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把知青點遮羞布扯下來
“咳、咳、咳…”
老沈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硬生生打斷了嶽蘅和沈屹舟的對話。
他臉色漲得通紅,看向沈屹舟的眼神帶著幾分嚴肅與不滿:“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以為你這麼做是維護我?你這是把我往風口浪尖上推,一個暖水瓶,多大點事……”
話沒說完,新一輪劇烈咳嗽猛地席捲而來,咳得他腰都直不起來。喘息間,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的鼓風聲,像破舊風箱在拼命拉扯,聽著就讓人揪心。
沈屹舟眼底所有的冷硬與不滿,在老人這副痛苦模樣裡瞬間煙消雲散。
嶽蘅從沒見過哮喘發作成這樣的人,一時手足無措,只能慌亂地看向沈屹舟。
沈屹舟腳步極快地走到炕邊,熟門熟路地從牆上掛著的舊布包裡摸出幾片藥片,不由分說塞進老沈嘴裡,又擰開自己的行軍壺,小心餵了幾口溫水。
老沈閉著眼緩了許久,胸口起伏才慢慢平復,整個人無力地歪在疊得老高的舊包裹上,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嶽蘅伸手往炕面上一摸,冰涼刺骨,半點熱氣都沒有。
她立刻看向沈屹舟,聲音壓得極低:“沈連長,你去找點柴火、柈子,幫老沈把炕燒起來吧,再涼下去,病要重了。”
沈屹舟冷哼一聲,沒多說一個字,轉身就往外走。
屋裡只剩兩人,嶽蘅怕老沈多想,輕聲替沈屹舟解釋:“老沈同志,你別往心裡去,沈連長就是面冷心熱,嘴上不饒人,心裡是真惦記您的身體。”
老沈喘著氣,聲音微弱卻清晰:“不怪他…… 是我自己不爭氣。小姑娘,對不住,今天我這身子實在頂不住,三輪車,得明天再幫你改了。”
嶽蘅連忙笑了笑:“不急不急,您養好身體比甚麼都重要。對了,我還沒正式自我介紹,我叫嶽蘅,剛搬來山坳住沒多久。”
老沈緩緩點了下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山坳那戶,我知道。夏衛國,以前是海城的司令員。司令員氣派大,人還沒真正站穩腳,先派了你這麼個小姑娘打頭陣。”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意有所指的說道:“你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蓋房子、囤糧食、收布票、買傢俱,動靜不小,整個木耳溝,誰不知道?”
嶽蘅心頭微緊。
她知道老沈在提醒她,夏家是下放身份,太高調,容易惹禍。
可她也有自己的道理。
這地方的人看著老實,實則最現實,欺軟怕硬。你越退,別人越踩;你稍微立得住一點,旁人反而不敢輕易招惹。
“算不上高調,” 嶽蘅語氣平和,“就是夏司令以前的戰友、朋友多,聽說我們落難,願意搭把手罷了。”
老沉沒再說話,閉目養神。
屋門沒關,嶽蘅抬眼望去,門口堆著舊車架、破輪胎、碎鐵皮、斷車把,亂七八糟一片。而院子裡,好幾扇窗戶都開著一道細縫,一雙雙眼睛正偷偷往屋裡瞄。
沒過多久,沈屹舟扛著半根粗木頭回來了,臉色黑得能滴出水。
“沈連長,怎麼了?” 嶽蘅立刻起身。
“咣噹” 一聲,木頭被狠狠砸在地上。
沈屹舟拿起牆角的斧頭,劈柴的動作又重又狠,每一下都像在發洩怒火:“三天前我剛給老沈送過柈子,夠燒一個星期。今天我過來,一根都沒剩下。”
嶽蘅瞬間明白了。
不是燒完了,是被人偷拿了。
她心裡也騰起一股火氣,轉身就往院子裡揚聲說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每間屋裡的人都聽見:
“我的天吶,我還以為木耳溝知青點風氣正呢!原來拿別人暖水瓶、用壞了栽贓,還只是小事?連生病老人的燒炕柈子都偷?這也太不像話了吧!”
她故意一臉後悔不疊,拍著大腿嘆氣:
“早知道這兒是這樣,我當初說甚麼也不來啊!範科長當初還跟我拍胸脯保證,說木耳溝最安穩、最規矩,我才放心蓋房子。現在倒好,房子蓋完了,才知道真相!這事兒我必須得找他好好問問!”
“範科長” 三個字一出口,屋裡偷聽的孟偉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他死死扒著窗縫,臉色發白。
打從嶽蘅第一次進知青點,他就認出了這個女人。
外地來的,細皮嫩肉,明明看著像沒生過孩子的姑娘,卻一口一個帶著三個孩子;穿著樸素簡單,卻能在山坳裡蓋起新房,敢僱人、敢開高工錢、敢頓頓給幫工吃肉。
更讓人忌憚的是,江邊連連長沈屹舟處處護著她,還有個行事強硬的殘疾老兵特意來幫她。
孟偉特意跟給她幫工的耿大壯嘴裡,套出了那殘疾老兵的身份,竟然是海城兵工廠的後勤主任。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女人背後,絕對有人。
本來大家還想裝糊塗,偷偷摸摸觀察試探。
可現在,嶽蘅一句話,直接把知青點最後一塊遮羞布,狠狠扯了下來。
院子裡靜得可怕。
所有偷看的眼睛,瞬間縮了回去。
窗戶縫一條條悄悄合上。
沈屹舟劈柴的動作一頓,看向嶽蘅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明目張膽的笑意。
這丫頭,看著軟,心裡面比誰都亮堂。
她不吵不鬧,只抬出一個人名,就把一院子的牛鬼蛇神,全鎮住了。
老沈靠在炕上,聽著外面瞬間死寂的動靜,閉著眼,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這個叫嶽蘅的小姑娘……
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