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院牆外的黑影 有異常靠近
起初是模糊的吵嚷, 聽不真切。
然後,一聲尖銳的慘叫刺破寒風,傳了過來。
緊接著,叫罵聲、金屬撞擊的刺耳聲響……各種聲音混雜開來。
打起來了, 而且一上來就見血了。
林家小院裡,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側耳傾聽。
聲音持續著, 時高時低,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雪梅的手心沁出冷汗。
她彷彿能看到那片雪地上, 飢餓的兩撥人為了生存, 進行著最原始的搏殺。
終於,在一陣激烈的吼叫之後, 聲音陡然減弱。
一個格外清晰的吼聲傳來, 是孫主任:
“周衛國, 你小子不得好死。”
然後是周衛國冰冷的聲音, 隔著寒風,斷斷續續, 但那股狠厲清晰可辨:
“綁起來,拖進去……投降不殺……反抗的, 打斷腿!”
短暫的死寂。
接著,是帶著哭腔的求饒:
“別打了……我投降……”
“給口吃的吧……我們投降……”
聲音漸漸被拖拽、呵斥淹沒。
北邊, 重新恢復了寂靜。
只有風聲,嗚嗚地吹過雪原, 彷彿剛才那場短暫的搏殺從未發生。
但結果林家小院裡的人都知道。
“孫主任……敗了?”林小山喉嚨發乾, 聲音有點抖。
“嗯。”林建國臉色凝重,“被抓了。”
“其他人……也都降了?”李嫂顫聲問。
“聽動靜,大部分是。”韓師傅嘆了口氣, “餓著肚子,怎麼打?周衛國有糧,就有讓人低頭的本錢。”
林雪梅的心沉到了谷底。
周衛國贏了。
他吞併了孫主任最後的人手,實力大增。但同時,也多了十幾張要吃飯的嘴。他的糧食壓力會空前巨大。
那麼,消化掉這批俘虜之後,他下一步會看向哪裡?
真正的危機,恐怕很快就要降臨了。
“大家聽著,”林雪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清晰而堅定,“周衛國剛打完,需要時間整頓。但這個時間不會太長,最多三四天,我們必須利用這段時間,做好最後的準備。”
“所有陷阱,檢查加固,特別是牆根和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箭矢,全部檢查一遍,能做的抓緊做。”
“食物和水,按守城標準重新分配,確保關鍵時刻體力跟得上。”
“老人、孩子,還有蘇老師,做好從通道撤離的準備。路線再熟悉幾遍。”
一條條指令下去,每個人都默默點頭,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蘇晚晴用力點頭,雖然害怕,但眼神堅定:“雪梅姐,我……我能幫忙削箭桿,做木刺。”
“我去把捕獸夾都重新埋一遍!”林小山咬牙道。
王秀芬和李嫂開始整理那些珍藏的肉乾、油渣。
鐵蛋和妞妞乖乖縮在大人身邊,不哭不鬧。
林雪梅看著大家各自忙碌起來,也壓下心中的不安,走向窗邊。
日子,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繼續滑過。
一天,兩天,三天……
奇怪的是,北邊防空洞方向,出乎意料地安靜。
沒有新的煙柱冒起,也看不到人影活動。
彷彿吞了孫主任一夥後,周衛國就心滿意足地蟄伏起來。
但林家小院裡的氣氛,卻不太好過。
“姐,北邊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林小山趴在觀察孔前,已經看了快一個時辰。
“不知道。”林雪梅搖搖頭,“可能在整頓內部,也可能在計劃甚麼。”
“總覺得……更嚇人了。”林小山嘟囔。
“別自己嚇自己。”林建國走過來,“他沒動靜,正好給咱們時間準備。暖房怎麼樣了?”
“長勢不錯。”林雪梅打起精神,“第二批小白菜能摘了。蘿蔔纓也冒頭了。就是溫度還是太低,長得慢。”
“慢點不怕,只要能長就有希望。”王秀芬在一旁縫補著棉衣,介面道。
暖房確實是這段壓抑日子裡最大的慰藉。
在井水的澆灌下,那些被掐過的菜苗重新長出嫩葉。
幾天前,林雪梅又“催生”了幾棵土豆和紅薯,埋在不起眼的角落,這兩天也冒出翠芽。
這天上午,陽光難得地穿透雲層,在院子裡投下幾道光柱。
“今天暖和點,把暖房門開條縫透透氣吧?”李嫂提議。
“行,但別開太久。”林建國點頭。
林雪梅和林小山小心地挪開暖房門口的擋板,一股混合著泥土的暖溼氣息撲面而來。
“哇!”鐵蛋和妞妞擠在門口,小腦袋往裡探,“綠綠的!”
暖房內,那一小畦土地上,綠意盎然。
小白菜葉片肥厚,蘿蔔纓挺拔,角落裡的土豆和紅薯苗也舒著葉子。
雖然地方不大,但這一抹綠色,在滿目皆白的冰雪世界裡,尤其珍貴。
“真好啊。”蘇晚晴湊過來看,臉上露出笑容。
“再過幾天,新一茬白菜就能吃了。”林雪梅指著最大那幾棵,“蘿蔔再等等,下面應該已經開始長小蘿蔔頭了。”
“姐,這土豆真能結嗎?”林小山蹲下,仔細看著那幾棵不起眼的苗。
“能。”林雪梅肯定道,“只要溫度夠,水夠,慢慢養著就行。”
她心裡有底,有空間靈泉滋養,這幾棵土豆紅薯產量不會低,而且生長週期會比正常快一些。這將是未來重要的澱粉來源。
“中午咱們就燙點白菜吃。”王秀芬喜滋滋地說,“用豬油渣拌一拌,香!”
這個提議讓所有人都嚥了咽口水。
午飯果然有了一小碟涼拌白菜心。
嫩綠的菜葉用熱水燙過,擠幹水分,拌上一點點鹽和碾碎的豬油渣。
分量很少,每人只分到兩三口,但那入口的清爽和油渣焦香,讓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滿足。
“好吃!”鐵蛋吧唧著嘴。
“慢點吃。”李嫂摸摸他的頭。
飯後,林建國和劉志遠照例上屋頂觀察。林雪梅則開始清點物資。
暗格裡的糧食、肉、油都安然無恙。她趁著其他人不注意,又從空間裡轉移出一些耐儲存的乾菜和一小袋黃豆,混入其中。黃豆可以發豆芽,也是不錯的蛋白質來源。
“雪梅姐,”蘇晚晴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我按你說的,把每天的消耗都記下來了。還有工具清單也整理好了。”
林雪梅接過本子看了看,字跡清秀,記錄得詳細清晰。“辛苦你了,蘇老師。這很有用。”
“我能做的太少了。”蘇晚晴有些不好意思,“不像你們,要操心那麼多。”
“你教孩子認字,整理東西,都幫了大忙。”林雪梅真誠地說,“這種時候,每個人做好自己能做的,就是最大的貢獻。”
蘇晚晴點點頭,眼神溫暖。
她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雪梅姐,你說……周衛國那邊,會不會不來找我們麻煩了?也許……他覺得我們這兒沒啥油水。”
林雪梅沉默了片刻,看向北邊。“我也希望是這樣。但以我對周衛國的瞭解,很難。他多了十幾張嘴,壓力更大。我們這裡就算明面上看起來窮,但他摸不清我們的底子,就遲早會來。”
蘇晚晴臉色白了白:“那……我們……”
“別怕。”林雪梅握住她冰涼的手,“我們有準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話雖這麼說,林雪梅心裡那根弦卻繃緊了。
周衛國越是沒動靜,她越覺得不對勁。
下午,韓師傅把林小山叫過去,開始教他硝制那張野豬皮。過程繁瑣,需要用到草木灰、鹽和一些簡單的鞣製手法。
林小山學得很認真,他知道,一張好皮子關鍵時刻能救命。
王秀芬和李嫂繼續縫補衣物,把能加厚的地方都絮上更多的棉花和舊布料。
蘇晚晴在一旁幫忙,她的針線活居然不錯。
林雪梅帶著鐵蛋和妞妞,在屋裡進行“演練”。
“鐵蛋,妞妞,如果聽到姐姐說‘快跑’,你們要怎麼做?”
“去通道口!”鐵蛋大聲說。
“找奶奶!”妞妞也跟著說。
“對,要快,不能哭,不能回頭。”林雪梅摸摸他們的頭,“記住了嗎?”
“記住了!”
這樣的演練,每隔一兩天就要進行一次。必須讓所有人都形成本能。
夜幕再次降臨。
守夜的變成了林小山和劉志遠。兩人裹得嚴嚴實實,守在窗戶後的觀察位,耳朵豎著,不放過任何一點聲響。
後半夜,風雪又起。
細密的雪粒打在窗戶上,沙沙作響。
劉志遠忽然碰了碰林小山,壓低聲音:“小山,聽。”
林小山凝神細聽。除了風聲雪聲,似乎……還有一種輕微的嘎吱聲。
像是踩在雪地上的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方向。
林小山的心猛地提了起來,立刻按動了無線電發射器的按鈕。
短-短-長。代表“有異常靠近”。
屋裡,淺眠的林雪梅和林建國幾乎同時睜開眼睛。
林雪梅無聲地移動到窗邊另一個觀察孔,小心翼翼地朝外望去。
院子裡白茫茫一片,只有雪花飛舞。
但藉著雪的微弱反光,她隱約看到,院牆外,似乎有幾個黑影,正貼著牆根,緩慢移動。
他們動作很輕,很謹慎,像在試探。
來了。
林雪梅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大張旗鼓的進攻,而是偵察。
周衛國果然沒死心,而且,變得更狡猾了。
她回頭,對已經醒來的家人們做了個“噤聲”手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拿起了手邊的武器,弩箭、柴刀、甚至頂門的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