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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窗縫漏風 年輕人心思就是重

2026-05-28 作者:小米和小魚

第2章 窗縫漏風 年輕人心思就是重

天剛矇矇亮,林雪梅就起床了。

王秀芬已經在廚房忙活,灶膛裡的火噼啪作響,大鐵鍋裡煮著玉米茬子粥,旁邊蒸屜裡熱著昨天剩的窩頭。香氣溢滿了整個廚房。

“媽,我幫你。”林雪梅走過去,接過母親手裡的柴火。

“不用,你去喊你爸和小山起來。”王秀芬擦了擦手,從醃菜缸裡撈出一根蘿蔔鹹菜,切成細絲,淋了點香油,“今兒天冷,你多穿點。你那件紅棉襖呢?”

“在櫃子裡。”林雪梅應著,走進裡屋。

父親林建國已經醒了,正坐在炕邊卷旱菸。他是個典型的黑土嶺漢子,四十多歲,方臉,濃眉,因為常年在機械廠車間幹活,手上全是老繭和洗不掉的油汙痕跡。

“爸。”林雪梅叫了一聲。

“嗯。”林建國應了聲,點上煙抽了一口,“聽你媽說你做噩夢了?”

“夢見冬天特別冷。”林雪梅一邊從櫃子裡拿衣服一邊說,“爸,咱家火炕今年是不是該大修了?我總覺得炕道不太通,燒不熱。”

林建國想了想:“是有點費柴火。等週末我找點黃泥,把炕洞重新糊一遍。”

“還有窗戶。”林雪梅繼續說,“窗縫漏風,昨晚我聽見呼呼響。要不咱們弄點紙條糊上?或者……做雙層窗?”

林建國笑了:“雙層窗?那得費多少木料和玻璃?咱家可沒那麼多票。”

父親說得對,80年代物資緊缺,木材和玻璃都是計劃供應,普通工人家庭想額外弄到,難。

但必須想辦法。

她穿上那件紅色碎花棉襖,其實是舊棉襖外面套了個新罩衫,這是時下最流行的穿法。又套上深藍色勞動布褲子,腳上是母親做的棉鞋。對著牆上那塊巴掌大的鏡子梳頭,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

鏡子裡是一張年輕的臉,面板因為常年戶外勞動呈健康的小麥色,眼睛大而亮,鼻樑挺直,嘴唇有些薄。算不上頂漂亮,但清秀耐看。

前世趙美娟總說她土氣,不如她會打扮。現在想來,趙美娟那種燙大波浪、塗口紅、穿緊繃褲子的打扮,才是真正不合時宜。

“姐,你今天真早。”林小山揉著眼睛從炕上爬起來,只穿了秋衣秋褲就往下跳。

“快穿上衣服,別凍著!”林雪梅把棉襖扔給他。

早飯很簡單:玉米茬子粥,窩頭,鹹菜絲。一家四口圍著小方桌,呼嚕呼嚕喝粥的聲音在清晨格外清晰。

“爸,廠裡今年冬儲菜啥時候發?”林雪梅問。

“得月底吧。”林建國掰了塊窩頭泡進粥裡,“聽說今年白菜好,每家能分二百斤。”

二百斤聽起來多,但一個冬天四口人,還要醃酸菜,其實不太夠。前世就是因為冬儲菜不夠,極寒來臨時,家裡很快斷了新鮮蔬菜,弟弟小山得了壞血病,牙齦出血不止。

“媽,咱們自己再多買點吧?”林雪梅說,“我聽說今年冬天可能特別長。”

王秀芬猶豫:“那得用多少鹽醃啊……鹽票可不多。”

“少醃點酸菜,多存點新鮮白菜放地窖。”林雪梅早就想好了,“地窖裡溫度低,白菜能放一冬天呢。”

林建國點點頭:“梅子說得對。回頭我把地窖再挖深點,多墊點沙子。”

林小山插嘴:“爸,我幫你挖!”

一家人說著話,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牆上的掛鐘指向六點半,該上班了。

林雪梅在紅星製鞋廠上班,離家不遠,步行二十分鐘。父親在機械廠,方向相反。弟弟小山高中畢業半年,還沒找到正式工作,平時打打零工。

“梅子,路上滑,小心點。”王秀芬囑咐。

“知道了媽。”

林雪梅背上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挎包,推門出去。冷空氣撲面而來,她深吸了一口,感受著鼻腔裡的刺痛,這是活著的實感。

家屬院裡已經熱鬧起來。公用水龍頭前排著隊,女人們端著盆接水,嘴裡聊著家長裡短。幾個孩子穿著厚厚的棉猴,在雪地裡打鬧,臉蛋凍得通紅。

“雪梅,上班去啊?”隔壁張大媽端著一盆衣服出來,看見她就扯開嗓門,“喲,這紅棉襖真精神!是要去見周廠長家那小子吧?”

林雪梅腳步一頓。

張大媽是家屬院有名的“廣播站”,誰家有點事,不出半天就能從她嘴裡傳遍全廠。偏偏她丈夫是車間主任,大家都不敢得罪她。

“張大媽早。”林雪梅擠出一個笑,“就是普通棉襖,穿好幾年了。”

“嘖嘖,還不好意思呢。”張大媽湊近些,壓低聲音,“我可聽說,周廠長家那小子對你挺上心,還託人問你家情況呢。要是真成了,你可就是廠長兒媳婦了!”

要是前世,林雪梅聽到這話會臉紅心跳,現在只覺得噁心。

“沒有的事,大媽別亂說。”她匆匆應了句,快步離開。

走出家屬院大門時,身後傳來張大媽和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看,害羞了!”

“人家姑娘臉皮薄……”

林雪梅咬緊嘴唇。

不能急。現在翻臉只會打草驚蛇。周衛國是廠長獨子,在這個小城裡算是有權有勢。她現在只是一個普通女工,硬碰硬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她要借力。

走到衚衕口時,對面門開了,李嫂端著尿盆出來倒。看見林雪梅,她點點頭:“上班啊。”

“嗯,李嫂早。”

李嫂是前年才搬來的寡婦,丈夫工傷去世,廠裡照顧,給了這間小房。她帶著兩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但人很本分,從不嚼舌根。

林雪梅正要走,李嫂忽然叫住她:“雪梅。”

“嗯?”

李嫂猶豫了一下,左右看看沒人,才小聲說:“你……留個心眼。我昨天看見趙美娟下班後,往周衛國辦公室去了,待了半個多鐘頭才出來。”

林雪梅心頭一震,臉上卻裝出驚訝的樣子:“是嗎?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

李嫂搖搖頭:“下班時間,能有啥工作?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你那表姐……心思活絡著呢。”

“謝謝李嫂,我知道了。”林雪梅真心實意地說。

看著李嫂轉身回屋的背影,林雪梅心裡有了計較。李嫂是個明白人,而且欠她家人情。

去年李嫂小兒子發高燒,是父親連夜騎車送去的醫院。這樣的人,末世來臨時可以爭取。

走到紅星製鞋廠時,剛好七點五十。廠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工人,都穿著深藍色工裝,三五成群地站著說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膠皮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雪梅!”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來。林雪梅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趙美娟扭著腰走過來。她今天穿了件收腰的棉襖,明顯改過,襯得身材曲線畢露。頭髮燙成大波浪,用髮卡別在耳後,臉上擦了粉,嘴唇塗得紅豔豔的。在這個樸素的環境裡,格外扎眼。

“表妹,你今天氣色真好。”趙美娟親熱地挽住林雪梅的胳膊,“是不是有甚麼喜事啊?”

林雪梅忍住甩開她的衝動,勉強笑道:“哪有甚麼喜事,就是睡得好。”

“喲,肯定是衛國哥昨晚又去找你了吧?”趙美娟的聲音不小,引得周圍幾個女工看過來,“要說衛國哥對你可真好,昨天還跟我念叨,說要給你弄張腳踏車票呢。”

這話說得巧妙,既顯擺了自己和周衛國的親近,又暗示林雪梅佔了便宜。

前世林雪梅聽到這話只會害羞,現在卻聽出了滿滿的茶味。

“表姐說笑了,周同志是廠長兒子,關心每個工人都是應該的。”林雪梅淡淡地說,“倒是表姐,昨天好像下班後還去周同志辦公室了?工作這麼忙?”

趙美娟臉色一僵,隨即笑得更大聲:“是啊,倉庫有點賬對不上,去找衛國哥核對一下。怎麼,表妹吃醋了?”

“工作上的事,有甚麼好吃醋的。”林雪梅抽出胳膊,“快打鈴了,咱們進去吧。”

她轉身往車間走,身後傳來趙美娟和其他女工的嘀咕:

“她今天怎麼了?怪怪的。”

“可能是來事兒了心情不好……”

林雪梅充耳不聞。她走進縫紉車間,找到自己的工位,靠窗第三臺縫紉機。旁邊是她師父劉桂枝,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工人,正在檢查機器。

“師父早。”

“早。”劉桂枝抬頭看她一眼,“眼睛怎麼有點腫?沒睡好?”

“做了個噩夢。”林雪梅坐下,拿出圍裙繫上。

“年輕人就是心思重。”劉桂枝搖搖頭,壓低聲音,“對了,年底評先進,你可要加把勁。我聽說趙美娟活動得挺厲害,找了好幾個人說情。”

林雪梅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評先進,這在前世是她噩夢的開始。為了那個“先進生產者”的榮譽,她沒日沒夜地加班,結果呢?周衛國一句“美娟姐快結婚了,這個先進對她更重要”,她就傻乎乎地讓了出去。

而趙美娟靠著這個“先進”,順利從倉庫調到了輕鬆的質檢崗位,還在末世初期分到了更多物資。

“師父,我知道了。”林雪梅輕聲說,“我會好好表現的。”

上午的工作很枯燥:縫鞋面。流水線作業,每人負責一道工序。林雪梅的手飛快地運動著,針腳細密均勻。這是她幹了三年的活,閉著眼睛都能做好。

但她心裡卻在盤算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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