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可以跟我走
沈屹舟記得,在招待所時,她言辭閃爍,說要去涼州探親。火車上乘務員檢票時,他瞥到她手上的車票,到達站分明是密山。
從西北到東北,橫跨大半個中國,這絕不是簡單的方向搞錯。
嶽蘅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瞞不住了。
從招待所的初次相遇,到火車上的同行,再到此刻並肩押送犯人,這個男人冷靜、敏銳,洞察力驚人,彷彿能看透一切偽裝。
在他面前,任何謊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深吸一口氣,索性豁出去了,聲音帶著幾分苦澀:“我是撒了謊。那天在招待所,那群人要找的那個小保姆,就是我。”
嶽蘅垂下眼簾,看著懷裡懵懂啃著小拳頭的大寶,一臉苦澀。
“我是夏司令的養女。他被至親跟政敵聯手做局陷害,出事前他託付我,把長孫大寶送到涼州軍區他父母身邊。可我去打探訊息才知道,大寶的爸爸被下放了,媽媽失蹤,就連他的外公外婆一家,也被委員會的人抓起來了。”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裡滿是絕望,眼眶泛紅:“這麼小的孩子,他跟著誰都是死路一條。夏家對我有恩,我必須給大寶找一條活路。”
沈屹舟蹙著眉,語氣篤定道:“原來你是出去打探訊息去了?怪不得你都沒有回招待所辦退房,連人帶孩子忽然消失了。”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嶽蘅一臉尷尬的看向沈屹舟。
而沈屹舟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眼神也變得深邃難測,不知在思索著甚麼。
“夏司令出事前跟我提過,他大機率會被下放去北大荒。所以我想著,先去北大荒,也許能等到他們一家。”
“他們被安排去建三江墾區?”沈屹舟追問,語氣一針見血,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嶽蘅無力地搖了搖頭,眼底滿是茫然:“我不知道。我連他具體被下放到哪個農場都不清楚。”
“那你為甚麼去密山?”
嶽蘅咬了咬嘴唇,臉頰飄過一絲緋紅,無奈的解釋道:“我的介紹信是去涼州的,根本買不到去北大荒的火車票。我就找了票販子,他有甚麼票就賣給我甚麼票,我想著先到密山落腳,再想辦法打聽夏家人的下落,慢慢往農場趕。”
看著她這副明知魯莽卻又別無選擇的模樣,沈屹舟臉上露出幾分無語與荒謬。
他的視線從嶽蘅沾著灰塵卻難掩倔強的臉上,緩緩移到她懷裡白白胖胖的大寶身上。孩子穿著單薄的衣褲,對眼前的困境一無所知,正專心致志地啃著自己的小拳頭,小臉透著天真。
“建三江墾區的氣候,不是你能想象的。”
沈屹舟緩緩開口,“現在是八月底,南邊還是酷暑,那邊早晚的地面已經開始結白霜了。用不了一個月,就會下雨夾雪,寒冬來得又早又猛。你……”
他頓了頓,目光不解的看向嶽蘅,“帶著這麼小的奶娃子,獨自去北大荒那種地方闖,是怕他死得太慢了?”
嶽蘅清亮的杏眼裡泛起水光,望著沈屹舟的表情,帶著一抹委屈,“我能怎麼辦?我總不能把大寶扔到涼州,跟著他爸一起下放吧?!”
沈屹舟濃眉緊鎖,他實在沒料到,這個看上去機靈通透的姑娘,做事竟如此疏忽大意。一個年輕女人,帶著尚在襁褓的嬰兒,就敢孤身闖北大荒,簡直是拿自己和孩子的性命開玩笑。
“我本來買了去密山的票,還帶了全部家當,打算到了地方再做打算。可這次被人販子擄走,行李早就不見了,現在一無所有,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帶大寶去北大荒了……”
看著嶽蘅委屈 又倔強的模樣,再看看她懷裡已然睡熟的大寶,沈屹舟的語氣緩和了幾分。
“你先別慌。當務之急,是把這些孩子和人販子送到公安局。至於你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幾分,“我就在建三江附近的部隊。等處理完這裡的事,你可以先跟著我走,到了那邊再慢慢打聽夏司令的下落,做長遠打算。”
嶽蘅聞言,眼中瞬間燃起希望,連連點頭,語氣裡滿是感激:“好!好!都聽你的,沈同志,真是太謝謝你了!”
一行人不再耽擱,沈屹舟帶著嶽蘅、石頭和其他孩子,快步趕往最近的公安局。
局裡的同志看到沈屹舟出示的軍官證後,立刻高度重視,值班領導親自出面,一邊安排人手審訊人販子,一邊緊急聯絡當地婦聯,著手安置孩子們。
等嶽蘅和沈屹舟處理完所有手續,從公安局出來時,太陽早已落山。
二人正商量著找地方落腳,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略顯沙啞的童聲:“姐姐!姐姐,等等我!”
嶽蘅回頭一看,竟是石頭。他正赤著腳,踩著粗糙的路面快步跑過來,小腳被磨得通紅,卻絲毫不在意,幾步衝到嶽蘅面前,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袖,生怕她跑掉。
他剛才在裡面,聽到了嶽蘅和沈屹舟的談話,知道他們要去北大荒。
石頭揚起頭,拉著嶽蘅的袖子,滿眼哀求。
“姐姐,我不想去福利院。我能跟著你們去北大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