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被咬的屍體 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幹嘛
林雪梅看著她被冷水泡得發白的手, 心被揪了下。
蘇晚晴的腿傷才好沒多久,身體還虛著,現在又去幹這種又髒又累的活,時間一長肯定吃不消。
林小山在旁邊氣得直跺腳:“這明擺著是整人!縫紉組那麼多人, 憑甚麼就晚晴去洗衣服?”
林雪梅當然知道, 肯定是周衛國和趙美娟那兩貨在耍陰招。
姓周的在後勤處管著人員調配, 給誰穿小鞋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今天把晚晴調去洗衣服, 明天呢?會不會連她暖棚的活也要受影響?
對那種人渣,你退一步, 他只會更囂張, 必須要反擊。
蘇晚晴把手縮回袖子裡,小聲說:“雪梅姐, 要不……算了吧。洗衣服就洗衣服, 我能忍。”
“忍甚麼忍?”林小山急了, “今天讓你泡冷水, 明天說不定就是去掃廁所!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林雪梅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蘇晚晴縮在袖子裡的手。
絕不能算了, 但也不能硬碰硬。
她得想個辦法。
正想著,忽然聽見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咚咚咚!
有人敲門。
林雪梅心裡一緊, 趕緊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劉志遠,臉色很難看, 額頭上一層細汗,一看就是跑著過來的。
“雪梅同志, 出事了。”
林雪梅臉色一滯:
“咋了?”
劉志遠壓低聲音, 語速很快:“韓師傅被周衛國帶人扣下了。”
林雪梅腦子裡嗡的一聲。
“甚麼?為甚麼?”
劉志遠說:“韓師傅這幾天一直在打聽他媳婦兒子的下落,到處找人問。今天下午他去後勤處那邊,想查查登記名冊, 看看有沒有他媳婦的名字。結果周衛國說他鬼鬼祟祟的,形跡可疑,是不是有所圖謀,直接把人扣下了。”
林雪梅道:
“他們人現在在哪兒?”
“後勤處的值班室。周衛國帶著幾個人看著,不讓走。韓師傅年紀大了,身體本來就弱,我怕他撐不住。”
林雪梅二話不說,轉身回屋套上棉襖,就往外走。
“走。”
林小山騰地站起來:“姐,我也去!”
蘇晚晴也站起來:“我也去。”
林雪梅看了她一眼:“你腿剛好,別去了。在家等著。”
蘇晚晴還想說甚麼,林雪梅已經出了門。
劉志遠跟上來,邊走邊說:“要不要叫上趙小虎?”
林雪梅點點頭:“叫上。多個人多個照應。”
兩人分頭去叫人。林小山跟在林雪梅後頭,眼睛都紅了,拳頭攥得咯咯響。
“姐,他們欺負人!”
林雪梅沒說話,腳步飛快。
她腦子裡飛快轉著。
周衛國為甚麼要扣韓師傅?真是覺得他形跡可疑?
韓師傅打聽自己家人的下落,有甚麼可疑的?
這顯然是衝著她來的。
扣韓師傅,就是想逼她冒頭。
周衛國在等她。
後勤處的值班室在庇護所西邊,一排平房,最裡頭那間燈還亮著。
林雪梅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進來。”
門開了。
屋裡燈光很亮,幾個人站在裡頭。韓師傅坐在角落的凳子上,臉色灰白,看見林雪梅他們進來,眼眶一下子紅了。
“雪梅……”
林雪梅衝他點點頭,示意他別說話。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屋裡正中間那個人。
周衛國。
他變了些。穿著件乾淨整齊的棉襖,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帶著笑,那種假惺惺的笑,跟以前一模一樣。
旁邊站著兩個穿制服的年輕人,大概是他的手下。還有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林雪梅看了一眼,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也不像普通難民,不知道是甚麼來頭。
周衛國看見她,眼睛亮了亮,臉上的假笑更深。
“喲,雪梅?真是好久不見啊。”
他的聲音拉得長長的,帶著一股子讓人不舒服的腔調。
“我正說呢,這老頭子看著眼熟,原來真是你的人。這幾個月沒見,過得還好嗎?”
林雪梅沒接他的話,直接問:“周衛國,韓師傅犯了甚麼事?”
周衛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擺擺手。
“哎呀,雪梅同志,你還是這個脾氣,一點沒變。彆著急嘛,坐下慢慢說。”
他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雪梅沒坐。
周衛國也不惱,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其實也沒甚麼大事。這位韓師傅,今天下午跑到後勤處來,鬼鬼祟祟的,東張西望,還翻登記名冊。我手下的人看見了,問他幹甚麼,他也說不清楚。你說,我能不懷疑嗎?”
韓師傅急了,站起來:“我、我是找我媳婦兒子!我就想看看冊子上有沒有他們的名字!哪裡鬼鬼祟祟了……”
周衛國攤攤手:“你看,這不就說不清楚嘛。”
林雪梅盯著周衛國:“韓師傅的家人在極寒的時候失散了,他到處打聽下落,這事我知情。查名冊也是正常的,有甚麼可疑的?”
周衛國笑了:“雪梅,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查名冊是正常的?名冊是隨便甚麼人都能查的嗎?上面有所有難民的資訊,萬一有人想搞破壞,出了事誰負責?”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雪梅,我知道你心疼這位韓師傅。但你也要理解我,我這位置不好乾啊。我得為整個庇護所的安全負責,不能馬虎。”
林雪梅看著他,心裡頭一股邪火往上竄,但她壓著沒發作。
她說:“那現在韓師傅解釋清楚了,人也在這兒,能走了嗎?”
周衛國還沒說話,角落裡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忽然開口了。
“這位是……”
他看向林雪梅,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
周衛國趕緊介紹:“哦,王科長,這位是林雪梅,跟我一個地方來的,算是……熟人。”
他又轉向林雪梅,笑著說:“雪梅,這位是王科長,後勤處的副科長,我領導。”
王科長點點頭,看著林雪梅,問:“你剛才說,這位韓師傅的媳婦兒子失散了?在哪兒失散的?”
林雪梅說:“在黑土嶺,極寒來的時候,他們娘倆剛好去外婆家竄門。”
王科長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黑土嶺那邊……慘啊。我們第一批搜救隊過去的時候,房子塌的塌,埋的埋,活人沒幾個。”
他說著,看向韓師傅,眼神裡帶著同情。
“老哥,你媳婦兒子叫啥?我幫你查查。”
韓師傅愣了一下,趕緊說:“叫……叫程翠花,我媳婦,兒子叫韓小寶,今年十六了。”
王科長走到桌邊,翻了翻名冊,找了一會兒,搖搖頭。
“沒有這兩個名字。”
韓師傅的眼神一下子黯了下去。
王科長看著他,又說:“老哥,你也別太難過。搜救隊不止我們一支,說不定他們被別的隊救走了,送到其他庇護所了。回頭我幫你問問。”
韓師傅點點頭,說不出話來。
周衛國在旁邊看著,臉上的笑有些僵。
林雪梅抓住機會,說:“王科長,韓師傅就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一輩子沒出過遠門,就想找自己家裡人。他不會有甚麼壞心思的。”
王科長點點頭:“嗯,我看也不像壞人。”
他看向周衛國,擺擺手:“行了,人沒事,讓他們走吧。”
周衛國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來。
“王科長說得對,既然解釋清楚了,那就沒事了。”
他走到林雪梅跟前,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雪梅,咱們好歹處過一場,你有困難,可以來找我。別這麼見外。”
林雪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扶著韓師傅往外走。
走到門口,周衛國的聲音又響起來。
“雪梅,改天有空,一起吃個飯?咱們好好敘敘舊。”
林雪梅腳步頓了頓,沒回頭,走了出去。
出了後勤處,韓師傅的腿都軟了,全靠林小山扶著才沒摔倒。
“雪梅,我……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林雪梅搖搖頭:“韓師傅,別多想。你沒事就好。”
韓師傅低下頭,聲音發顫:“翠花和小寶……沒找到……”
林雪梅不知道說甚麼安慰他,
劉志遠在旁邊說:“韓師傅,王科長說了,可能被別的隊救走了。你別灰心,慢慢找。”
韓師傅點點頭,沒再說話。
幾個人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林雪梅忽然停下來。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後勤處的方向。
那排平房的燈還亮著,窗玻璃上透出昏黃的光。
周衛國的聲音還在她耳邊轉。
“咱們好歹處過一場……”
呵呵,林雪梅不禁冷笑,這種人,居然在庇護所里人模狗樣的。
不過現在還不是算賬的時候。現在最重要的是護住小山、晚晴和韓師傅他們。
周衛國今天吃了癟,不會善罷甘休的。肯定還會找機會使絆子。
得隨時做好準備。
接下來的幾天,林雪梅照常去暖棚幹活,但心裡頭一直繃著弦。
她讓林小山在運輸隊少說話多幹活,別給人挑刺的機會。
韓師傅消沉了幾天,但慢慢也緩過來了。他去了修理組,他那雙手甚麼都能修,很快就在組裡站穩了腳跟。
表面上,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這天下午,林雪梅正在暖棚裡幹活,忽然聽見外頭一陣喧譁。
她抬起頭,往外看。
幾個人抬著一副擔架,匆匆往醫務室跑。擔架上的人渾身是血,一動不動。
旁邊跟著的人,臉上帶著驚恐。
林雪梅心裡一緊,放下手裡的活,跟了過去。
醫務室門口圍了一堆人。她擠進去,看見醫生正在給那個人檢查。
那是個年輕男人,穿著運輸隊的制服,跟林小山一個隊的。他的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像是被甚麼咬的,肉都翻出來了。
但最嚇人的不是傷口。
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往外突著,佈滿了血絲。
林雪梅的腦子轟的一聲。
她見過那種眼睛。
那隻野山羊和野狗,都是這種眼睛。
醫生正在處理傷口,突然,那個人開始抽搐起來。渾身劇烈地抖,四肢亂蹬,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按住他!按住他!”醫生喊。
幾個人衝上去按,但那個人力氣大得嚇人,一腳就把一個人踹開。
他的眼睛越來越突,臉色發青,嘴裡流出口水,混著血絲,粘稠稠的。
然後,他不動了。
就那麼直挺挺地躺著,眼睛還睜著,盯著天花板。
醫生探了探他的鼻息,臉色白了。
“死……死了。”
人群一陣騷動。
林雪梅站在那兒,看著那雙眼睛,渾身發冷。
她想起那隻羊。撞了他們的車之後,明明已經死了,卻忽然又站起來,用那種詭異的姿勢追著他們跑。
現在,這個人也死了。
但他的眼睛,跟那些動物一模一樣。
“他是怎麼傷的?”有人問。
旁邊一個穿運輸隊制服的人,臉色煞白,聲音發抖。
“我們……我們去南邊拉物資,路上碰見一隻野狗。那狗瘋了,追著車跑。他下去趕,被那狗咬了一口。當時看著沒啥事,就是破了點皮。回來路上他就開始發燒,說胡話,然後……然後就……”
他說不下去了。
林雪梅聽完一愣。
被狗咬的。
這些東西,難不成會傳染?
林雪梅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細想,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驚恐的尖叫。
“啊——!”
她猛地回頭。
地上那具“屍體”動了。
不是普通的動。那個本該死了的人,身體像被甚麼力量猛地彈起,整個人扭曲著從擔架上彈了起來,關節反向彎曲,像一隻被折斷的木偶,卻又以詭異的角度支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他的眼睛還睜著,佈滿了血絲,空洞地盯著前方。
然後,他撲向了離他最近的那個人,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護士。
“救命——!”
護士的尖叫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