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趙妍這是要趕盡殺絕
趙妍穿著時下最時興的紫色的確良襯衫,兩條大辮子梳得油亮,辮梢上扎的紅綢帶格外扎眼。
同為夏家收養的女兒,趙妍是烈士遺孤,而她只是夏司令當年接趙妍回家時,順手從路邊撿回來的。
就因為這層身份的差別,趙妍在她面前從來都是抬著下巴的。選衣服,趙妍先挑;家務活,嶽蘅自己做;每到年節夏家子女團圓的日子,趙妍總是拿嶽蘅的糗事來博得大家的笑聲。
高中畢業後,家裡給趙妍安排好了去廣州上軍醫大學,她卻偏不去,自己偷偷報名了文工團宣傳科的招聘。
文工團歸委員會直管,裡頭水深,人際關係雜。宣傳科更是要害部門,管對外聯絡、寫簡報、辦牆報,還要常下基層。活兒累,補助卻高,是個誰都想爭的肥差。
趙妍在夏家這五年,書沒正經讀,整天忙著交朋友、搞關係。頂著夏家養女的名頭,風風光光,可肚子裡半點墨水都沒有。宣傳科那筆桿子的活兒,她根本幹不來。
為了能擠進去,趙妍只好跟夏司令夫婦攤牌,想請夏司令走個後門。
夏司令最反感這套,沒答應。“沒那個本事,就別攬那活兒。”他丟下這句話,讓趙妍自己闖。
趙妍在家哭了兩天,養母心軟,私下託了人。雖然宣傳科沒能進去,倒是進了政工組的人事科。
政工組常和委員會打交道,趙妍從此和那幫人越走越近。
嶽蘅到現在也想不明白:趙妍舉報夏家,圖甚麼?是想借機擠進委員會,還是盯上了夏家的家底?
要是圖錢,找她和大寶做甚麼?
非要趕盡殺絕嗎?
腦子裡亂哄哄的,嶽蘅用力搖搖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得趕緊走。
嶽蘅突然彎下腰,用袖口緊緊捂住嘴,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咳咳……”
周圍人嫌晦氣,紛紛退開。嶽蘅趁機拉起衣領,埋頭從人縫裡鑽了出去。
躲進一處沒人的角落,她閃身進了空間。
看著小木屋床上熟睡的大寶,嶽蘅心裡一片空茫。
西北去不成了。夏大哥被下放,大嫂下落不明,大寶還能託給誰?
天地這麼大,能往哪兒去?
忽然,一個地方跳進她腦子裡。
前世她是個小有名氣的田園主播,在北大荒包過一塊地。那兒黑土肥得流油,河裡有魚,山裡有貨。
北大荒——就去北大荒!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荒草遇了風,猛地長滿了她的腦子。
夏司令曾提過,他們可能被下放到北大荒改造。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哪個農場,但只要到了那兒,總離得近一點。就算不能在一起,也能互相照應。
她低下頭,輕輕貼了貼大寶溫軟的臉蛋,聲音很低,卻沉甸甸的:“大寶,不怕。我們往北走。”
去北大荒,光靠膽子不夠,得準備好才能活下來。
嶽蘅清點手裡的東西:兩千塊現金,一沓全國糧票、布票、工業券,五根小黃魚,還有養母留下的幾件首飾。
可光有這些錢可不行,北大荒冬天有半年,冷起來零下三四十度。她帶著個吃奶的孩子,必須備齊厚衣裳、取暖的東西,還有足夠的糧食和藥。
嶽蘅把錢和票證仔細收好,決定現在就出去,準備物資。
七十年代的京市,黑市藏匿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城南的廢棄牲口棚就是其中一處。
這裡人頭攢動,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安靜,每個人都壓低了聲音說話,眼神警惕地四處打量,交易完成後,立刻轉身就走,生怕被人盯上。
嶽蘅剛走到牲口棚門口,就被一個穿著黑褂子的男人攔住了:“新來的?要啥?”
“找鍋。”嶽蘅壓低聲音,語氣平靜,熟練地像個老手兒。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穿著樸素,不像個找茬的,便朝角落裡努了努嘴:“那邊,穿著白褡褳那個光頭。”
嶽蘅順著他指的方向走去,只見一個乾瘦的男人蜷縮在牆角,腳下用破麻袋蓋著幾個鼓鼓囊囊的東西。
她湊過去,低聲問道:“自力更生,艱苦奮鬥!同志,有鍋嗎?”
老王上下打量一下嶽蘅,義正言辭的回道:“勤儉節約,支援建設!”
他伸手掀開麻袋一角,露出黑黝黝的鐵鍋,聲音沙啞:“要多大的?深口還是淺口?”
“深口的,越大越好。”嶽蘅說道。北大荒要煮大鍋飯,還要燒水取暖,一口大鐵鍋太重要了。
“三十五塊,不講價。”
嶽蘅瞬間皺起了眉。她知道供銷社裡的鐵鍋才十塊錢一個,就算不要票,黑市價格也不該這麼高,這人看她年輕,是想宰她這個“新手”。
“你這價也太黑了吧?”嶽蘅故意提高了一點聲音,“我昨天在城東的黑市問過,深口大鍋才二十五塊,你當我是冤大頭呢?”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幾個買東西的人聽見。
大家紛紛朝這邊看過來,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老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狠狠瞪了嶽蘅一眼,壓低聲音:“你小聲點!城東那是殘次品,我這是正經鐵匠鋪打的,質量不一樣!”
“質量再好,也值不了三十五塊。”
嶽蘅寸步不讓,“二十五塊錢,我要兩口大的!你要是同意,我另外還買一口小的,再加上十個搪瓷盆、十個搪瓷盤、十個搪瓷杯。你要是同意,咱們現在就交易;不同意,我就去城東買殘次品去。”
老王心裡咯噔一下。他這鍋確實是從鐵匠鋪收來的,但成本也就十五塊一個,嶽蘅報的價格雖然壓得低,但買的數量多,算下來也有的賺。
“行!算你狠!”老王咬了咬牙,“一口價一百二十塊,少一分都不行!”
“一百一十塊。”嶽蘅斬釘截鐵,“我再要兩個水桶,湊個整數。不然我現在就走。”
老王氣得臉都紅了,卻只能點頭答應:“成交!”
嶽蘅爽快地從兜裡數出一百一十塊錢遞過去。老王接過錢,仔細數了兩遍,確認沒錯後,才把東西一件件從麻袋裡掏出來。
“東西太多,我叫我男人過來搬。”嶽蘅指了指牲口棚外的一條小巷,說道。老王會意地點點頭,這種情況在黑市很常見,他也沒多想。
嶽蘅轉身走進小巷,確認沒人後,心念一動,將剛買的鍋、搪瓷製品和鐵水桶全都收進了空間。然後她又從空間裡拿出二十塊錢,回到老王身邊,假裝是和“男人”湊的錢,把剩下的錢補給他。
老王收了錢,也沒起疑心,揮揮手讓她趕緊把東西搬走。嶽蘅趁機把剩下的東西也收進空間,前後不過十幾分鍾,就把所有炊具都搞定了。
解決了炊具,接下來又買了飯碗、盤子。飯碗跟盤子都是舊的,這個時候嶽蘅也顧不得這些。
黑市上的東西不少,卻沒有嶽蘅想買的蔬菜。
蔬菜只有副食店有售,種類不算少,但是需要《居民副食購貨本》。
嶽蘅,她沒有……