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燭花爆好事要到
程雪琴失手打碎了桌上粗瓷飯碗，瓷片滾落一地。
她顧不上彎腰撿拾碎片，抬眼看向夏焱，語氣裡滿是錯愕：“明天就走？怎麼這麼急？你好不容易回趟孃家，是誰催你回去的？是不是你婆婆為難你了？”
屋裡氣氛瞬間沉下來，窗外寒風嗚嗚刮過窗欞，吹得屋內蠟燭忽明忽暗，映得幾人臉神色都格外凝重。
夏焱坐在炕沿邊，眼底掠過一抹疲憊：“沒人刻意為難我，是志勇提前給我買好了返程車票，日子定得急，我也沒辦法改。”
這話一出，夏家人全都愣住了。
趙志勇是趙家獨苗，在趙家是說一不二的性子，但他從小就喜歡夏焱，對她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趙家上下向來眼皮子淺、心思功利，為人市儈又愛算計，夏家一出事逼著趙志勇跟夏焱離婚。趙志勇以絕食相逼，讓父母妥協，趙家代表夏焱登報跟父母斷絕關係。
當時夏司令生死未卜，夏鑫在西北出事，嶽蘅帶著大寶失蹤杳無音訊。
要不是程雪琴相信自己女兒，在那個時候她都得自殺了。而夏焱面對公婆冷酷，丈夫懦弱，弟妹不解埋怨，周圍的冷眼嘲諷。依然像個沒事兒人似的，繼續該幹嘛幹嘛。
原來那個時候，夏焱就發現了趙家不對勁了。
如今反倒主動提前買車票，催著夏焱歸府，實在反常。
“我這幾日在海城悄悄留意打探，心裡摸清了一樁事。志勇從頭到尾，都不知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親叔叔早已投靠杜鎮山，一路跟著杜鎮山站隊行事，暗中為虎作倀。”
夏司令眼神一凜，瞬間挺直脊背：“你確定？一點風聲都沒察覺到？”
“我十分確定。”夏焱篤定點頭，條理清晰的分析道，“我公婆精明功利，一輩子只看重安穩體面、身家安穩。絕不允許自家獨兒子捲入任何權力爭鬥。”
屋裡眾人聞言，紛紛默然沉思。
半晌過後，夏司令緩緩抬手，沉聲道：“想靠近杜鎮山，想日後為咱們夏家洗刷冤屈，想揪出所有暗中害我們的人，趙志勇這條線，暫時不能碰。免得牽連無辜，反倒打亂全盤計劃。”
他目光沉凝，“眼下唯一的突破口，依舊是趙妍。她身在局中，知曉所有內情，你回去盯著她，總能從她身上順藤摸瓜，挖出杜鎮山藏在暗處的勾當。”
家事謀劃敲定，氣氛稍稍緩和，程雪琴心裡依舊牽掛一家人生計，忍不住開口岔開話題：“不說這些糟心紛爭了，越說心裡越堵得慌。焱焱，你剛才去大妮兒那是去看大寶的吧？那孩子現在虎頭虎腦，可聰明瞭。”
這話一出，夏鑫當即接話，語氣帶著幾分誇讚：“你還不知道吧？嶽妮兒現在本事大著呢。她摸索著搭了簡易塑膠大棚，寒冬臘月裡也能種出新鮮菠菜、韭菜，專門賣給兵團農場的職工。我跟夏森閒下來的時候，也會去搭把手，我們在這邊的日子過得挺好，你別擔心。”
夏森站在一旁，默默點頭附和。他心裡暗自盤算，若是這門生意能長久做下去，自己好歹能有個營生，不至於整日困在家裡蹉跎度日。
可誰料，夏焱當即臉色一沉，直接開口制止：“這件事，你們兩個立刻停手，往後夏家所有人，誰都不許摻和嶽蘅的半點生意，一口都別沾。”
屋內瞬間一靜，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鑫滿臉詫異：“為甚麼？嶽大妮兒現在跟村大隊一起做。他們做生意不犯規矩，我們搭把手還能多添點家用，哪裡不妥了？”
“不妥之處太多，風險太大。”夏焱眼神銳利，“東北本就是杜鎮山的大本營，眼線遍佈各地。咱們夏家身份特殊，正是風口浪尖之上，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全都被人暗中盯著。現下時局緊張，私下襬攤販菜、私下批次供貨，都算灰色邊緣的營生，稍有不慎，就會被扣上投機倒把的罪名。一旦被杜鎮山的人抓住把柄，別說翻身平反，我們一家人，全都要徹底萬劫不復。”
她知道家裡人這麼做，也是為了多掙點錢。抄家的時候，有趙妍那個內鬼暗中搞鬼，夏家多年資產十不存一。
“你們也不必發愁家裡缺錢過日子，生計問題我早已安排妥當。我已經和嶽蘅達成合作，我在醫院任職多年，結識不少中醫界老前輩、正規藥材商戶，收藥賣藥全都是合理合規的正經營生，賬目清晰，來路端正。就算我公婆知道，也挑不出半點錯處。”
“你們眼下安穩蟄伏，保全自身，就是最應該做的。千萬不要一時心急，做出格冒險之事。”
屋裡徹底陷入沉寂，爐子裡的絆子噼啪輕響，沒有人接話。
夏森攥緊垂落在身側的雙手，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濃重的失落。
他本該穩穩走上行醫之路，拿起手術刀救死扶傷。可命運傾覆，所有夢想盡數化為泡影，如今連想做點小生意都不行，只能困在原地，虛度光陰，滿心不甘無處排解。
夏焱將弟弟眼底的落寞與不甘盡收眼底，心頭猛地一揪。她何嘗不懂弟弟的委屈，何嘗不心疼一家人的憋屈無奈？可現實殘酷，前路兇險，容不得半分任性。
她壓下心底柔軟，語氣淡漠的開：“世道如此，命運難改，只能咬牙接受所有安排。至少，我們一家人如今還平平安安活著，就已是萬幸。其餘念想，全都要壓下去。”
這話像一盆冰水，狠狠澆在夏森心頭。
夏森猛地轉身，一言不發，抬腳奪門而出，重重甩上房門。
屋內氣氛壓抑又沉重，沒人開口追趕，只剩滿心無奈縈繞心頭。
另一邊，嶽蘅家中。
寒風圍著土屋呼嘯打轉，屋內點著一盞煤油燈，煤油燈放在炕桌上，煤油燈對面粘著一一根蠟燭。
嶽蘅坐在桌前，耐心陪著石頭、小環、大寶三個孩子伏案寫字讀書，手把手教孩子認生字、算算術，屋內安靜又安穩。
就在這時，靠在嶽蘅手邊正燃著正旺的蠟燭芯，猛地一跳。
“噼啪——”
燭火驟然爆出一朵明亮燭花，亮眼又突兀。
三個孩子齊齊抬起頭，瞪大雙眼，嗷的一聲驚呼，圍到蠟燭旁邊，好奇又新鮮地探頭張望，嘰嘰喳喳議論不休。
嶽蘅抬眼看向跳動的燭花，心頭微動，一句老話自然而然浮上腦海：燭花爆，喜事到。
莫非，在山上臥底的沈屹舟，已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