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熊瞎子 快離開那裡
“孫主任說得對, ”她柔柔弱弱地附和，“大家都不容易……能找到外面的東西最好……我只是……只是覺得有點對不起大家，為了我這點事……”
“美娟同志，別多想, 安心養著。”孫主任安慰了一句, 語氣恢復了平淡。
......
此時, 林家小院。
院子角落, 幾個不起眼的雪堆下，已經挖出了淺坑, 坑底插滿尖銳木刺, 上面覆蓋著蓬鬆的積雪，完美偽裝。
沿著院牆根, 一些被積雪半掩的尖銳樹杈, 以巧妙的角度斜插著, 任何人試圖翻牆都可能中招。
屋內, 最重要的成果擺在桌上，三把成型的弩, 雖然簡陋，但近距離的殺傷力不容小覷。
還有兩把在製作中, 目標是人手一支。
“成了！”林小山興奮地拿起一把弩，愛不釋手地撫摸, “姐，你看！韓師傅說這力道, 二十步內能射穿兩層厚棉襖！”
林雪梅接過一把, 掂了掂，手感沉實。她按照劉志遠教的方法，嘗試上弦, 有些吃力，但成功掛上了扳機。瞄準窗外一個模糊的雪堆，扣動扳機。
“嘣”，弩箭疾射而出，奪地一聲，大半截釘進院子角落的廢棄木墩裡，箭尾兀自顫動。
威力確實不錯。
“好！”林建國也試了一箭，臉上露出滿意神色，“有了這東西，心裡就踏實多了。”
“還要練。”韓師傅提醒，“不是有傢伙就行，得練準頭，練速度，從明天起，每天抽時間，在屋裡對著靶子練。”
靶子是用舊棉被和木板做的，掛在裡屋牆上。
劉志遠則拿著一個用鐵絲、小磁鐵做的簡陋裝置，正在除錯：“接收器基本做好了，發射器還差一點。這個線圈和磁鐵組成的簡易喇叭就能發出‘噠噠’聲。距離估計不會太遠，但在這片家屬區內，足夠傳遞緊急訊號了。密碼就用我們白天商量的那幾種。”
林雪梅點點頭，看著屋裡的成果，心中稍安。
陷阱、弩箭、通訊工具，是他們在這個冰封末世立足的底氣。
暖房那邊，王秀芬和李嫂已經將幾個破瓦盆、舊木箱都利用起來，填上從地窖深處挖的潮土，將暖房裡分株出來的小白菜苗移栽過去，又撒了一些新菜籽。
雖然寒酸，卻讓人期待。
“等這些菜長大一點，我們每天就能多吃點菜葉子了。”王秀芬看著那抹綠，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夜幕再次降臨，氣溫比昨天又低了一點。但林家的屋子裡，爐火比往常燒得略旺些，這是林雪梅特意允許的，為了給大家練習弩箭提供更好的環境。
守夜變成了三人一組，林雪梅、林建國、劉志遠第一班。
他們手持弩箭，腰別柴刀，耳聽著窗外的動靜。
夜裡三點，正是人體最乏、氣溫降至最低點的時刻。
屋外，原本還算平緩的風雪突然狂暴起來。
鵝毛般的雪片被狂風捲成一道道旋渦，呼嘯著抽打在窗戶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能見度幾乎為零。
林雪梅、林建國和劉志遠三人裹著厚衣，圍坐在爐火邊，竭力對抗睏意。
弩就放在手邊，柴刀和鐵釺觸手可及。
即便風聲如此之大，他們依然不敢放鬆警惕。
突然，一聲低沉、飽含痛苦的咆哮，穿透了狂風，隱約從屋後傳來！
那聲音不像是人能發出的，沉悶、厚重，帶著一種原始的野性，震得人心頭髮顫。
三人瞬間彈起，睡意全無。
林雪梅一把抄起弩，箭已上弦。林建國握緊鐵釺，劉志遠也抓起了柴刀，三人迅速交換眼神。
“甚麼聲音？”裡屋傳來王秀芬的驚呼，顯然也被驚醒了。
“噓！”林雪梅示意大家噤聲。
那咆哮聲停了下，隨即變成了更清晰的“嗬嗬”聲，以及沉重拖沓的腳步聲。
就在後屋牆根外！
緊接著，是“砰”的一聲悶響，有甚麼東西重重撞在了後牆上！
泥土和著冰碴簌簌落下。
“是野獸！”林建國經驗豐富，立刻判斷出來，“聽著像……熊瞎子！”
黑土嶺靠著老山頭，早年確實偶爾有野豬、狍子甚至黑熊下山禍害莊稼，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這些年很少聽說。
可眼下這冰封末世，山裡估計甚麼吃的都沒了，這餓急了的猛獸，竟被人煙引到了家屬院！
“嗷——！”
又是一聲咆哮，比剛才更近，充滿了飢餓的瘋狂。
接著，是爪子抓撓木頭的聲音，還有用沉重身軀衝撞後門的悶響！
那扇加固過的後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它聞到味兒了！”韓師傅也被驚醒，掙扎著坐起來，聲音急促，“咱們屋裡有糧食味，有人味，還有那點暖和氣！它餓瘋了，想把門撞開！”
“怎麼辦？”林小山也醒了，嚇得臉發白，手裡緊握做好的弩。
林雪梅心臟狂跳，大腦飛速運轉。
恐懼解決不了問題。一頭餓瘋了的黑熊，破壞力驚人，這簡陋的後門和土牆，未必擋得住它的持續衝撞。必須主動出擊，趁它虛弱，解決它！
她迅速觀察情況：黑熊在屋後，前門暫時安全。後牆有幾個小觀察孔，但無法有效攻擊。後門是薄弱點。
“韓師傅，熊瞎子這種時候，力氣還大嗎？弱點在哪？”林雪梅語速極快地問。
韓師傅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回憶年輕時的經驗：“這鬼天氣，山裡啥吃的都沒，這熊肯定餓了好些天，膘都掉光了，看著兇，其實外強中乾，力氣比平時小得多！但也不能大意，它一巴掌下來還是能要命！弱點……眼睛、鼻子、喉嚨、心口！最好是能設陷阱困住它，或者……用弩，集中射它要害！它現在反應可能也慢！”
陷阱……屋後有他們佈置的木刺和陷坑！但因為風雪太大，可能被積雪掩蓋了效果。
“爸，你和小山，劉技術員，把家裡所有的弩都拿上，上滿弦，到窗戶這邊來，對著後門方向，聽我命令！”林雪梅迅速分配，“媽，李嬸，你們帶鐵蛋妞妞躲到地窖口，萬一不對，立刻下去！”
“梅子，你要幹啥？”王秀芬驚恐地問。
“我去前門，繞到屋後看看情況，把它引到陷阱那邊去！”林雪梅眼中閃過狠色，“不能讓它一直撞門！”
“不行！太危險了！”林建國斷然反對。
“爸！沒時間了！等它撞進來，屋裡這麼小，我們更被動！相信我！”林雪梅語氣不容置疑，她已經抄起柴刀和一面用木板綁著碎鏡片的簡易盾牌。
“我跟你去！”韓師傅掙扎著要下炕，“我知道怎麼對付這畜生！”
“韓師傅，你腿腳不便，留下指揮他們用弩！”林雪梅按住他。
她深吸一口氣，將柴刀別在腰間，左手舉起木盾護住頭臉，右手握緊弩，輕輕開啟前門的門閂。
“雪梅！”王秀芬的眼淚湧了出來。
“姐！”林小山急得想跟上。
“都別動！聽命令！”林雪梅低喝一聲，閃身出了門，反手將門帶上。
暴風雪瞬間將她吞噬。
冰冷刺骨的雪片打得她幾乎睜不開眼，呼吸一窒。
她靠著牆根，眯著眼辨認方向，聽著後屋傳來的咆哮聲。
林雪梅小心挪動，繞過屋角。
藉著雪地的反光，她看到了那個龐大的黑影！
確實是一頭黑熊！
但正如韓師傅所料，它瘦得嚇人，嶙峋的骨架在皮毛下清晰可見，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此刻沾滿了汙雪。
它人立起來，瘋狂地拍打後門，猩紅的熊眼在黑暗中閃著光，涎水從嘴邊滴落，凍成冰溜。
後門已經被撞得向內凸起，門框周圍的泥土不斷崩落。
林雪梅強壓住狂跳的心，估算著距離。
她舉起弩，瞄準黑熊側後方一個被雪半掩的凸起，那下面是插滿木刺的淺坑！
她扣動扳機！
“嘣！”
弩箭離弦，但因為風雪和緊張，沒能射中陷阱觸發機關，而是擦著黑熊的後腿飛過，釘在了後面的雪牆上。
黑熊猛地回頭，眼睛瞬間鎖定林雪梅！
它發出一聲咆哮，捨棄了後門，四肢著地，朝著林雪梅猛撲過來！
速度竟然不慢！
林雪梅心頭一凜，轉身就往預設的另一個陷阱跑。
她不敢跑直線，而是呈之字形，儘量利用院子裡堆積的雜物阻擋黑熊的視線。
黑熊在後面緊追不捨，沉重的腳步在雪地裡踩出坑洞，咆哮聲震耳欲聾。
就在林雪梅即將繞過一堆柴火垛時，腳下忽然一空！
“咔嚓！”薄木板斷裂的聲音。
她自己踩中了一個小型陷坑！
幸好她反應極快，身體猛地向旁邊一撲，但左小腿還是被坑邊木刺劃開了一道口子，劇痛傳來，溫熱的血瞬間湧出，又在低溫下變得粘稠。
而緊追其後的黑熊，也因為追得太急，加上視線被柴火垛和暴雪干擾，前爪一腳踏進了另一個更大陷坑！
“嗷——！！！”一聲慘嚎響起！
黑熊龐大的前半身猛地一沉，陷阱裡密集尖銳的木刺立刻扎進它的前胸和腹部！
鮮血迸濺出來，染紅了白雪。
劇痛讓它瘋狂掙扎，想把爪子拔出來，但越掙扎，木刺扎得越深，傷得越重。
機會！
林雪梅忍著小腿的疼痛，連滾帶爬地拉開距離，半跪在地，舉起弩，用最快的速度重新上弦。
這個過程，她的手指凍得幾乎不聽使喚。
屋內，林建國、林小山、劉志遠早已按照韓師傅的指揮，分別佔據了兩扇窗戶的觀察孔，弩箭上弦，對準了屋外掙扎的黑熊。
韓師傅趴在炕上，透過縫隙觀察指揮：“瞄準它的頭和胸口！它現在動得厲害，找機會！雪梅！快離開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