會給你說甚麼好話的。你自己看著辦吧,能成就成,家裡不同意,不能成就好聚好散。”
前世兩人能那麼早結婚,能讓章矜之家裡同意,還是章矜之自己給他說盡了無數好話,是她自己無比堅持。
這一次她就只打算裝死,看他自己一個人怎麼面對她全家挑剔的眼光。
他似乎半點不慌:“沒關係,你不開口,我可以找別人替我開口,有的是人願意幫我說話的。”
章矜之冷笑:“你找誰?你的好兄弟韓復宇?”
呵。程愈川心想,上輩子韓復宇也沒給他說過甚麼好話啊,恐怕沒在背後給他使絆子就不錯了。你家裡就韓復宇一個人有嘴嗎。你堂哥,你表妹,你小姨和小姨父,誰不能替我說話。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明早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