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金蟬脫殼
嶽蘅拉著還在失神的沈屹舟,迅速退回了巷子裡。
兩人貼著牆根站定,四周無人,嶽蘅壓低聲音,將計劃簡短說了一遍。
沈屹舟聽完,眼神瞬間從渙散中聚攏,恢復了幾分清明。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郵電局,撥通了電話。
“小王,立刻帶人,把我爺爺從衛生所接到嶽蘅家。馬上,立刻,不許耽誤!”
話筒那頭沉默了一秒,小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營長,這……”
“照辦。”
沈屹舟沒有解釋,語氣不容置疑。
服從命令刻在骨子裡,小王不敢多問,火速帶人照辦。
兩人退回空間,在光門邊靜靜等候。
空間裡一片寧靜,只有遠處藥田裡偶爾傳來風吹草動的細響。嶽蘅站在光門旁,透過那一道薄薄的光幕,將外界的動靜看得清清楚楚。
沈屹舟站在她身側,肩膀繃得筆直,眼神死死盯著光門裡那間昏暗的屋子,一動不動。
不多時,屋門被推開,小王帶著兩個戰士,小心翼翼地將一個裹著舊棉被的老人抬了進來,輕手輕腳放到床上,隨即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沈屹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光門外,村裡的鄰居們和知青點的知青們已經圍在屋外,竊竊私語聲清晰傳來。
“沈屹舟這是幹甚麼?老人都快不行了,往別人家送?多晦氣啊!”
“可不嘛,死在別人家,多不吉利。”
“是不是嫌棄爺爺拖累,不想管了?”
“唉,這年頭,人心都涼了……”
嶽蘅將那些話聽得清清楚楚,眼皮微微一跳,卻沒有告訴沈屹舟。
她側過頭,輕聲道:“走,去森林找藥。”
空間深處是一片原始密林,古木參天,藤蔓交錯,林間瀰漫著濃郁的草木氣息。
兩人分頭搜尋,動作迅速而熟練。
老山參、野生靈芝、龍血藤,一株株名貴救命藥材被收入囊中。嶽蘅蹲在一株足有三十年參齡的老山參前,小心翼翼地將它連根起出,手上沾滿了黑色的腐殖土,顧不上擦,直接塞進布袋裡。
沈屹舟跟在她身後,沉默地幫她撥開擋路的藤蔓,遞工具,扶她起身,一句話也沒有多說。
嶽蘅一邊採藥,一邊在心裡盤算著老沈的病情。
多年頑疾哮喘,底子本就極差。這一跤摔得狠,頭部磕傷,腿部骨折,衛生所醫療條件簡陋,藥不全、裝置缺,加上氣溫忽冷忽熱,肺部早已發炎,痰堵在肺裡咳不出來,持續高燒,體虛出虛汗,氣若游絲。
換了旁人,早就撐不住了。
好在,空間氣候溫潤,空氣乾淨,最適合養肺。
藥材備齊,兩人回到光門邊。
嶽蘅盯著外面的動靜,算準時機:程雪琴端著碗筷回了自家屋裡生火做飯,夏森往茅廁方向去了,屋裡只剩老沈一人,四周無人經過。
她心念一動,下一秒,床上那個氣息奄奄的老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
空間裡,沈屹舟將老沈外衣褪去,輕輕扶他入水。靈泉水一觸及面板,老沈緊繃的眉頭便微微鬆動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甚麼,嘴唇輕輕翕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沈屹舟跪在浴桶邊,一手託著爺爺的後背,一手用帕子輕輕擦拭他佈滿老繭的手背,眼眶通紅,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嶽蘅沒有打擾他,轉身去熬藥。
靈泉水燉老山參,文火慢煨,藥香漸漸瀰漫開來。靈芝粥熬得軟爛,一勺一勺盛進碗裡,端到沈屹舟手邊。
“先喂他喝參湯,再喂粥。”
沈屹舟接過碗,一口一口,極盡耐心地喂下去。
靈泉水潤肺平喘,人參吊住元氣,靈芝固本止咳。
短短几個時辰,老沈的呼吸漸漸平穩,哮喘平復,高燒退去,痰能順利咳出,不再虛汗淋漓。原本蠟黃乾枯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泛出了一絲血色,胸口的起伏也變得均勻綿長。
沈屹舟盯著爺爺的臉,看了很久很久,眼眶裡的紅意終於慢慢散去,換成了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
可與此同時,外面徹底炸了鍋。
一個臥床重病的老人,憑空消失在屋內。
夏森從茅廁回來,推開門,看見空蕩蕩的床鋪,當場腿軟,扯著嗓子喊了起來。程雪琴聞聲跑來,臉色煞白,兩人瘋了一樣在屋裡屋外翻找,連床底下都趴下去看了個遍,甚麼都沒有。
小王帶著部隊士兵趕來,村支書聞訊出動,全村男女老少傾巢而出,漫山遍野搜尋,喊聲此起彼伏,整個村子人心惶惶。
嶽蘅透過光門,將外面的亂象看在眼裡,眉頭緊鎖,沉默片刻,轉頭看向沈屹舟。
“我闖禍了。”
沈屹舟已經冷靜下來,眼神沉著,掃了一眼外面的情形,很快有了主意。
他從老沈隨身帶來的舊包袱裡,取出一隻舊布鞋和一頂舊布帽,掂了掂:“阿蘅,送我出去。”
夜色深沉,村後的山路崎嶇難行。
沈屹舟獨自摸黑走到村後那處陡峭的懸崖邊,腳下碎石松動,深淵就在腳尖前方,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舊鞋和舊帽,沉默了片刻,手腕一甩,用力將兩樣東西扔了下去。
布鞋在半空中翻了個身,消失在黑暗裡。
兩人裝作連夜坐火車趕回的模樣,風塵僕僕,神色疲憊。
程雪琴一眼看見沈屹舟,滿臉愧疚,眼眶通紅,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聲音哽咽:“小沈,對不起……我就回屋做口飯,夏森上個廁所,一眨眼的功夫,爺爺就不見了……他那樣子,根本走不動路,能去哪兒啊?”
沈屹舟眼底強忍悲傷,故作平靜,聲音沙啞:“嬸,不怪你。我再進山找找。”
天光微亮,村民在懸崖下找到了那隻舊布鞋和舊布帽。
所有人瞬間沉默。
隨即,唏噓聲、嘆息聲此起彼伏。
老沈久病纏身,不想拖累唯一的孫子,趁著沒人獨自摸到懸崖邊,縱身一躍。
深山懸崖陡峭,山壁垂直,搜救風險極大,村支書如實上報,全村作證,最終只能在後山立了一座衣冠冢,以黃土一抔,了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