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見血 他今天非要殺了程愈川不可。
章矜之哽咽著試圖勸他:“你不要這樣, 我……你這樣讓我很難過,哥哥,我很難過,我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
韓復宇喃喃搖頭:“我為甚麼不可以這樣?為甚麼不可以愛你?這些年裡, 我親眼看著你和一個又一個男人戀愛, 程愈川, 張又揚,嚴介禮,又回到程愈川。我只能看著, 一言不發地看著,看了這麼多年,我的心也會痛, 我也想給自己爭取一個機會。”
“矜之,你說我前世支援你離婚,為了支援你離婚,我還為你做了許多的事情。可你那麼聰明, 你為甚麼不想想,一個普通的表哥會對錶妹這麼好嗎?有沒有一種可能, 支撐著我這樣愛護你的原因, 本質就是因為我愛你。”
“我為甚麼幾次想打死程愈川?看著自己心愛卻不能說出口的女人,嫁給一個不愛她的男人, 那個男人得到了你最想要的一切卻不知道珍惜,你認為,那麼多年裡, 我是個甚麼樣的心情?”
章矜之還在哭,她哭得越來越厲害了。
是恐懼,害怕, 噁心,還是對他這種感情的無奈和心疼?
她好不容易才抽噎著憋出了一句話來:“哥哥,這世上有很多其他女人,更漂亮的,更值得你喜歡的。你沒有必要這樣對我……”
沒有必要非她不可,沒有必要這樣折磨他自己。
韓復宇笑了,他鈍鈍地搖了搖頭:
“從我當年第一次見到你開始,我就沒有回頭路了。我這輩子只能愛你,男女之情,只能是你,我的人生已經毀了。”
“很可悲不是嗎?我有時也希望我不如當初就死在那場地震裡,讓上天奪走我的生命,把活命的機會換給其他的孩子,反正,它讓我活在這世上也只是為了讓我痛苦一場,活又何益,死又何惜。”
他忽然俯首親吻她,不顧她的驚恐拒絕,他親得很重很重,憐惜地吻去她的淚珠,這是不含任何情/欲的吻,就只是因為愛她所以才親她。
這個吻最終還是遊移到了她唇上。
章矜之推不開他,但又捨不得咬他。
哥哥,他永遠是哥哥,是那個愛她的哥哥,她捨不得。
她希望哥哥幸福,她真的希望他幸福,更希望他的幸福與她無關。
最後打斷韓復宇這個吻的,是外面忽然由遠及近傳來的急促的汽車引擎聲。
光是聽聲音就知道來人開車時有多急切了。
荒郊野外,幾近無人之地,是誰會在半夜來這種地方?
韓復宇鬆開了她。
他了然一笑,
“金枝,是你的前夫嗎?我並沒有喊他過來,但既然他能找到這裡,他來了,也免得我再去找他了。”
程愈川當然能找到這裡。章矜之手機裡有他悄悄安裝的一枚定位晶片。自己的妻子大半夜跑到荒山上,做丈夫的為了保護她的安全,當然要來親自接她了。
再者,替他盯著韓復宇的人也說了,韓復宇現在也在這裡。這讓他怎麼放心的下。
章矜之覺得韓復宇的神情有幾分隱隱的血性殘忍和恐怖感,但她又說不上是為甚麼。
直到下一刻,韓復宇準確無誤地在昏暗房間裡摸出了一把匕首狀的東西,動作利落地藏進了自己的懷裡。
章矜之立刻尖叫了一聲:“不要!”
韓復宇回過身來捂了下她的嘴,這是讓她閉嘴的意思:
“你今天晚上一直在對我說不,不要,現在我再也不想聽這兩個字了,可以嗎?你現在最好甚麼都不要再和我說。”
“你就待在這裡,哪裡也不要去,聽到沒有?”
他轉身推開了房間的門,冷風灌進屋內,外面已經積了一層白色的雪了。
因為這層落雪的折射作用,原本漆黑不見五指的山上,倒也多了幾分銀月清輝似的亮光。
程愈川的那輛黑色賓利停在山道的一旁。
他還穿著白天上午的那件羊毛大衣,面色冷峻地下車,踩在雪地上,哐當一下關上了車門,力道很大,可見他心情很差很不耐煩。
“矜之?矜之,跟我回家。”
程愈川直接忽略了站在外面的韓復宇。
他就沒拿韓復宇當個人看,也沒有對著韓復宇問一句“矜之在哪裡?”,而是等著章矜之在聽到他喊她之後,主動出來和他回家。
對韓復宇狂妄傲慢至極。
韓復宇看著他,忽地感到很好笑。
這個人,他憑甚麼?
他憑甚麼這樣倨傲?
辜負了矜之的人是他,害得矜之多年來不幸福的人是他,他憑甚麼還有底氣在他面前擺出這副高傲的姿態來?
眼看著程愈川要進屋子裡面尋找章矜之,韓復宇抬手攔下了他。
兩個身姿挺拔的男人劍拔弩張地立在雪地裡對峙著。
“你和金枝之前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這句話的確讓程愈川愣了片刻,不過很快,他恢復如初,嗤笑了一聲:
“怎麼,難道是金枝自己主動願意告訴你的嗎?”
他挑眉,“我猜,是她幾年前寫的甚麼日記,被她的好表哥翻出來了?”
程愈川似乎對一切瞭如指掌,所以他從來都是從容不迫的。
“看來你們這對兄妹的感情也沒好到哪裡去,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哥,怎麼能和她兩輩子的枕邊人相提並論。滾開。”
韓復宇被他激得當場對他罵了一句極難聽的髒話,而後就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兩人揮拳的速度快如殘影,彼此衣服在空氣中的劇烈摩擦聲清晰可聞,不多時便雙雙掛彩,臉上都見了血。
針鋒相對,實在難分勝負。
這也不是韓復宇第一次和他打架了。
而這一次,兩人打得比前世任何一次都要狠,就是奔著你死我活只能有一個贏家去的。
還是一邊打一邊互相謾罵,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的。
也就在他們鬥毆鬥得不可開交之時,章矜之才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心情,扶著牆輕輕地推開了那扇門。
饒是她知道他們又打起來了,可這次還是不由得震驚地捂住了唇。
她看到了程愈川和韓復宇臉上的血,有血痕沒入了他們的衣領裡,還看到了他們臉上那種打紅了眼的極端兇殘血性。
再這麼打下去肯定是要出事的。
章矜之的心又被驚了一下。
她喊了一聲讓他們別打了,但事實已經證明,女人的這句話在這個時候往往只能起到一個添油加醋火上澆油煽風點火的作用。
根本就沒人聽她的。還越打越激烈了。
章矜之有那麼一瞬間考慮過上去拉架,然而,比起勸他們不要鬧出人命來,在這種緊要的時刻,她居然因為害怕自己不慎被誤傷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對,她害怕他們倆誰不小心收不住手會打到她身上。那一拳下去可不是開玩笑的,她害怕遭這個罪,她也受不起。
不知揮了多少拳下去,中場休息的放狠話環節,章矜之看到他倆不顧死活的後果就是腳步都有些踉蹌了。
韓復宇抹了把唇角的血跡,“你都害死過她一次了,還想帶她走?可以,除非我死在這,要不然,我不會讓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帶她離開。”
程愈川嫌棄身上的那件大衣太累贅,拖累他揮拳的速度,他解開大衣的紐扣,把那件價值不菲的羊毛大衣隨手扔在一旁的雪地上。
“你的命?你以為你一條賤命值多少錢?”
程愈川冷笑,“我就是把你弄死在這裡,也不過灑灑水就能擺平的小事,你以為你的命很貴嗎?我說最後一遍,滾。”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是再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哪個男人的尊嚴都經不住如此挑釁。
章矜之第一反應是衝上去抱住了程愈川的腰,一邊發抖一邊勸他:“別,你別動手了,不要打了,別打了,不要這樣……”
她的擁抱令他心頭有一陣柔軟,他想原來她在他和韓復宇之間,更在意的還是他。
那麼這樣就足夠了。
程愈川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神色:“你跟我回家,今天就可以到此為止,好不好?去,告訴你哥哥,你要跟我回家,我就放過他。”
章矜之的淚痕猶未乾透,她抱著他的腰趴在他懷裡仰頭看他:
“你不能打他,你不能對他動手,不要……你們別打了。”
程愈川盯著她的眼睛,面上的柔情瞬間消散。
他的心驀然如被擲在冰湖中那樣寒冷,冷得失去了人的溫度。
原來,她過來抱著他不是更擔心他,而是因為,
——她在替她表哥攔著他準備出手的動作,怕他動手傷了她的好哥哥。
程愈川面無表情地抬手捏著章矜之的下巴,聲音也冷透了:
“寶貝,外面很冷,我車上打了暖氣,你去車上等著我,好嗎?這話我只說一次,你現在去我車上等我。”
他手上不知是誰的血也沾到了章矜之雪白的肌膚上,看上去竟然還格外有種美人被血痕玷汙的美感。
章矜之仍舊搖頭:“你夠了!趕緊收手吧,這是我和我哥哥之間的事情,你跑來發甚麼瘋?我喊你來了嗎?你為甚麼要過來?”
在她看來,要不是程愈川的控制慾太強,好端端沒事找事地跑來這裡宣誓甚麼主權,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
這都是他惹來的。
見她執迷不悟,程愈川冷笑一聲,拖著她就往他的賓利走去,想直接把她塞進車裡。
也就在這時,韓復宇忍無可忍,終於從他懷中掏出了那把鋒利的匕首,衝上來就要用這把匕首往程愈川心口捅去。
他今天非要殺了程愈川不可。
為了前世章矜之所受的委屈,也為了這一世程愈川犯下的那些罪孽,為了給她一個自由。
這男人非死不可。他一定要殺了他。
哪怕代價是自己後半生的牢獄之災,可只要能為前世的妹妹討一個公道,為今生的妹妹換一個自由,這就是值得的。
刀刃逼近自己時程愈川當然也注意到了。
一般人的下意識反應當然都是躲開,但他又不願放開自己懷裡的章矜之,於是只能硬生生地空手接白刃,抬手握住了那把逼近自己心口的匕首。
這把刀不知道是韓復宇從哪弄來的,反正不是市面上常見的能買到的,這刀的刀身經過特殊鍛造,異常鋒利。
只在程愈川握上去的那一剎那,他的血就瞬間湧出,還有些飛濺到了章矜之的臉上。
皚皚大雪天地間,他懷裡的女人臉上沾著他的血,尚且溫熱的血珠從她美麗的臉頰上緩緩滑落,這畫面綺麗悽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竟然將關切的目光投向了那個想要殺他的男人。
她沒有看他,也沒有看他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