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寶要不屬於我了
嶽蘅低著頭，半天沒擠出一句話。
沈屹舟站在旁邊，看著她垂著頭、渾身緊繃的模樣，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
明知道她一個人帶仨娃、沒戶口沒依靠，還故意說那些話試探她，把她逼得進退兩難。
他往前挪了半步，帶著幾分笨拙的討好：“落戶的事兒不急，你要是沒想好，咱……”
不等他說完，嶽蘅搖了搖頭：“落戶是大事，我得好好想想。實在不行，我就回原籍老家種地，反正餓不死我。”
她說得輕巧，心裡卻捨不得這新蓋的房子，捨不得能捕野味、能囤物資的山坳，最捨不得的，是帶了這麼久、早已當成親生孩子的大寶。
沈屹舟一聽她要回老家，心裡“咯噔”一下，先前那點試探的心思全拋到九霄雲外，伸手就想抓她的胳膊，又硬生生忍住。
“落戶的事我來辦，不管是兵團招工，還是別的法子，我都能協調……”
嶽蘅看了他一眼，心裡頭微微一動，可渾身的疲憊感湧上來，只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倦怠：“再說吧，先在這兒過個冬看看。萬一受不了這北大荒的冷，回老家也算條退路。”
沈屹舟聽著這話，心裡頭發緊，嘴裡頭又苦又澀。
正說著，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喊叫聲，伴著“咚咚咚”急促的腳步聲。
大寶、小環、石頭一下子就湧了進來。
三個孩子一眼就瞅見炕上堆得像小山的棉花和布料，嗷嗷叫著撲到炕邊。
小環抱著一團棉花貼在臉上，仰著小臉問：“媽媽，棉花好軟呀，是不是要給我們做新棉襖？”
大寶也跟著點頭，含糊地喊：“棉、棉襖……”
嶽蘅看著孩子們歡喜的模樣，尤其是大寶抱著棉花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小豁牙的樣子，心裡稍稍鬆快了些，臉上也勉強露出點笑模樣。
她抬頭看向沈屹舟，輕聲說：“晚上榛蘑燉飛龍，你留下一起吃吧。”
沈屹舟心裡頭猛地一動，他真想留下來。可他一個大男人，晚上在一個獨身女人家吃飯，傳出去不知村裡會怎麼嚼舌根。
他強壓下心底的念頭，往後退了半步，搖搖頭說：“不了，我晚上還要巡山，這就得走了。”
說完，不等嶽蘅再開口，沈屹舟轉身就往外走。
石頭看著沈屹舟走遠的背影，皺著小眉頭問：“媽媽，沈叔叔咋不留下吃飯呀？他推那麼多東西上山，肯定餓了。”
嶽蘅苦笑著摸摸大寶的頭，語氣裡帶著無奈，“他咋會不餓？他是怕晚上在咱家吃飯，被村裡人看見說閒話，給咱娘幾個惹麻煩啊。”
她低頭看著孩子們，“明天咱們下山去買點肉，給你們做肉夾饃。”
“肉夾饃？”三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滿是好奇，雖不知道是啥，但一聽到“肉”字，都使勁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隔壁院子就傳來“叮叮噹噹”的鋸木頭的聲音。
嶽蘅起來煮了一鍋掛麵，用山上採的鮮蘑菇做了澆頭，端到隔壁院子。
沈屹舟接過碗，二話不說就往嘴裡扒，狼吞虎嚥卻不粗魯。滿滿一大盆掛麵，連湯帶面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嶽蘅接過空盆，用院子裡的涼水沖洗乾淨，動作麻利又嫻熟。
沈屹舟繼續低頭鋸木頭，手裡的活沒停，嘴裡卻隨口問道：“今天上山帶著石頭，把小環跟大寶扔我這，我來看著這兩個小的，你也能輕鬆點。”
嶽蘅搖搖頭，一邊擦著碗，一邊說道：“今天不上山，一會兒我帶著三個孩子去郵電局打個電話，問問夏伯伯他們啥時候到臨江鎮，也好提前準備。”
沈屹舟點點頭，倆人一時沒了話，院子裡只剩下鋸木頭的“叮叮噹噹”聲，卻不顯得尷尬。
眼見嶽蘅洗完了空碗，轉身往大門處走，沈屹舟忍不住停下手裡的活，快步追上去，語氣裡滿是急切：“落戶的事兒，你真別往心裡去，有我在呢，肯定能給你辦好。你先安心住下，缺啥東西，不管是糧票、布票，還是別的票證，我都能幫你協調到。你別不高興了，行不行？”
嶽蘅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沈屹舟眼裡的著急和笨拙的討好，眼眶忍不住紅了。
“我沒不高興，就是心裡頭堵得慌。我帶了大寶這麼久，一想到他的爺爺奶奶、親爹都要來了。以後他再也不屬於我，我心裡頭堵得慌。”
她和大寶，早已相依為命，不是親生，勝似親生。一想到以後不能再天天抱著他、看著他長大，嶽蘅的心就像被生生揪走一塊，疼得喘不過氣。
沈屹舟知道，這時候說啥安慰的話都沒用，再漂亮的話，也抵不過她心裡頭的不捨。
他從褲兜裡掏出個小本子，遞到嶽蘅面前。
“小人書？”嶽蘅愣了一下，下意識以為是他給孩子們帶的，順手接了過來。
可翻開一看，封面上赫然寫著“連隊購貨本”幾個字，她眼裡頭瞬間閃過一絲驚訝，抬頭看向沈屹舟，滿臉疑惑。
沈屹舟故意岔開話題，“線、針敞開賣，不用票，但紐扣、頂針、小剪刀要工業券，我都夾裡頭了。還有這個月的火柴票也放進去了，你下山的時候，順便幫我把火柴領了，我就不特意下山跑一趟了，省得耽誤打傢俱。”
嶽蘅捏著購貨本，張嘴想說聲謝謝，可話還沒出口，又被沈屹舟打斷了。
“對了，”沈屹舟抬起頭，臉上掛著笨拙的笑，想讓她高興點，“今天午飯有肉沒？沒有，我就去河裡弄兩條魚回來。”
看他一臉嘴饞的模樣，嶽蘅語氣也輕快了：“放心吧，木工幹活哪能沒肉吃？中午大肉管夠，保你吃飽。”
到了山下，嶽蘅先帶孩子們去供銷社旁邊的郵電局，給夏焱打電話。
“大妮兒，我父母是9月22號，也就是八月十五當天到臨江鎮。”
嶽蘅點點頭，盤算著大寶跟在身邊的日子不多了。
正出神間，夏焱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語速也快了幾分：“大妮兒，還有件事要跟你說，收人參和鹿茸，這是目前對你們來說，最簡單也最賺錢的買賣。你在元旦之前，想辦法搞點過來，錢我一分不少匯給你。你在那邊多費心，我爸媽、大哥、弟弟妹妹，以後都靠你多照看了。”
嶽蘅一愣，臉上全是吃驚，趕緊追問：“啥？夏焱姐，大哥也來了？那……大嫂呢？大嫂沒跟大哥一起過來嗎？”
聽到大嫂倆字，電話那頭夏焱語氣突然變了，變得尖銳厲還有點不耐煩。
“等他們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大妮兒，好好照看家裡，我還有事，先掛了。”
不等嶽蘅再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嶽蘅握著話筒，愣在那兒，心裡頭的焦躁和不安，更重了。
她本來還抱著點僥倖，要是隻有夏司令老兩口來，夏司令身體不好，弟弟妹妹們又沒帶過孩子，說不定她還能陪在大寶身邊，繼續照看他。
可現在夏鑫這個親爹也來了，她還有啥理由，霸著大寶不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