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強冷空氣 哪兒來這麼水靈的菜
孫主任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林雪梅同志說得對,適當儲備是應該的,但也要在政策允許範圍內。今天比武到此結束,散會!”
人群散去,但議論沒停。林雪梅那番話,像一顆種子,撒進了很多人心裡。
趙美娟衝過來,攔住林雪梅,壓低聲音咬牙切齒:“林雪梅,你故意的!你讓我丟臉!”
林雪梅平靜地看著她:“表姐,技不如人,有甚麼辦法?有這功夫,不如回去多練練。”
“你!”趙美娟氣得渾身發抖,“你別得意!你以為贏了比武就沒事了?告訴你,沒完!”
“我等著。”林雪梅淡淡說完,繞開她走了。
走出禮堂,冷風一吹,她長長舒了口氣。這一步棋,走對了。經此一事,她家再備點東西,至少明面上不會那麼扎眼了。而且,她成功地在很多人心裡埋下了“備冬”的念頭。
剛走到廠門口,劉志遠從後面追上來:“林雪梅同志,等等。”
林雪梅停下腳步。
劉志遠跑到她面前,額頭上有點汗,眼神發亮:“你剛才說得真好,就應該這樣,把道理擺到明面上!”
林雪梅笑了笑:“謝謝你,劉技術員。不過,麻煩可能還沒完。”
“我知道。”劉志遠推了推眼鏡,“但我今天觀察周廠長的表情,他好像……有點鬆動。可能他也聽到了一些氣候異常的彙報。而且,你得了第一,是技術骨幹,廠裡輕易不會動你。”
這倒是林雪梅沒想到的。她只想著自保和鋪墊,沒考慮到“技術骨幹”這層保護色。
“希望如此吧。”她說。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劉志遠忽然說:“我託同學從省氣象站要了點內部資料,影印了一份。上面確實有關於今冬極端天氣的預警分析,雖然還沒正式釋出。你……需要嗎?”
林雪梅眼睛一亮:“需要!太需要了!”
有了這份相對權威的資料,她的話就更有說服力了。
“那我明天拿給你。”劉志遠說,“另外……我按照圖紙,試著做了一個小型的暖房模型,用的廢舊材料和玻璃片。如果能成,可以放在屋裡種點耐寒的菜,比如蒜苗、小白菜。你要看看嗎?”
林雪梅這次是真的驚訝了。這個劉技術員,行動力這麼強?
“要看!在哪兒?”
“在我宿舍。現在去?”劉志遠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有點亂。”
林雪梅想了想,點點頭:“行。”
劉志遠的單身宿舍在機械廠宿舍樓二樓,一間十來平米的小屋,果然堆滿了書、圖紙和各種零件工具,但不算髒亂。
窗臺上,一個用木條和玻璃拼成的小暖房模型格外顯眼,裡面栽著幾棵綠油油的蒜苗,長勢很好。
“就是用燈光和反射原理,儘量保溫保光照。”劉志遠介紹著,“材料都是廢品站找的,成本很低。如果做大一點,在屋裡種點快菜,多少能補充點維生素。”
林雪梅仔細看著,心裡讚歎。這東西在極寒期可能作用有限,但在極寒前後,或者極熱期改造一下,用處就大了。
而且,這是一個思路,一個訊號,人們可以自己想辦法,對抗惡劣環境。
“劉技術員,你真厲害。”她由衷地說。
劉志遠撓撓頭,笑了:“就是瞎琢磨。如果你覺得有用,圖紙我可以多畫幾份,需要的材料清單也列出來。”
“有用,太有用了。”林雪梅認真地說,“劉技術員,這些資料和圖紙,能不能……透過你的一些渠道,悄悄散出去?不要提我,就以技術員交流或科普的名義。”
劉志遠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讓更多人看到,自己動手準備?”
“對。”林雪梅點頭,“靠我一個人說,沒人信。但如果是‘科學預測’、‘技術方案’,總有人會想一想,試一試。多一個人準備,可能就多活一個人。”
劉志遠肅然起敬:“林雪梅同志,你想得比我遠。好,這事交給我。我認識廠裡工會搞宣傳的,還有圖書館的人,可以想辦法把這些東西摻進宣傳欄或者圖書角。”
離開劉志遠的宿舍,林雪梅心情複雜。她沒想到,重生後第一個真正理解她意圖,並願意付諸行動的,會是這個看似書呆子的技術員。
末世裡,知識和頭腦,有時候比糧食和武器更有用。
回到家,王秀芬告訴她,下午街道居委會的人來過,態度和藹地問了問家裡過冬的準備情況,還提醒注意防火防盜,沒提調查的事。
看來,比武場上的那番話,起作用了。
夜裡,林雪梅進入空間。黃豆可以收穫了,豆莢飽滿。她小心翼翼地將豆莢摘下來,晾在土坯房裡。又種下了新的白菜和蘿蔔種子。
井水似乎又有些許不同,喝下去後,不僅提神,連白天比武的疲憊也一掃而空。她懷疑這水有改善體質的效果,但還需要時間驗證。
退出空間前,她看著這片半畝大小的黑土地和清澈的古井,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信念。
有了這個空間,有了家人的支援,現在又有了劉志遠這樣的意外盟友,還有她今天在眾人心中埋下的種子。
這一世,她不僅要活下去,要保護好家人。
或許,還能做得更多。
窗外的北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積雪,拍打著窗欞。
陸歷八三年黑土嶺的冬天,才剛剛開始。而真正的凜冬,正在遙遠的西伯利亞積蓄力量,悄然南下。
距離那場改變一切的極寒,還有二十一天。
林雪梅躺在床上,聽著風聲,緩緩閉上眼睛。她的手摩挲著枕下那本硬殼筆記本。
路還長,要一步步走......
這陣子保衛科沒再來找麻煩,但林雪梅知道,暗處的眼睛還在。周衛國在廠裡碰到她,眼神複雜,欲言又止,兩人漠然擦肩。
趙美娟調去質檢科後,似乎刻意避開了縫紉車間,只是偶爾在食堂遇見,那眼神淬了冰,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
林雪梅不在乎。她像一隻進入越冬狀態的松鼠,有條不紊地加固巢xue,囤積食糧。
地窖被進一步加深拓寬,林建國弄來一些廢舊木板和油氈,在窖頂做了簡易的防潮保溫層。林小山把挖出來的土堆在院子角落,拍實,澆上水凍硬,成了一個小堡壘,開春後可以種菜,現在也能擋風。
空間裡的收穫漸豐。黃豆曬乾後收了差不多五斤,顆顆飽滿。白菜又收了一茬,蘿蔔纓子已經翠綠,地下的小蘿蔔頭也有拇指粗。
林雪梅不敢一次拿出太多,隔三差五拿一兩棵白菜、一把豆子出來,摻在家裡的伙食裡。王秀芬只當是女兒會持家,買的菜好,存得住,並未起疑。
劉志遠送來了氣象資料的影印件和暖房圖紙。
資料是省氣象站內部簡報的摘錄,上面有關於“西伯利亞高壓異常活躍”、“今冬可能遭遇強冷空氣頻繁侵襲”的學術性描述,還有幾張模糊的衛星雲圖。
對於普通工人來說,有些晦澀,但“強冷空氣”、“頻繁侵襲”這些字眼足以引起警覺。
圖紙則簡單明瞭,標明瞭材料尺寸和搭建步驟,旁邊還有劉志遠寫的補充說明和注意事項。
“這東西,真有人看嗎?”林雪梅問。
劉志遠推了推眼鏡:“我放在工會宣傳欄旁邊的‘科技角’了,那裡常有人看《工人日報》和《大眾電影》,偶爾也會翻翻技術小常識。圖書館的王大姐我也給了兩份,她說可以夾在《農業知識》雜誌裡。”
這辦法笨拙卻有效。這個年代,資訊傳播緩慢,但這種口耳相傳,往往比正式文件更能觸動人心。
幾天後,林雪梅就聽到了反饋。
先是車間裡幾個老師傅閒聊,說起今年冬天怕是不好過,得把家裡的窗戶縫再糊一遍。
接著是張大媽在公用水龍頭邊大聲抱怨煤票不夠,說要讓老頭子去鄉下親戚那兒弄點柴火。
甚至孫主任也在班前會上提了一句:“最近天氣反常,各家各戶注意防火防凍,特別是用煤爐子的,小心煤氣中毒。”
種子發芽了。雖然還很微弱,但確實在發芽。
林雪梅沒放鬆。她知道,這點萌芽,在真正的酷寒面前不堪一擊。但她要的,就是這點萌芽。當災難降臨時,有過準備念頭的人,和完全懵懂的人,生存機率是天壤之別。
十二月二十五號,靠山屯的王大爺悄悄捎來口信,第一批山貨備齊了,讓林雪梅去取。另外,“落地煤”也有了眉目,但他那表侄要價高,要五十五一噸,而且要現錢,不要票。
林雪梅算了一下手裡的錢。之前給王大爺的定金,買糧食雜物的花費,再加上日常開銷,母親給的一百塊和自己攢的工資已經去了一多半。剩下的錢,不夠買兩噸煤,甚至買一噸都緊張。
她想了想,決定先要一噸煤,再把山貨的錢結清。剩下的錢,得留著買更緊要的東西,藥品和禦寒的棉花、布料。
週日一大早,她藉口去鄉下看親戚,背了個空揹簍出了門。
走到半路,拐進一條僻靜小路,確認無人後,從空間裡取出二十棵水靈靈的大白菜和十斤黃豆,用舊床單包好,塞進揹簍。這些是她空間裡的出產,品相極好,在冬天是稀罕物,能換錢,也能以物易物。
到了靠山屯,王大爺家院子裡堆著幾個麻袋。開啟一看,榛子、木耳、蘑菇,都是曬得乾透的上等貨。
“姑娘,你看看,五十斤榛子,五十斤木耳,五十斤蘑菇,只多不少。”王大爺搓著手,“煤的事兒,俺那表侄說了,一噸能弄,但得等機會,最快也得月底。”
林雪梅仔細檢查了山貨,質量沒問題。她付了餘款,又拿出揹簍裡的白菜和黃豆:“大爺,這些是我家自己種的晚白菜和豆子,給您和嬸子嚐嚐。另外,我想用這些菜和豆子,跟您再換點東西。”
王大爺媳婦看著那青翠的白菜和圓滾滾的黃豆,眼睛都直了:“哎喲,這大冬天的,哪兒來這麼水靈的菜!姑娘,你想換啥?”
“換棉花,或者厚實的舊棉襖、舊棉被。”林雪梅說,“不要票,價錢好說。”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