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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紀湉 “到頭來,你還不是隻能回到我身……

2026-05-28 作者:碧翠思思

第12章 紀湉 “到頭來,你還不是隻能回到我身……

早上九點,家裡的司機鄭叔開車送章矜之去小姨紀湉的家裡,紀凝也讓章矜之帶去了一些她給紀湉準備的禮物,還有轉達她對妹妹紀湉的問候。

等章矜之到紀湉家時,已經是十點多了。

紀湉住在許江市另一片城區某小區的僻靜一隅,房子是一樓帶院子的佈局,離婚後她就一直孤身住在這裡。

這房子是紀家人按照她的要求特意為她挑選的,外公外婆為她付全款購置了下來。

選擇這種帶院子的房子,家人的初衷就是希望她有空可以在自己院子裡曬曬太陽,別整天悶在屋子裡。

哪怕能讓她出門曬曬太陽,也是好的。

但對紀湉來說,這種效果似乎並不大,她仍然常年閉門不出,不肯出面去見外人,就連平日要用到的米麵糧油果蔬和各種生活用品,多數也是她自己打電話請人送上門來的。

為甚麼紀湉的心理疾病和抑鬱症發展到了這種地步?

因為她前夫,因為她那場失敗的婚姻。

前世裡外公外婆一家人都對小姨的事情諱莫如深,在章矜之這種小輩面前更是提也不提。

而紀湉離婚時章矜之還小呢,對那個前小姨父更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她記憶裡好像從來都沒有見過那個前姨父的面。

還是後來小姨自殺去世後,章矜之才從外婆趴在小姨冰棺前的哭訴聲中得知了一切原委。

紀湉那場婚姻的來龍去脈。

紀湉從小便生得纖細而美麗,不同於姐姐紀凝在學業、尤其是英語上的突出成績,紀湉性情安靜而細膩,有著更強的藝術天賦,從小便是學跳古典舞長大的。

高中畢業後,她被全國最好的舞蹈學院錄取,前往京城讀了大學。

大學期間,紀湉先後談了兩場戀愛。

第一場戀愛是她在隔壁某軍校認識的一個男生,那是她的初戀,對方比她大一兩歲,兩人戀愛期間感情也很好,紀湉時常從北京寄信給姐姐紀凝,話裡話外說起她的男朋友都是甜蜜的語氣。

但這段戀情最後卻無疾而終了,而且還是戛然而止的那種無疾而終。

那個年代裡,軍校的那個男生讀的是被精挑細選地選拔上來的特殊人才隊伍班,只等他一畢業了,他就有部隊裡派給他的任務要去做,了不得要和紀湉聚少離多,甚至都不是輕而易舉隨便就能聯絡上的。

在紀湉大學還沒讀完時,對方就進了部隊的特殊單位裡服役,從此和她分開了。

那男人對她還是很不錯的,每個月的工資大部分都直接打給紀湉當零花錢,對她也是獻上了十足的誠意。

可是老這麼下去,兩人總見不著面,感情自然還是出了問題。

紀湉生得極美,大學時候身邊從來不缺追求她的狂蜂浪蝶,獻殷勤者更是不在少數,從前她男朋友還在她身邊時都沒少吃醋。

現在她男朋友遠在部隊裡,想到這些心裡只會更難受不是滋味,往往好不容易在部隊裡能有個和紀湉通電話的機會,兩人說著說著就吵起架來了。

紀湉怨男朋友陪伴她的時間少、管得還多,男朋友也不滿她身邊來來往往眾多的追求者。

到底那時候兩人還年輕,一來二去的,戀愛關係便這麼吵崩了。

——你懷疑我不夠愛你,我懷疑你不夠忠誠。

加上當時她男朋友似乎在忙一個特殊任務,一連幾個月都沒法和她聯絡,兩人之間連聯絡都斷了。

大學畢業前,終於還是紀湉忍不住給男朋友的單位那邊回撥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卻十分冰冷:

“他被調去上級保密單位了,其他任何資訊我們都無法告知,麻煩以後不要再撥打此號碼。”

她心一冷,也是一時任性,結束通話電話後就再也沒有想過去找這個人。

直到那個月時,她男朋友還是照例給她打來工資錢的。

她以為那是他們戀愛關係依然存續的象徵。

但那天之後,紀湉把卡里他打來的每一筆錢都退了回去,然後一聲不吭地登出了自己的那張銀行卡,主動和他斷了。

她把前男友曾經買來送給她的值錢的首飾珠寶也一一取出包好,把他曾送她的其他禮物清算了原價,連錢帶東西一起交到了軍校的某個領導手裡,請那位領導如若知曉他的行蹤,務必將這些還到他手裡。

那領導也是她前男友在軍校的老師,他還帶她參加過這個老師的家宴。

老領導嘆了口氣:“其實你和小蔣,多般配啊……”

當時的那個年代還遠不如如今的社交通訊發達,紀湉和對方談戀愛時,社會上大部分人都沒有自己的行動電話和手機號,所以茫茫人海中,往往和誰錯過了就是真的錯過了。

也是在那之後,她開啟了她的第二段戀愛。

對方是一個追求她許久的隔壁省官二代,和她年齡相仿,追求態度熱忱,家境優渥,甚至家裡還有關係能打點打點她在當地的工作,於她而言方方面面都堪稱是“上嫁”。

她嫁了,她自己願意嫁,她家裡也都支援她嫁,大家都覺得她嫁了就會幸福的。

可是事實呢,是嫁了之後才知道甚麼是“上嫁吞針”。

結婚沒兩年,丈夫的花花腸子便暴露了出來,不務正業,東遊西蕩,整日只知和一群狐朋狗友到處“有個飯局”,回來的時候便是一身難聞的酒味香水味化妝品味。

先時紀湉還敢嗆聲幾句,但慢慢地在這婆家也不敢了。

她一人孤身嫁來別人家裡,這上上下下一大家子的人暗地裡都擠兌她,小到桌上的飯菜、平日裡的飲食習慣,大到家中裡裡外外各項要緊的事情,她都被這些人隱晦地排擠在外。

這種溫水煮青蛙一般受盡煎熬委屈的苦楚,若不是親身在婚姻裡經歷過的女人,大抵是不能領會其中的噁心之處的。

於紀湉來說,更悲慘的就是連丈夫慢慢地都不跟她在一條心上了。

追求她的時候,她丈夫是北京城裡風華正茂接受過良好教育的同齡大學生,讀的是國內外文學名著,開口談的是風花雪月,真是一片現代社會才子佳人好光景。

可結了婚、回到了老家的男人就不是這樣的了。

在他的家裡,在他的爺爺奶奶父母家中兄弟姐妹們面前,他是土生土長的土太子,是尊貴之人,是萬金龍體,是這微型家族式封建社會里最說一不二的存在。

在他們看來,紀湉,應該學會擺正自己作為保姆和附屬品的地位。

他們不是平等的,紀湉也不能再像從前大學時候那樣給他甩臉色看。

但凡紀湉惹了他的不痛快,後來被拳腳相加更是家常便飯之事。

婚變隨之陡然發生在一個恐怖的黃昏。

那天她丈夫不在家中,丈夫的一個堂兄醉醺醺地摸到她的房間裡,醉眼迷離搖搖晃晃地和她搭訕起來,說著不三不四毫無瓜葛的閒話。

紀湉緊繃著身體維持表面的客氣,和他說了兩三句話後轉身就要走,卻被那堂兄一把從背後抱住,猥瑣地對她動起手來。

紀湉被嚇壞了,奮力反抗起來,尖聲叫人,終於把在樓下客廳裡的堂嫂和婆婆等人給喊了過來,她這才得以解脫,癱軟地跪倒在地上解釋說她被堂兄酒後騷擾了。

誰料想那堂嫂倒是個暴脾氣,恐怕先前這堂兄私下就多看過紀湉幾眼,惹了自家老婆不痛快,一朝鬧出這醜事來,堂嫂更是家醜不怕外揚,沒理也要鬧三分,哭爹喊娘地叫喚起來,說是紀湉不檢點,是紀湉勾搭了她的男人,做出這樣不要臉面的事來。

鬧到紀湉的丈夫也回來了,闔家上下眾人面色沉沉,溫言軟語哄孩子一般哄著喝醉酒的堂兄下去醒酒歇息,反倒把審視的目光對準了紀湉。

她丈夫回來時也是一身酒味,見此,氣不打一處來,紅著臉大著舌頭當著一家子的面就對紀湉連拉帶拽地毆打起來。

紀湉想逃,慌不擇路地往外面跑,丈夫便扯著她的衣裳追著她打。

邊上的堂嫂還跟著拉扯了她兩番,一路拍手叫好,不忘哭喊自己男人冤枉,說紀湉才是那個不要臉的蕩/婦。

等鬧到外頭時,紀湉身上的衣服已被扯得七零八落,衣不蔽體,分外狼狽,甚至還有過路人駐足圍觀。

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最恐怖的一天。

她哭著環抱雙臂想要遮擋自己裸露的身體,可迎頭就是堂嫂噴灑的唾沫星子、丈夫那如雨點般落下的拳頭、周遭其他男人戲弄玩味的眼光。

她的前半生就死在了那一天。她還因此流產了,失去了她的第一個孩子。

在這之前,雖然她在婚姻裡過得並不幸福,但因是她自己的選擇,她覺得是自己自作自受,她也不敢對家裡的父母哥哥姐姐訴苦,一貫只說自己過得很好。

可那天之後,剛在醫院做完了手術,紀湉就不顧一切地連夜坐火車哭著回到了紀家,撲進了父母的懷裡,渾身顫抖著說要離婚。

她前夫家在當地頗有點勢力,耀武揚威地說不肯離婚,還屢屢找人到紀湉孃家鬧事來,說要把紀湉帶回去,又誣陷說紀湉偷了婆家的錢補貼孃家,還叫紀家還錢來。

紀湉怎麼敢再回去?

最後還是姐姐紀凝和姐夫章起衛幫她擺平了這事。

當時紀凝和章起衛在一家外企任高管,紀湉的離婚官司鬧了大半年後,正好這家企業在紀湉前婆家那裡有個引進外商的投資,是當地一個很重要的專案。

紀凝和章起衛連夜飛回國內,拉著公司的幾個高管,請當地單位裡的幾個領導吃了頓飯,飯局上委婉提了幾句,幾個領導會意後,層層傳達下去,總算把話傳到紀湉前夫家那裡:

“算了罷,好聚好散吧,你們說是不是啊?”

這才給紀湉換來一 本離婚證和前婆家永不再騷擾的承諾。

但也僅此而已。

紀凝和章起衛費了這麼大的力氣,也只給她換來了離婚,甚至還是不能給她討回一句道歉。

後來真的給紀湉報了仇的,居然是她那根本沒見過幾面的外甥女婿。

是前外甥女婿。

紀湉死後,章矜之傷心抑鬱了許久,程愈川這才從她那裡隱約知道了點紀湉的過去,他這種人一朝上位對待仇家的手段速來以趕盡殺絕為主,多的是章矜之從前想都不敢想過的殘忍暴虐。

為了哄章矜之高興點,在章矜之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他花了重金找人打點佈局,中間人把紀湉的前夫和前夫家裡的幾個兄弟騙到了國外去,然後讓人在國外把他們給……

他還找人掀了紀湉前婆家的老底,蒐羅了他們的把柄,把他們家這麼多年的醜事給抖落了出來,鬧得這家人終於倒了運,沒死在國外的人,在國內也都收拾收拾蹲監獄去了。

可那時紀湉已經死了。

她還能看到這些嗎?

紀湉看不到這些,章矜之是看到了。

所以後面感情破裂時,程愈川還對她放過話:

“就算你能跟我離婚,你又能嫁給誰?你嫁給誰,我就讓誰跟你小姨的前夫一家一個死法。你可以試試我是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到頭來,你還不是隻能回到我身邊?”

以至於章矜之有段時間都會懷疑,她家裡人之所以都不准她和程愈川離婚,未必單純是為了圖財,說不定還是惜命呢。

誰知道這種瘋子被逼急了能幹出點甚麼事來。

·

也是從前婆家逃回來後,紀湉就開始了這種不見外人的獨居生活。

她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只要一出去見人,她就會想到那個衣不蔽體毫無尊嚴的自己。

她不肯見人。

這些年裡,紀家人心疼紀湉,也都是由著她這樣下去的。

他們沒想著再去開導紀湉,不是不在意她,只是擔心適得其反,擔心揭了她的傷疤反而會讓她的病情會更嚴重。

家裡人都想著,就這樣讓紀湉安心靜養著,說不定再過幾年、再過幾年,她就會好了呢?

大家都在心裡想,別逼她了,別逼她出去了,這樣就挺好的。

只有重生過的章矜之知道這條路走錯了。

——他們還是應該想辦法讓小姨走出來,只有解決掉痛苦,越過痛苦,她才能在自己的人生裡真的活下來。

小姨是這樣的,她自己也是這樣的。

章矜之想,假如她不能解決掉前世婚姻不幸給她帶來的痛苦,假如她不能越過這些痛苦,那麼哪怕是重來一世,她也不過是多做了一世的怨婦而已。

作者有話說:

大家放心,沒有出現在大家眼前的時候,金枝的前夫都在外面揮汗如雨幹苦力呢……

保證沒有讓他過好日子!

(小姨的故事佔的篇幅不會很多的,希望大家別介意~)

(金枝和前夫馬上開學會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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