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沈屹舟的醋意
嶽蘅看著沈屹舟,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心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勁兒又翻湧了上來。
她不是不感激。
若沒有沈屹舟在關鍵時刻拿出那三張證明,她現在恐怕早已被調查組帶走,要麼遣返,要麼下放,別說搞甚麼豆芽坊、掙大錢,就連護住三個孩子都成了奢望。
可感激是一回事,這種被人密不透風地“安排”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問,不說,不商量。
直接把所有棘手問題都解決掉,再用這種近乎恩賜的方式擺在她面前,讓她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這種感覺,就像被人溫柔地扼住了喉嚨,無法呼吸,下意識地就想掙扎。
是,她一門心思撲在搞錢上,忽略了戶口的重要性,是她自己大意了。可沈屹舟哪怕能提前透露一句,她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心裡堵得又酸又脹。
沈屹舟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她的情緒,已經挽起了軍裝袖子,拿起自帶的錘子和釘子,二話不說就走向那搭了一半的陽光房框架,看樣子是準備直接動手封頂。
那理所當然的姿態,徹底點燃了嶽蘅心裡的火。
“沈連長。”
她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了他抬起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刻意的冷淡,“這事我得再考慮考慮,現在搭陽光房,確實不合適。”
沈屹舟的動作頓住,肌肉瞬間繃緊。他轉過頭,深邃的眼眸裡寫滿了不解。
嶽蘅避開他那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目光,自顧自地往下說:“你看這天寒地凍的,日照時間又短,就算有溫泉水保溫,蔬菜也長不好。費心費力還費錢,得不償失,這事兒……先放放吧。”
她找了個最無可挑剔的理由,巧妙地避開了兩人之間真正的矛盾核心。
沈屹舟緩緩放下手裡的錘子,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沉沉的目光落在嶽蘅臉上,審視著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聲音沒有波瀾,卻字字如針。
“是陽光房不合時宜,還是我送的東西,不合時宜?”
嶽蘅的心猛地一跳。
這男人的直覺敏銳得可怕,一句話就戳中了她所有的偽裝。
她連忙錯開視線,刻意讓語氣輕快起來,像是為了掩飾甚麼:“跟你沒關係,是我這邊有了更要緊的事。夏焱姐從海城來了電報,讓我儘快送一批藥材過去,那可比種菜掙錢多了。”
她以為搬出“搞錢”這個萬能的理由,總能敷衍過去。
可沈屹舟只是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看得她心裡直發毛,才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她聽不懂的無奈。
“阿蘅,現在是冬天,山裡既不能種菜,也採不到甚麼像樣的野生藥材。你在敷衍我。”
嶽蘅心裡一慌,卻梗著脖子:“誰說是採的?是鹿茸!夏焱姐說了,海城那邊的黑市上,品相好的能賣到一百塊錢一兩!這一筆生意做下來,頂得上我種好幾個月的菜!”
沈屹舟看著她故作財迷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失落。他沒有再追問,而是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妥協。
“好,那我進山幫你打獵。山裡的梅花鹿、馬鹿有很多,我能幫你弄來鹿茸。”
“不用了……”
嶽蘅下意識地拒絕,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馬匹嘶鳴,緊接著,一聲清亮又爽朗的口哨聲穿透了稀疏的院牆,清晰地傳了進來。
“大妮兒!我回來啦!”
是蘇木爾的聲音!
嶽蘅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那光彩幾乎是瞬間就衝散了眉宇間所有的陰霾。她想也沒想,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沈屹舟,興沖沖地朝著院外跑去。
沈屹舟僵在原地,看著她雀躍而去的背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眼底最後一點光,也跟著那道身影,一點點黯淡下去。
院門口,蘇木爾穿著一身嶄新華麗的鄂溫克族袍子,騎在高大健碩的駿馬上,麥色的臉龐在冬日陽光下熠熠生輝,正衝著嶽蘅用力地揮著手。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半大少年,也是一身同款的民族服飾,每人騎著一匹馬,手裡還各牽著一匹空馬。一看就知道,這是蘇木爾特地從族裡找來的、以後專門負責往返牧區送貨的幫手。
“蘇木爾,你可算回來了!”
嶽蘅跑到馬前,仰著頭,語氣裡滿是壓不住的急切和歡喜,“鹿茸帶回來了嗎?人參呢?夏焱姐來電報,催我們快點發過去。”
蘇木爾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利落地翻身下馬,幾步衝到嶽蘅面前,一把扯開馬背上的厚實包袱,露出裡面用油布和獸皮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放心,都給你備齊了!鹿茸,五個!都是剛鋸下來的頭茬茸!人參,十多支,你瞧瞧這品相,絕對能賣上好價!”
嶽蘅連忙伸手接過一截鹿茸,入手沉甸甸的,質地溫潤細膩,一看就是極品。她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按照夏焱說的價,光是這一批貨,至少能賣出上千塊!
“發了!蘇木爾,我們發了!”
嶽蘅高興得原地跳起來,蘇木爾也咧著嘴跟著她一起樂。兩個人湊在一起,頭挨著頭,對著那堆藥材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渾然不覺他們身後不遠處,還站著一個臉色黑如鍋底的男人。
直到蘇木爾無意間一抬頭,瞥見了院門口的沈屹舟,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語氣不善地問:“他怎麼又來了?”
嶽蘅這才猛地想起沈屹舟的存在,臉上的喜悅淡了幾分,有些敷衍地說道:“來送塑膠布的,我不是說要弄陽光房麼,他就給帶來了。”
沈屹舟黑著臉,帶著身後兩個手足無措的小戰士,一步步走了過來。
他冰冷的目光先是掃過蘇木爾,最後落在嶽蘅和她手裡那截顯眼的鹿茸上:“怪不得用不上我送的東西,也看不上我這個多餘的人。原來是早就找好了下家,有人鞍前馬後地幫你掙大錢。”
蘇木爾聽出他話裡帶刺,又見他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頓時玩心大起。
故意往嶽蘅身邊又湊近了半寸,挑釁地看向沈屹舟:“本來就用不著你,哪兒都有你,耽誤我們談正經生意。”
沈屹舟的目光瞬間釘在了嶽蘅身上,眼底深處,竟藏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以往,只要蘇木爾這樣挑釁,她總會站出來,哪怕只是不痛不癢地勸解一句,也能讓他心裡的火氣消去大半。
可這一次,嶽蘅只是垂著眼,纖長的手指摩挲著手裡的鹿茸,一言不發。
她心裡的那股氣還沒消,沈屹舟的強勢和自作主張讓她很不舒服。她不想再像個和事佬一樣,去調和這兩個男人之間幼稚的爭鬥。
沉默,就是她無聲的反抗。
沈屹舟看著她冷淡疏離的模樣,胸口那團壓抑的火氣“轟”地一聲炸開。
他冷哼一聲,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離去。兩個小戰士愣了一下,慌里慌張地跟了上去。
看著沈屹舟怒氣衝衝離去的背影,蘇木爾撓了撓頭,一臉莫名地看向嶽蘅:“他咋啦?吃槍藥了?我也沒說啥過分的話啊。”
嶽蘅瞥了一眼沈屹舟消失的方向,心裡莫名的煩躁。她撇了撇嘴,沒好氣地說道:“別管他,更年期到了。”
蘇木爾眨了眨眼,一臉呆萌地追問:“啥是更年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