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重新見到爸媽 阿大站在她……
阿大站在她旁邊, 沒說話，只是站著，鐵棍扛在肩上，歪著頭看她。那雙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像兩顆被擦乾淨的珠子。
林雪梅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跟過來, 安安靜靜的, 沒有問, 也沒有勸。他就是站在那兒，像一棵樹, 不高大, 但很穩。林雪梅忽然覺得沒那麼堵了。她伸手拍了拍阿大的胳膊，沒說話, 轉身往屋裡走。阿大跟在後面, 步子很輕, 像一隻忠犬。
走到門口, 林雪梅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去睡吧, 明天還有事。”阿大點點頭，轉身回了隔壁屋。
第二天一早, 天剛亮，林雪梅就起來了。她去找林小山, 推開門的時候，林小山還在睡, 被子蹬到一邊, 嘴角還掛著口水。
“起來。”林雪梅推了他一把。
林小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她，愣了一下。“姐？咋了？”
“收拾東西, 去接爸媽。”
林小山騰地坐起來，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快點。”
林小山從床上蹦下來，手忙腳亂地穿衣服，鞋都穿反了，又脫下來重穿。他一邊穿一邊喊：“姐，阿大去不去？”
林雪梅點點頭。“去。”
林小山咧嘴笑了。“那太好了！有阿大在，啥都不怕！”
林雪梅沒接話，轉身出了門。她去找阿大。阿大已經站在門口了，鐵棍握在手裡，衣服穿得整整齊齊，像是等了很久。
“阿大，今天跟我出去。”林雪梅說。
阿大點點頭，跟在她後面。
吃完飯，林雪梅去找陳旭和劉志遠。陳旭正在擦槍，看見她來，站起來。“準備好了？”
林雪梅點點頭。“你和劉技術員跟我們一起去。”
陳旭沒問為甚麼，點點頭，把槍背上。劉志遠也從屋裡出來，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精神頭不錯。
幾個人走到院子裡。沈弈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把匕首，一下一下地削著木棍。看見他們過來，他停下來。
“去黑土嶺？”
林雪梅點點頭。
沈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人——林小山、陳旭、劉志遠，還有站在最後面的阿大。阿大扛著鐵棍，面無表情，目光落在林雪梅身上。
“帶他去了？”沈弈問。
林雪梅點點頭。“帶。”
沈弈沒再問，把匕首收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林雪梅。“帶上。路上用。”
林雪梅接過來，開啟一看，裡面是幾盒子彈和一小包藥粉。“藥粉是止血的，撒在傷口上就行。”沈弈說。
林雪梅看了他一眼，把布包揣進口袋裡。“謝了。”
沈弈擺擺手。“路上小心。黑土嶺那邊比這兒冷，路也不好走。天黑之前找不到地方就停下來，別硬走。”
林雪梅點點頭，轉身上了車。
阿大跟在她後面，上了車，坐在她旁邊。鐵棍橫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搭在棍子上，坐得筆直。林小山坐在另一邊，好奇地看著阿大。
“阿大，你緊張不？”林小山問。
阿大沒看他，也沒說話。林小山又湊近了些。“我爸媽可好了，你別怕。”
阿大還是沒理他。林小山訕訕地縮回去，小聲嘟囔：“這哥們兒，話真少。”
車子發動，慢慢開出大門。林小山趴在車窗上，朝外頭揮手。沈弈站在門口，沒動。
車子開出去很遠，林小山才縮回來，搓著手。“姐，阿大好像捨不得走。”
林雪梅沒接話，看了一眼旁邊的阿大。阿大坐得筆直，看著窗外，鐵棍橫在膝蓋上，一動不動。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他也沒動。
車子在雪地裡顛簸著，一路向北。天灰濛濛的，沒有下雪，但地上全是雪，厚厚一層，車輪碾過去，嘎吱嘎吱響。
“姐，咱們多久能到？”林小山問。
“天黑之前。”
林小山點點頭，又趴到車窗上看。外頭甚麼也沒有，除了雪還是雪。偶爾能看見幾棵枯樹，光禿禿的立在雪地裡，像一根根骨頭。
開了大概一個時辰，路邊的雪地上忽然出現一串腳印。不是人的，很大，像是某種動物的。陳旭放慢速度，盯著那串腳印。
“甚麼東西？”劉志遠問。
陳旭搖搖頭。“不知道。但不是狼。”
腳印很新，像是剛踩出來的，往林子深處去了。陳旭沒停車，繼續往前開。又開了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一片樹林，樹很密，路從中間穿過去，兩邊都是黑壓壓的松枝。
陳旭放慢了速度，盯著前面的路。劉志遠也緊張起來，手按在槍上。
車子開進樹林。光線一下子暗了，樹影在車窗上晃來晃去，像一隻隻手。林小山不說話了，縮在座位上，盯著窗外。
忽然，前面路上出現一個黑影。陳旭踩了剎車，車子停下來。
是一隻鹿。很大，比普通的鹿大一圈，毛色發灰，眼睛發紅。它站在路中間，歪著頭，看著車子。嘴角淌著口水，身上有幾道傷口，皮肉翻卷著，露出白森森的骨頭，但它好像完全感覺不到疼，就那麼站著。
林雪梅心裡一緊。這隻鹿不對勁，跟之前那些狼一樣，變異了。
“繞過去。”她壓低聲音說。
陳旭掛倒擋，慢慢往後退。那隻鹿動了。它沒有追，而是轉過身，慢慢走進林子裡，消失在黑暗中。陳旭鬆了口氣，換擋，繼續往前開。
開出樹林，光線又亮了。林小山長長地出了口氣。“姐，那是甚麼東西？”
林雪梅搖搖頭，沒說話。她看了一眼阿大。阿大還是那個姿勢，坐得筆直，鐵棍橫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前方，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車子繼續往北開。路越來越難走，雪越來越厚，車輪打滑了好幾次。陳旭開得很慢，眼睛盯著前面的路，不敢分神。
快到中午的時候，前面出現一個小村子。十幾間房子，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歪歪斜斜的，像是隨時會倒。路上有屍體，凍得硬邦邦的，姿勢扭曲。
陳旭沒停車，從村子邊上繞過去。
又開了大半個時辰，前面終於出現一座山。山不高，但很陡，山腳下有幾間破房子，再往上就是光禿禿的石頭和雪。
“到了。”林雪梅說。
陳旭把車停在山腳下，幾個人下了車。
林雪梅指了指山上。“我們從那邊繞上去。”
她走在最前面，踩著雪往上爬。雪很深，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膝蓋，她抓著旁邊的樹枝，一步一步往上挪。阿大跟在她後面，步子很穩，鐵棍杵在雪裡，幫她探路。陳旭和劉志遠跟在後面，林小山走在最後，喘著粗氣。
爬到半山腰，林雪梅停下來。
前面是一面陡坡，坡上全是雪，甚麼都沒有。
“姐，你說爸媽他們都還好麼？”林小山問。
林雪梅沒回答，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扒開雪。雪下面是一塊大石頭，石頭上蓋著樹枝和茅草。她把樹枝扒開，露出石頭後面的一個洞。洞不大，黑漆漆的，裡面甚麼都看不見。
但洞口被堵住了。石頭、樹枝、茅草，堆得嚴嚴實實。
林雪梅心裡一緊。她趴在洞口，朝裡面喊：“爸！媽！是我！雪梅！”
沒人應。
她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應。
林小山急了，也趴到洞口喊：“爸！媽！我是小山！我們回來了！”
裡面還是沒聲音。林小山的臉白了，回頭看著林雪梅。“姐……爸媽他們……”
林雪梅沒理他，扒著洞口的石頭，使勁往外拽。陳旭和劉志遠也上來幫忙，阿大把鐵棍往地上一插，蹲下來，兩隻手搬起一塊大石頭，輕輕鬆鬆扔到一邊。林小山看呆了，嘴巴張得老大。
幾個人把石頭一塊一塊搬開，把樹枝和茅草扒到一邊。洞口露出來了。裡面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林雪梅打著手電，往裡面照。通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地上有腳印，是人的，很新。
“爸！媽！”她又喊了一聲。
通道深處傳來一陣窸窣聲，然後是腳步聲，很急。一個人影從黑暗裡跑出來，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臉上——是王秀芬。
“雪梅！小山！”王秀芬跑過來，一把抱住林雪梅，眼淚嘩嘩地流，“你們可算回來了！你們可算回來了！”
林雪梅抱著她，拍著她的背。“媽，沒事了，沒事了。”
王秀芬鬆開她，又去抱林小山，抱著不撒手。“你這孩子，瘦了，瘦了好多……”
林小山也哭了，抹著眼淚。“媽，我爸呢？”
王秀芬擦了擦眼睛，拉著他們往裡走。“在裡面，都在裡面。你們快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