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都生病了
看著沈屹舟走遠，嶽蘅牽著三個孩子，拎著玉米麵和砍柴刀，循著路人指引往兵團招待所走。
招待所是土坯砌成的平房，牆皮斑駁，門口擺著一張掉漆木桌，穿藍布制服的女服務員正嗑著瓜子，瓜子皮撒了一桌。她抬眼瞥了嶽蘅母子四人，一臉冷漠：“住宿？拿介紹信，沒介紹信一律不準進！”
嶽蘅早有準備，從容掏出沈屹舟臨走前塞給她的臨時通行條遞過去。
女人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指尖一彈就扔回桌上，下巴指了指走廊盡頭：“就剩八人間的空位了，一張床兩毛錢，被褥自己鋪，丟東西概不負責，出了事也別找招待所。”
嶽蘅沒吭聲，默默數了四毛錢遞過去，牽著孩子們走進八人間。
房間狹小逼仄，四張上下鋪擠得滿滿當當，空氣裡混雜著煤油味、汗味和黴味，牆角堆著知青的破舊行囊。
幾個下放家屬和知青圍著桌子縫補、閒聊，見他們進來，只抬眼掃了掃，便又低下頭各忙各的，沒人搭話。
她剛在角落的空床位安頓好，戰士小王就匆匆跑進來，額角掛著汗，滿臉歉意：“嶽姐，對不住！服務員說所有單間、雙人間都佔了，八人間你先湊合一晚，我再盯著，有人退房立馬給你換。”
“不礙事，辛苦你跑一趟了。孩子們，跟小磊哥哥說再見！”嶽蘅語氣溫和，提醒石頭跟小環說話。
這年頭兵團招待所房源緊俏，能有個床位已屬不易。沈屹舟的關照本就扎眼，她若再挑剔抱怨，難免落個“仗勢欺人”的閒話，反倒給沈屹舟添麻煩。
幾人一路同行幾天，又在野外共同打過野狼，石頭、小環兩個孩子跟王磊相處得極其融洽。二人笑嘻嘻地跟王磊道別，王磊又反覆叮囑：“有事就往團部跑，我就在附近”，這才匆匆離開。
嶽蘅爬到上鋪鋪好被褥，才帶著三個孩子往團部食堂走。
食堂里人聲鼎沸，戰士們排著整齊的隊伍打飯，碗裡是粗糧饅頭和清水煮白菜；知青和家屬大多自帶乾糧，就著公共水桶的熱水啃，沒人敢多蹭一勺食堂的菜湯。
嶽蘅默默觀察片刻，摸清規矩後走到視窗，遞過三張全國糧票和幾毛錢：“同志，來三個雜糧饅頭、四碗苞米麵糊糊，一份青菜。”師傅接過東西，麻利地遞迴找零和對應飯票、菜票，動作乾脆利落。
石頭眼尖懂事，把周圍人的打飯流程看在眼裡，主動拉著小環：“姐姐，我跟小環去拿飯菜，你抱著大寶歇會兒。”
嶽蘅笑著點頭，揉了揉他的頭：“真是姐姐的好幫手，有你們在，我輕鬆多了。”
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趁孩子們去排隊拿飯的間隙，悄悄從空間裡摸出一袋奶粉。
看著兩個孩子來回跑了兩趟，把飯菜一一端過來，大寶聞到香味，在懷裡不安分地扭動，小手直直往菜盤抓去。石頭見狀，立馬掰了塊饅頭蘸滿菜湯，就想往大寶嘴邊送。
“別喂這個，大寶還小，咬不動雜糧饅頭。”
嶽蘅連忙攔住，“我這兒有奶粉，再配點溫乎的苞米麵糊糊，夠他吃了。”
吃完飯，嶽蘅帶著孩子們返回招待所。折騰了一路，孩子們早已疲憊不堪，挨著床鋪躺下沒多久，就閉緊眼睛睡了過去。
嶽蘅也靠在床邊小憩，剛要眯眼，就聽見小環發出細碎的咳嗽聲，帶著濃濃的鼻音，一聲接一聲。
她心頭一緊，伸手飛快摸向小環的額頭，又探向大寶的額頭。兩個孩子呼吸都很濃重急促，睡得極不安穩。
這時，對面床的知青放下手裡的針線，笑著打趣：“你家這個大小子，年紀不大，呼嚕倒挺響，看來是真累壞了。”
“不是呼嚕！”
嶽蘅心頭一沉，翻身撲到石頭床邊，指尖剛貼上他的額頭，心瞬間涼了半截。
石頭也在發燒，溫度比小環還要高些！
她手心冒汗，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來是一路淋雨奔波，孩子們強撐著神經不敢鬆懈，如今一落地安穩，積壓的風寒就徹底爆發了。
嶽蘅面上沒露半分慌亂，先給三個孩子掖緊被子，又快步衝到公共開水房，用冷水浸溼毛巾，擰乾後輕輕敷在孩子們額頭，反覆更換進行物理降溫。
忙亂間，她忽然想起空間裡囤了不少感冒藥和退燒藥，可眼下孩子離不開人，根本沒法找隱蔽角落翻找。
她看向隔壁床的女知青，語氣誠懇地開口：“同志，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孩子，我去趟外面方便，一會兒就回來，麻煩多留意著點，別讓他們翻身掉下床。”
女知青心地善良，立馬點頭：“你放心去吧，我幫你盯著。”
嶽蘅道謝後，輕輕帶上門快步往外走，心裡正盤算著找個偏僻牆角進空間，剛走沒幾步，就撞見迎面走來的沈屹舟。
他剛開完會，臉上還帶著幾分疲憊，可看見嶽蘅，眼底瞬間漾開柔和的笑意，腳步也放慢了：“剛散會過來看看你們，吃過飯了嗎？”
還沒靠近嶽蘅，他就發現她眼底滿是焦灼，語氣瞬間沉了下來，快步上前：“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嶽蘅見是他，心頭的慌亂消了大半，連忙說道：“孩子們都發燒了，我想去買些退燒藥。剛好你來了，能不能麻煩你跑一趟？我得守著孩子。”
沈屹舟眉頭擰成疙瘩，語氣堅決：“買甚麼藥，直接帶孩子去衛生所！”
他說著，不等嶽蘅反應，大步走進八人間，彎腰一手抱起小環，一手攬住石頭，動作輕柔卻穩當，生怕驚擾到孩子。
“你抱著大寶，咱們走。”
嶽蘅連忙抱起大寶，跟著沈屹舟往衛生所趕。
衛生所的李大夫見狀，立馬起身診治，量體溫、消毒、打針一套流程下來，動作麻利。
小環和石頭疼得哼了兩聲，沒多久就被藥物副作用催得昏昏欲睡，額頭的燙意也稍稍退了些，呼吸漸漸平穩。
李大夫坐下來開藥方，一邊寫一邊叮囑：“這是風寒引發的高燒，我開幾片安乃近，晚飯過後給他們吃。大孩子吃整片，兩個小的各吃半片。多喝溫水，好好休息，千萬別再吹風著涼。”
沈屹舟點頭應下，上前一步補充道：“李大夫，麻煩再寫四張診斷條。沒有診斷條，沒法去食堂打病號飯。”
李大夫抬頭愣了一下，目光掃過三個孩子，一臉疑惑地看向他：“四張？三個孩子三張就夠了。”
沈屹舟理直氣壯：“大人也得補營養，她一個人帶三個孩子，累壞了誰照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